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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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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吳卿瞪大眼睛,看阮驚灼就像在看一個絕世大渣男。阮驚灼罪惡的爪子又要伸過來,吳卿全身緊繃,卻被一把拉過去,腦袋被摁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血肉擠壓的“噗嗤”聲從身後傳來。阮驚灼拔出穿透感染者心臟的另一只手掌,摁住吳卿後腦的手順勢往上移,揉了揉烏黑的頭發:“看人。”

吳卿原本沒覺得有什麽,頭頂的觸感傳來後,他的委屈一下子全湧出來。他環住阮驚灼的後背,腦袋埋在頸間,嘴裏哼哼唧唧。

“行了行了,我不該打你。”阮驚灼拍打吳卿的背,盡最大的耐心安慰受委屈的屍王,沒有註意到他身後想要偷襲的感染者,沖過來後又突然僵硬的身體。

血色的眼睛從頸窩間露出,冷冷地註視著這只看不懂氣氛的感染者,感染者高舉著的手將落未落,在猩紅眼睛瞇起的一瞬間,轉身逃離了戰場。

一只感染者的逃跑改變不了激烈的戰局,城外炮火連天,血沫與殘肢齊飛,混亂之中誰也沒空去註意某個小角落玩忽守職的兩名作戰人員。

阮驚灼從吳卿的頸椎一直順到後腰,可對方不但沒有平靜下來,反而越順越炸。阮驚灼察覺不對,身體往後稍微一揚,看見吳卿目光沈沈地盯著身後的巖石。

他以為是巖石後面藏著什麽東西,後來發現吳卿看的不是巖石,而是巖石方向的那片漆黑的夜空。

阮驚灼捏了捏吳卿的後頸皮:“怎麽了?”

吳卿盯著不見一顆星的夜空,抱緊了阮驚灼:“它們,要走了。”

仿佛一個信號,吳卿話音剛落,不論上一秒感染者們在幹什麽,下一秒全都不顧一切地轉身往巖石方向的奔去。

阮驚灼在這一瞬間也想轉身,但身體被摟緊無法行動,他楞了片刻一下子清醒過來。

他們站的比其他作戰人員要遠。別人看到的是如潮水一般湧去的感染者,而他們看到的是感染者鋪天蓋地地向他們沖過來,在即將接觸到的瞬間又往旁邊流去。從俯視的角度看他們就像被隔了一層透明的防護罩,沒有人能靠近他們周圍方寸。

以最後一只感染者消失在視線的時候為終點,它們撤退的時間不超過五分鐘。作戰人員訓練有序地分好小隊,分批打掃戰場,還有一些看上去地位比較高的作戰人員在和指揮部的人商量著什麽,面容嚴肅。

他們商量的內容阮驚灼也能猜到,無非就是莫名其妙的屍潮和其撤退的驚人速度,這不是一次偶然的屍潮,而是一場試探。有人操控這感染者,試探安全區的防禦力,試探完畢迅速撤退,那麽下一次,很可能就是真正的進攻了。

除了吳卿,還有人有號令感染者的能力,這個猜測一出來,阮驚灼的心瞬間沈入谷底。他望著那片夜空,仿佛看到了蟄伏在黑暗裏的野獸,隨時會將利爪揮向末世中艱難求生的人類文明。

忙活到淩晨,作戰人員才收隊,阮驚灼和吳卿重新回到小巷,那兩名被扒光衣服的作戰人員依舊昏迷著,兩人走過來的時候,蹲守在旁邊的女孩兒剛好往作戰人員腦袋上一人補了一掌。

阮驚灼對吳卿比了個大拇指:“真聰明。”吳卿矜持地點點頭,把這聲讚揚收下了。

換完衣服,三個人走向平房,路過垃圾場的時候,流浪漢正縮在裏面吃東西,嘰咕嘰咕的聲音讓人有些不適。阮驚灼側目看去,垃圾桶遮擋了流浪漢大部分身子,看不出什麽東西。阮驚灼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往前走。

回到平房,男人正背對著椅子,雙手橫在椅腿之間,房門打開後呆呆地看著跨門進來的幾人,臉上血色盡失。阮驚灼走過去把椅子拿開,露出纏在手腕上有些磨損的麻繩。

“過去一晚上了才磨這麽一點兒。”阮驚灼一臉鄙睨,“真菜。”

男人:“……”

阮驚灼把男人拎到角落,聽到吳卿在喊他的名字。吳卿正端坐在床邊,表情認真道:“我贏了。”

阮驚灼剛想習慣性地狡辯,話從喉嚨裏滑到嘴邊又咽了下去。狡辯像是常年以來的習慣,咽下去是因為他有些好奇吳卿會提什麽樣的要求。

阮驚灼:“嗯,你說。”

吳卿一個一個字往外蹦,緊盯阮驚灼的反應,生怕對方會反悔:“你,出去,要,帶上我。”

阮驚灼眼角一跳,似笑非笑地看著吳卿,這還真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直到阮驚灼點頭答應,吳卿才恍然回神——這麽輕易就答應了?不對,為什麽不能這麽輕易就答應?

