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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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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夏央被噎得不響聲,再次領教季宴亭對年紀的執著。也暗自吐槽吃了年紀的人不講道理,你自己說的家裏小朋友,我不喊叔叔難道喊爸爸,喊伯伯?叔叔分明是這裏最小的年齡單位了。再講,這個年紀作叔叔也當得,不吃虧好吧。

看她悶悶地望著他,想著她剛才在桌上應酬的模樣,季宴亭難得沒耐心一回,既然是叔叔,那麽就軋足長輩架子,有些話,他非教育幾句不可。也不等人說話了,他驟地捉起夏央的手腕就大步往外走。

反觀夏央,被他的動作驚得有些倉惶,低頭盯著手腕上的手。

從他扣得嚴謹的袖口裏延伸出來的,直至手背上淺灰色帶著密密麻麻小氣孔的護腕,隨他的步子摩擦著她的皮膚。他手上的力度不大,小指無名指微蜷著貼在她手腕,是和夏天完全不搭的涼絲絲的溫度,可這溫度讓她心跳都快了。

無意識追著季宴亭的步伐,到胡同口,那輛熟悉的黑色大G旁,他利落開鎖,腳下一個急剎轉身朝她,“上車。”

夏央微微頓住,也拉回思緒,不確定的意味叫季宴亭。

“先上車。”再重覆一遍,季宴亭替她拉開車門,自己也繞到另一邊。

車子啟動他卻沒有要開車,冷氣嘶嘶地冒出來,也冷冽嚴肅的口吻,“夏央,我以為我們至少算朋友。”

“……”

“我這個年紀,總也有些經歷,清楚自己要什麽,該怎麽做。我不會強迫誰,更不會乘人之危,我沒那麽混蛋。你不需要有負擔,也大可不必要避之千裏。”

他這是意有所指的回應?回應她兩周前那段“不戀愛”的聲明。可他這“不強迫”,“不必要避之千裏”什麽意思。

夏央心頭一凜,再次啞口。

季宴亭對最近同他格外楚河漢界的人殺了個回馬槍,再鄭重朝她承諾般,“我希望你遇到問題能想起來我。夏央,還是那句話,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無條件的。”

夏央覺得自己此時的心跳聲,仿佛山間空谷裏的回音,響徹在和季宴亭這樣咫尺的距離間。她在脖頸間蕩起一絲熱意,燒向臉上。

季宴亭沈著的姿態轉而問她,“也不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的性子,找我不比找這些人強?”

思緒慢慢從宕機狀態回暖,她回避他的問題,只管陳述自己的,“我已經畢業了。”

“嗯,所以呢,可以應酬了。”季宴亭口吻又冷了冷,“對我挺戒備,對別人就放心了,知道對方什麽人就敢去應酬。”

夏央也有些不高興了,不高興這樣的壓迫感,更加不高興自己對他莫名的安全感。她最清楚,從方才看到他那一眼,恐懼感像是在空氣裏炸開消失的肥皂泡。

女孩的心思,總有些自己都摸不透的別扭。夏央現下偏想別苗頭似的和他陳情,原本是問清楚的,和Cinnie也講好今天只是見一面畫廊的老板,好敲定價格的。

季宴亭看她,眉眼間終究是柔和下來,“喝酒了,還好嗎?”

夏央極輕地點點頭,剛要講自己對酒精天生耐受,包裏的電話先震起來,是徐未到了,“央央,我在胡同外面停車,馬上就過去,你找個借口先出來。”徐未風風火火的連珠炮。

密閉的空間裏,夏央帶著赧意瞄季宴亭一眼,他該是聽了個大概的。

“你在那等我就好,我已經出來了。”

掛了電話,夏央再糯糯地聲音喊季宴亭。

“知道找朋友接應,不算完全沒腦子,”冷眼的人調侃,“還成,不是只防備我一個人。既然你朋友到了,我就不送你了,去吧。”

夏央才搭在車門上的手收回來,扭過頭,清晰的字句,平靜地糾正他,“不是防備,是我不能總麻煩你的。”理智的人表達感激也不忘要謹守邊界。

“什麽是麻煩,對方能力所及且自願,就不叫麻煩。”季宴亭看她,面上波瀾不顯,輕飄飄的語氣,卻也著實無力有人像小學生守著課桌上的三八線一樣。

他做頭痛狀地趕人,“沒功夫留你了,到家說一聲。”

夏央曉得季宴亭有事,想說些什麽終究沒講出口,再一句謝謝,匆匆下車。

-

後來的兩周,夏央過得還算順利。

和畫廊的交易在十個工作日完成所有流程。或許因著那日人情的背書,後續的溝通和手續再沒有節外生枝的變故,出奇的清爽順當。

同一周的周末,季老先生的課程也全部結束了。在季宴亭送她回頭的路上,當真生出幾分長輩範兒,叮囑了句安全帶後,再同她挑起的話題比安全帶還安全的範疇,比如工作計劃,房屋安全。

夏央總還是嘆喟有些涇渭分明的態度,看,人就是這樣,得到過溫暖就難免會想念這樣的感覺,現下也會像心裏被掏空一角,一種不著痕跡的收縮後的酸澀,竟講不清是遺憾還是不舍得。

下車前,她幾乎本能地脫口而出我請你吃飯吧,“如果你有空,之前三食堂和溫居宴都沒有真格的好好答謝你。”

