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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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泰然自若的慢笑後,實則,當事人自己最清晰的反常同忐忑。

下午季宴亭正傷腦筋,怎麽給班上幾個補考邊緣徘徊的學生找補幾分出來,全當攢個功德了,不曾想有人比他還閑不下來。

鹹吃蘿蔔淡操心的陳家橋,微信像中毒了似的,給他猛發截圖——論壇頁面,“女神畢業前線直擊”的標題醒目。

後邊的截圖更是點眼,夏央一身學位袍在教學樓前回眸淡笑的照片,一群時尚帥氣的小男生圍著他送花的照片,和她閨蜜的合影,以及各個角度的抓拍。下面跟著一水兒的留言,[女神排面]、[此樓不散]、[女神笑了,我的學生時代圓滿了]、[女神的朋友都要是這個顏值嗎]…...

季宴亭眉毛蹙起來,有人繼續扇風點火耳報神地刺他,一段語音追過來,“你穩如老狗不打緊,當誰是豬不叼狗不啃的爛白菜呢,好女千家求百家問,別怪我沒提醒你。”

嘴硬的人發過去的文字比嘴還硬:[你院教學任務這麽輕松?]

下一秒,手機被他反扣在桌面。

季宴亭先前顧及她正值畢業的當口,也顧慮在幫她解決麻煩的時候跟她表達感情,總有乘人之危的嫌疑,多少有些不夠君子所為,更怕操之過急,適得其反。

眼前,某人心裏頭不淡定了。

感情和理智原本相悖,感情的本質就是幼稚。凡人的他也只能順從心動的軌跡。所以,他不喜戶外炎熱的人,今晚卻守株待兔,從沒有過的盲目莽撞。

夏央也吃不準現下的局面,一時楞忪沒了動作。

舉了半天的花束沒人接,手酸的人再自覺行動,右手也擡起來扶著花束往她空著的手裏送。

這下,七葷八素的人才將將反應過來,匆忙去接住。忙中也出亂,夏央胡亂抓過去的手指,不小心勾住了季宴亭右手護腕帶的貼合處。

兩人的手,一進一退,隨著“呲”一聲響,某人的右手就這樣被扯在半空。

夏央才瞧清楚,急吼吼松脫手上,一雙杏眼睜得更圓了,也迅速反應,“對不起。”

季宴亭不明情緒地樣子,垂首,熟練幾下重新纏好黑色護腕。

罪過的人一點點不安,關心發問,“你,受傷啦?”

季宴亭淡淡一笑,“沒有。你快上樓吧,一個人盡量不要太晚回來,明天還是老時間來接你。”周六老爺子的課還沒完。

他示意夏央進去大堂,他的車照舊停在地庫。

先撳了上行鍵,數字開始跳動。

燈光下,夏央發現季宴亭嚴實的長袖襯衫,分明潮乎乎的額角和脖頸,應當是等了不短的時間。

從剛剛就氣氛突然隱約的粘稠感,才被閨蜜人生一場體驗的規勸,又思及她兩次戀愛腦的假設和推斷。當即,夏央一直的道德敏感及情感正義,她拒絕一切暧昧嫌疑的姿態,“季宴亭,我沒有戀愛的打算,以後也沒有。”

不喜世故的人也簡單,十分直線的表達,某人即刻領悟,這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情況不明朗的時候,越不興表態明牌,季宴亭老沈地不聲響,似是而非的平靜面色。

果然,沒得到回應,夏央讀不懂他,更多是自我懷疑,難道她沈不住氣地出洋相了。

電梯“叮”的提示到達,一對情侶模樣的人先走出來。季宴亭是游刃有餘摁住鍵,催促人快進去,已經知曉你的感情觀,但依舊明天老時間接你。

夏央看不真切映出燈光的鏡片後面,他眼裏是什麽情緒,眼下又覺得面上難堪,自然而然想爭出點主動權,“明天我可以自己去——”

不麻煩你還沒講出來,游刃有餘的人篤定告訴她,我接你去一則方便,二則與你的感情觀並不沖突,以及,“明天會下雨。”

又落了下風的人望望電梯外面,本能回應,“你怎麽確定下雨。”

一面撳下行按鍵的人,也好似渾然不在意朝她揚揚右手,“偶爾鬧點小脾氣,比天氣預報準,早點休息。”

上行電梯中的人懊惱,好像鬧小脾氣,也是他話裏有文章的意有所指。

下行電梯中的人自省,是否操之過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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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屋子的燈都打開,只有自己的安靜空間,夏央腦子裏反而亂起來,怪自己嘴快,著實尷尬,也怪季宴亭太穩,才總讓她慌神。

擺脫情緒漩渦的有效方法之一,即轉移註意力。

她就地坐在茶幾旁,拆徐未給她的禮袋,揭開裏面紅色的禮盒,兩套紅色的內-衣和一只紅包躺在裏面。

好笑的人再次喊服了閨蜜的腦洞,好奇拆解紅包,措不及防的楞住。

一張銀行卡,並附著一張卡片:大事上幫不了你,卡裏有5萬塊,密碼我的生日。另外,沒過25歲生日,本命年都不算完,紅內-衣給你鎮邪,祝央央寶貝畢業快樂,從此一帆風順。

夏央生日取巧,8月31日,壓著入學線。其實那年程岺8月30日晚上就已經發作了,硬是到第二天都沒能分娩下來。在產房裏疼得要昏掉的人還惦記孩子,作母親的苦心,怕以後上學要晚一年的,咬著牙要求改剖腹產,生生糟了兩回罪。