沒等他深想,智腦的消息提示音響起,野獸驚人的直覺讓吳卿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危機感,他唰一下轉頭盯著阮驚灼。

【有空嗎,帶你去城內逛逛?】——雪莉

阮驚灼想要回覆“好”的手頓住了,他想起吳卿濃烈的獨占欲。如果讓他再去染一身香味回來,指不定這個作精會鬧成什麽樣。更何況才答應他出門要帶上他,當場就反悔會不會太混蛋了。

在吳卿愈發幽深的註視下,阮驚灼利落地回了一句話,當做無事發生一般關了智腦。

雪莉躺在床上等消息,白色的窗簾一半飄到窗外,風鈴被闖進房間的風吹得“叮咚”作響

智腦響起震動,雪莉滿懷欣喜地點開。

【我找到新金主了,不好意思,互刪吧。 】——阮悸

窟窿幸存者指揮總部,副官拿著報告走進指揮室,指揮官抱胸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渺小的建築群。即使是高聳入雲的科研總會,從指揮室看來,也是渺小建築群裏微不足道的一個。

“羊圈,日暈,第七基地等十多個安全區發來求助信號,他們稱昨晚十一點遭遇屍潮,其間出現了多位未收錄高級感染者。”副官用毫無起伏的嗓音匯報著駭人情報,“可還未造成重大傷亡時,屍潮又在同一時間撤退。”

副官:“他們怕,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試探。”

窟窿是為數不多沒有遭遇屍潮的安全區,不知道是運氣,還是有意為之。如果是後者,就可怕了。

帽檐蓋住了指揮官的眼睛,他點了點窗戶,用漫不經心地嗓音道:“把屍王和智慧型感染者的情報共享出去,這些人心中自有定論。通知下去,想要援助可以,但要把他們兩個的通緝令擺到特級任務的首位。”

“畢竟這個事一出來,他們就不只是窟窿的責任了。”

人不遛,會抑郁。男人這幾天已經被關得快得自閉癥了,逗他也不說話,叫一聲要反應好久。阮驚灼自從切斷了一條通往城內的通道後就開始消極應對,左右越星羅是要回來的,到時候直接在城外堵人就行。這樣想著,阮驚灼心安理得得開始混日子。

這天,他心血來潮想要帶男人出去逛逛,他真的怕男人再關下去會變成傻子。一通威脅警告後,阮驚灼帶著男人,看管男人的女孩兒和說好要寄在褲腰帶上的吳卿,浩浩蕩蕩出發了。

經過垃圾場,阮驚灼下意識掃了一圈,流浪漢不在。

雖說是心血來潮,阮驚灼還是計劃好了路線,他把目的地定在安全區之外,一是四個人在安全區裏游蕩太過惹人註意,二是男人再不吃點人類正常的食物就真的要堅持不住了。

作為感染者散養狀的人類,男人活到現在真的很不容易。

順利通過入口光圈,離第七基地有一段距離後,三只感染者紛紛變了模樣。偽裝成人類就像套了一件不合適的皮夾,變回原本的樣子後阮驚灼舒坦地伸著懶腰。

他們舒坦了,目睹了三個人前後變化的男人目眥盡裂:“你們果然是感染者!”大概真的被逼瘋了,男人居然能頂著三只感染者的壓力,怒吼出聲。

阮驚灼嘆了一口氣,憐憫地看著男人:“你終於知道了,真聰明。”

阮驚灼拍拍男人的臉,笑道:“出來玩兒呢,別板著個臉,開心一點。”

男人被冰冷的手掌激得一哆嗦,他這才反應過來,他面對的不是什麽入室強盜,而是一群吃人的感染者。而此時,三雙冷冰冰的眼神正在註視他。男人揚起一個僵硬的笑容。

他們的目的地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男人被女孩兒舉著顛了一路,放下來的時候跪坐在草坪上狂吐。

阮驚灼拉著吳卿離男人遠點。

男人吐完想去溪邊洗洗嘴,恍惚之中看見水面上浮出一串串氣泡,男人疑惑地低頭往水下看去,撞見了一張腐爛的青灰色面容。

“啊啊啊!!”男人跌坐在地,一邊退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嗬嗬嗬。”吳卿沒什麽表情地笑起來。

一只青灰手臂探下水面,拉出來一只和阮驚灼差不多身高的感染者。

感染者大概在水裏浸泡了太久,都被泡爛了,阮驚灼還沒把他拉上岸,肩膀哢嚓一聲和身體分離。阮驚灼眼疾手快,趕緊放下斷掉的胳膊轉而去揪感染者的頭發。

於是阮驚灼順利撈出一顆渾圓的感染者腦袋。

“啊啊啊啊!!!”男人驚恐地看著阮驚灼撈出感染者的晶核,叫得大腦缺氧眼紅脖子粗。

阮驚灼血淋淋的手隔空點了點男人的腦袋:“閉嘴。”