夏央迎上他投過來的目光,第一次不想回避,不忘師出有名地自洽描補這樣隱匿的情緒,或者亦可以叫私心,我曾經口頭許諾過,欠你一次答謝宴的,總歸不能給人吃空心湯團。

季宴亭半晌不響,眼中似有幽幽一簇火。

其實先前,把她從飯局裏領出來,陳家橋在席下盤問也打趣他,都這樣了還沒進展,這是真打算當長腿叔叔了。

季宴亭當時嚴陣的口吻更像說服自己,是我見不得她難過,舉手之勞也是我自個兒願意的,難道非要圖些什麽,乘人之危的事,勝之不武也太難看。

陳家橋急呀,沖他喊這什麽時候了,還當君子。他這才分明的遇到難題的無奈,嘲自己,順其自然,緩緩吧,也朝陳家橋叮囑,你別給我亂聲張啊,小姑娘清清白白,沒得給人家添堵。他也任陳家橋毫不掩飾嫌棄地覷他,懟他,你用不著點我,我不幹那裏外不是人的事兒。

夏央是不曉得這個中前情的,見他遲遲不語,有點進退不得。就在她不自覺咽了咽的一瞬,這人又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玩笑般要她,“先欠著吧。”

最怕相欠的人無力招架又學不來熱絡,也矜持不肯熱臉貼了冷板凳,沈默中應承了這句相欠。這個畢業的月份,好像自當延續著告別的主題,周遭事都在悄然結束著。

到進了八月,天氣陡然熱起來。接連幾天,氣溫飆到要四十度。

外頭知了的叫聲此起彼伏就沒有消停的時候。夏央索性不出門徹底宅在住處剪輯視頻。近期她社交賬號更新頻率較從前高一些,又有些品牌方私信找上門,夏央也篩選了一個覺得適合的品類進一步溝通。

剛同一家香氛護膚品牌的PR加上了微信,對方表示品牌很喜歡她視頻的風格,沈靜淡雅的中式古韻,且她從不露臉只露出身前桌案和手的中運筆書寫的畫面,蔥白修長的手指真真切切是吸引了大批的手控,品牌PR想要她為品牌一套中式香調護手霜做植入推廣。

將將和人溝通好細節處,章伯含的電話進來了。

免不了的一點忐忑,她聽到章伯含通知她,法院的判決,同意撤銷擔保合同,無需再擔心名下房產生變。

是久旱逢甘霖的瞬間迸發出仿若劫後餘生的快慰和感激,這一秒一顆心終於落定了。

高興之餘,自持的人從來原則高於情緒。夏央即刻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的約定方式,支付了律師代理費。

不愛交際的人並非不懂世故經,且信條做人要落門落檻。這樣名不符實的代理費牽扯著多少季宴亭與章伯含的人情,不用問也能猜得大概。口頭致謝太輕,邀宴之類總嫌世故敷衍了些,加之自己實在不是長袖善舞足夠玲瓏的,怕反而弄巧成拙。

兜兜轉轉三頭六面的思量一圈,待人以誠,有則傾囊出,無亦傾力為。夏央定下分別為二人準備一份謝禮——一把她親書的折扇和一對吉語章袖口。折扇是章伯含的,而對季宴亭則多少有些私心。

夏央有一方尺寸1厘米見方大小的和田青玉籽料,她還算通曉篆刻,印象中季宴亭常著襯衫,衣袖總扣得一絲不茍,她想刻一對吉語印章,請做珠寶設計的師姐幫忙3D打印一對扣件,再鑲嵌做成袖扣贈他。她只以為與季宴亭或許不再有交集,這段關系的末尾,她希望可以是圓滿的。

三日後,章伯含在律所辦公室內,先收到了一個順豐快件,隨後到的,還有一條夏央的微信:[敬贈折扇一把,望笑納,感謝章律師相助。]

章伯含拆開快遞盒,防撞紙裏裹著一只細長的青色錦盒,打開正是一把折扇。

白色灑金宣扇面,隸書寫著“清風自來風清處”,扇面右上方印著一枚“青雲直上”閑章,左邊小楷落款“癸卯孟夏”,落款偏旁是夏央的一枚姓名章。

章伯含是沒想到,小姑娘會這樣細膩客套,表達謝意的方式實在可愛。

拍了張折扇照片,他回覆給夏央,謝謝她如此有心,他實在很喜歡這份禮物。

這正常的社交才結束,突然起意,有人不怕死地去招惹某位老公子。

章伯含點開和季宴亭的聊天框,照片傳了過去,再顯擺的口吻的一條語音:“這位夏小姐是真不錯,有才情,有禮,有儀,還有心,案件結束還特地給我寄來一禮物。”隨即手機一擱,掐著表等信息,他要看看他季宴亭還沈不沈得住氣。

果然,秒針還沒轉滿一圈,桌面上手機悶悶一震:[嗯,扇子送得好,散,就該少和狀師牽扯。]

章伯含樂了,都能想象出季老三此刻陰陽怪氣的語調,他笑意裏罵罵咧咧的一條語音:“季老三你什麽德行,過河拆橋啊,別是醋了吧,你沒收到禮物?”

季宴亭:[滾]

此刻,在辦公室裏對著滿屏數據胸悶的人,當然不曉得私心的某人,正為一筆筆雕琢的他的私印,在費心思和師姐商量著胸針扣件設計圖。

季宴亭點開夏央的微信頭像,敲了敲手機屏幕,覆又退出安靜的聊天界面,自言自語酸溜溜地口吻詆毀人,“小沒良心的不知遠近,胳膊肘向外拐出二裏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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