此刻她拿著薄薄一張卡片,只覺得暖意好像從心底直沖到眼底。

從前,夏文義出差她總不願意回家,徐未從來主動邀她去她家住,幾次在她感嘆想申城的家時,立刻買機票陪她回去,每次生病都是她同她去醫院……

十六歲遇見的友誼,陪她度過了無數委屈難捱的時光,甚至要比親情溫暖牢靠。

她給徐未打去電話,才講了謝謝就被打斷。

“咱別生分啊,我之前說了墨鳶系列要跟你分紅,你就當先預支一點。最近我爸知道我這麽用心做自己的品牌,一高興又一心疼,大手一揮,給我打賞不少,我現在很寬裕。”

“知道你關心我,但我不能要你的錢。你放心,接下來在系裏做助教,還有我的社交賬號,最近我更新頻率高一些,已經有品牌方找我合作,我打算接一些推廣。畢業作品我也打算出掉,之前有幾個藝術經紀和畫廊找過我。”夏央是頂不願意和人扯經濟賬的,特別和最好的朋友。

“你沒問題最好,卡你就當傍身的吧。”

夏央堅持不肯,“不要,下回見面我拿給你,你最曉得我,這樣我要不安心的,真的有困難我一定和你講。”

“是,我知道你,軸,還認死理,你說你嬌滴滴的腔調,怎麽偏偏就是不轉彎的性格,堅定不移得跟革-命戰-士似的。”

徐未無奈,因為最明白她怕麻煩旁人怕酬酢人情,也最講原則的道德標兵,才要主動出擊,才不再勉強她。

夏央笑,覆又冷不丁和她吐槽自己,“我就是軸呀,才會抽風和人家說我不談戀愛。”

徐未八卦之火燃起,那頭已經啊的叫起來,“佛學教授跟你表白啦?我說他喜歡你吧!”

夏央扶額,“停一停呀,我說是我抽風。就是因為你瞎講,人家什麽都沒說,我同他講不想戀愛,尷尬得要命。”

電話那頭的人一下不知道怎麽回應她好,恨鐵不成鋼地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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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如季宴亭預告的,大清早的辰光,雨窸窣下起來。整個上半日,伴著太陽,一陣一陣的,歇歇停停地落著。

接著幾次給季老先生上課,季宴亭也都不容分說,準時接送她。不相同的是,他少了些同她閑話調笑,偶爾也關心兩句她民事訴訟官司的進展。

夏央以為,一定是那天她無厘頭的一句不戀愛,讓人刻意地邊界感。沒由來的心裏頭有點落空感,像夢醒時分。理智也敲打她,落空感,才是真實且常規的人生。

楚河漢界,何嘗不是一種最好的告別。

和季老先生的課程再有兩次就結束了,其實老先生已經可以自己托裱畫作了,她也以畢業了要忙的事情多,婉拒了老先生繼續課程的要求,屆時,應當和季宴亭亦不會再有交集。

七月,畢業生離校。

夏央正式迎來暑假,不是作為學生,而是助教的暑假。

上次和父親見面後,他是質疑過章伯含律師費的問題,叫她兩句話打發回去,父親便沒再過問她錢的事。而自己生活上一應開銷卻總歸省不了。現在的情形,坐吃山空都不消等到再開學的時候。她不得不先開始經營起副業。

一周時間,在住處新添置規整好的中式書案,錄制婚書寫作視頻。再趕工剪輯成多條,隔天更新的頻率,發布到自己的社交賬號。視頻更新的第一天,夏央就談定一個古風飾品品牌的合作合約。

月餘的專心經營,加之先頭已經有的粉絲基礎,社交媒體上總歸進了一些收入。然而相較開支,總還有些杯水車薪的意思。

這天下午,回覆了幾條評論後,夏央點開手機銀行APP,戶頭的餘額依舊讓人懨氣。她心裏是打架的,因為沈仲寅謝師宴那天的話。可再受教的人,再正確不過的道理,在現實面前都要妥協,要沒道理可講。

倚在內陽臺窗邊一根煙的功夫,夏央決定聯系畢業展上想收她全部三套畢業作品,業內實力和出價都不錯的元空間畫廊的藝術經紀。

對方英文名Cinnie,年輕的女士,雖然只一面之交,與她聯系也是恰到好處的熱情。聽聞她願意相談,馬上約定見面的時間和場所。

才敲定事宜不過半個鐘頭,對方再次來電,先是道歉,美院旁邊的咖啡廳換成二環裏一間胡同私人小院,時間也往後挪一挪,“我老板很欣賞夏小姐的才華,聽說您有意願和我們進一步了解溝通,很重視,怪我規格太低太商務,要正式邀宴,還請夏小姐賞光。”

夏央不喜對方突然過度的恭維,也反感甲乙兩人對接足夠的公式化流程,要夾雜多餘的鑲邊關系與人情,下意識想要婉拒。

奈何對方與人交際的工作,早練出來的敏銳和活絡,再搶先地攻略她,“我倒覺得這樣更好,其實和我談,我最終也要向我們王總匯報的,這樣直接一些,您的訴求也可以直接和王總溝通,我也在旁邊支應,事情反而更好定下來。”

對方說得有禮也在理,她不好再推卻,眉頭輕蹙,終究應下。

睡前,夏央覆盤事情,覺得搭進搭出的,心裏頭總歸不落定。翻出微信,她詢問和畫廊合作的一位師兄畫廊的情況,師兄評價倒是正面的,“他們還是比較專業的,交易也算正規透明的,合同審清楚問題不大。”

思來想去的人心嘆小心駛寶船,行穩方致遠。有時候,多心,也是一種變相的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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