男人雙手捂緊嘴巴,只露出一雙不安的小眼睛。

“嗬嗬嗬嗬。”

阮驚灼轉而指了指吳卿:“不許笑。”

吳卿學著男人捂住嘴巴,只有一雙猩紅的眼睛在外面。

女孩兒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吳卿,雖然很疑惑但還是跟著捂住了嘴。

阮驚灼被三人逗笑了:“幹嘛呢,什麽都學。”

吳卿叫來一只感染者送食物,因為有人類在場,肯定不能吃生食,這只感染者送完食物後被留下來鉆木取火。

女孩兒圍在感染者旁邊好奇地觀看,在一簇火苗騰升的時候驚叫了一聲。

阮驚灼遞過來一根圓木,吳卿伸手一劃,木材幹脆利落地劈成了兩半。

木材準備完畢,阮驚灼又讓吳卿叫過來一只感染者,兩只一左一右站在火堆兩邊,托舉著串著野豬的長棍。

熟肉香味逐漸散發出來,在場所有生物都緊盯著木棍上的野豬。男人率先發難,他渾然忘了自己周圍是一群什麽妖魔鬼怪,饞使人強大,他英勇就義般沖向野豬。

仿佛一個開關,女孩兒在男人起身的瞬間也跟著往火堆跑,阮驚灼發誓這絕對是女孩兒最人性的時候。特級感染者的敏捷度哪是人類可以比擬的,女孩兒幾步超過了男人,在即將拿到野豬的時候,兩只感染者瞬間擡高長棍,利用身高優勢阻止女孩兒。

“吼!”女孩兒發出暴怒的吼聲。

兩只感染者拿著長棍一端,想要把棍子從對方手裏搶走,不料一個黑影閃過,吳卿迅雷不及掩耳順走了長棍上的肉。

阮驚灼沒來得及阻止,眼睜睜看著吳卿把一整頭野豬幾口吞下去。

阮驚灼:“……”

其他人齊刷刷盯著吳卿,眼睛裏全是要噬主的光芒。

阮驚灼長嘆一聲,拖著下一只動物走向溪邊。

進餐就在雞飛狗跳中度過,搶著吃的食物永遠是最好吃的,四個人幹完了五頭野獸,都紅光滿面地坐著消食。

至於另外兩只感染者,已經變成阮驚灼口袋裏的晶核了。

阮驚灼坐在岸邊,清涼的水劃過腳掌,留下一片細密的癢。

難得的安靜讓他心緒前所未有的平靜,他目光放空,陷入了一段安靜平和的回憶。

他每次回憶都是大動肝火的,很少有這種心平氣和的時候,連心境都不一樣了。他轉頭,看到了坐在身邊的吳卿,吳卿身著作戰服,和之前回憶裏的模樣相比成熟了不少。腳上纏了幾圈繃帶,用樹枝固定住。

阮驚灼手欠地戳了戳,被一巴掌打回來。他們身處野外,剛執行完一項任務,因為吳卿負傷,正在等待救援。他們找到了一處水源,暫時修整。

來之不易的安靜下,總會引發很多奇奇怪怪的思考。阮驚灼盯了一會兒纏著繃帶的腿,撿起小石子投入河中。“撲通”一聲,水面漾起圈圈漣漪,攪碎了滿目星光。

“吳卿,如果有一天我們變成了感染者,會怎麽樣。 ”

吳卿在聯絡準備搜救的人員,把兩人定位發給對方才冷冷說道:“不怎麽樣。”

阮驚灼用肩膀聳了聳身邊的人:“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吳卿並不想和他聊天,剛才信號斷了,消息沒有發送成功,他正在嘗試切換線路。

“我說真的。”阮驚灼雙手撐著草坪,仰望一塵不染的夜空,“如果我被感染了,那一定要是高級感染者才行,低中級太弱了。我好歹也是部隊的扛把子,以後其他人聊天,說’我出任務的時候遇到阮驚灼了,這是他的晶核’,拿出來一看——灰色晶核,說出去多丟人。”

阮驚灼慘不忍睹地搖搖頭。大概是旁邊的人太安靜了,阮驚灼說著說著,聲音就弱了下去。

夏蟬刺耳的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酷夏的炎熱沒有被溪流沖散,而他們只能把身體裹嚴實,因為誰也不能確保野外的昆蟲不會具有傳染性。

如果流了汗,傷口會化膿嗎?他雙眼放空,不著邊際地想著。

智腦重新連上網的滴滴聲從旁邊響起,阮驚灼轉頭,看向身邊這位永遠鎮定自若的搭檔。

“吳卿,如果我被感染了,我只能被你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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