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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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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阮驚灼又被氣醒了,不過這次他的氣終於有了指向性,他坐起身,在幽靜的封閉空間裏,對上了那雙同樣幽暗的紅色眼睛。

阮驚灼:“吳卿。”

“嗚?”

阮驚灼很鄭重地罵道:“你個混蛋。”

吳卿:“?”

失眠的折磨再加上莫名其妙的指責,吳卿心情立刻墜入谷底。他不服氣地露出獠牙,想以感染者之間的方式和阮驚灼理論一番。

他四肢觸地,雙腿微微彎曲往上一蹦,以一條漂亮利落的弧線撲向阮驚灼。腳底是觸到了柔暖的墊子,阮驚灼早已在他撲過來的瞬間閃避到了一邊。

吳卿像顆追蹤炮彈,阮驚灼躲到哪裏,他就撲到哪裏,兩人動作都很大,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像是在表演一場無聲的武俠電影。

他們從毯子上轉戰到各個實驗室,最後是整個大廳。

阮驚灼游刃有餘地閃避,他剛想進一步往後退,沒料到腰後抵在了一張實驗臺上。阮驚灼避無可避,被抓住機會的吳卿精準困在實驗臺上。

冰冷的實驗臺貼上同樣冰冷的感染者軀體,吳卿越靠越近,被冷意浸染的紅眸幾乎占據了阮驚灼所有的視角,他聽見吳卿用特別兇惡的語氣輕聲道:“你…才是,混蛋!”

阮驚灼:“……呸,你才是!”

吳卿:“你是!”

阮驚灼:“你是!”

吳卿:“你吼!!”

在寂靜的環境下相對安靜地表達出憤怒本就不容易,激動之下,吳卿語言系統徹底報廢,阮驚灼沒忍住噴笑出聲。

吳卿見阮驚灼如此開心,抓住阮驚灼手腕的手愈發攥緊,指甲野草般地瘋長,刺入那截纖細又具有力量感的腕部。

“你們在幹什麽?”

兩人同時轉頭,房門內,奶奶提著一盞夜明燈,無所適從地看著兩人。

阮驚灼立刻推開吳卿:“咳……我們在玩鬧。”

奶奶盯著阮驚灼手腕上的,對他嘴裏說的“玩鬧”有些接受無能。

夜明燈搭在實驗臺上 ,冷藍的光芒照射著實驗臺周圍一圈。

奶奶從抽屜裏拿出碘酒和繃帶,她清理掉還沒結塊的黑色血跡,將繃帶一圈圈纏住受傷的手腕,她一邊卷一邊道:“我們這些人沒見過世面,確實理解不了你們,但是再怎麽玩鬧,也是要有限制的,不要傷了自己的身體……”

吳卿盯著乖巧點頭的阮驚灼,純凈的眼神中又摻雜了一絲不符合他的覆雜。他想:這個擺出一副低眉順眼嘴臉的人是誰?

阮驚灼轉過頭的時候,吳卿恰好看向了別的地方,眼睛被碎發擋住,只留給阮驚灼一道淩厲的下頜線,顯得特別冷漠。

現實和夢境逐漸重合,又突然割裂開來,阮驚灼望著吳卿,嘴角悄悄勾起,比較夢裏那個不可一世,用鼻孔看人的吳卿,果然還是現在的吳卿更討人喜歡。

奶奶將最後的繃帶尾巴塞進繃帶裏,所有繃條緊密地排列著,嚴絲合縫。夜明燈的光芒打在奶奶收拾碘酒的手背上,阮驚灼摸著手腕,突然想起來:“是我們吵醒你了嗎?”

奶奶把東西收進櫃子,聞言搖搖頭,笑道:“我就是這個時間點醒的,老年人一醒就睡不著,索性就起來給他叔縫補一下衣服。”

布塊堆積在地上,絲線在襯衫領口上下穿梭,破洞被一點點縫合起來。吳卿像個好奇的大型寵物,蹲在奶奶腳邊,眼睛跟著針頭上下移動。

這件衣服破得不成樣子,大大小小缺口加起來比衣服本身的面積還大,與其說是縫補不如說是重新制作一件新衣服。

阮驚灼看了片刻,提出自己的疑問:“這是哪來的布料?”

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拿起一塊布匹,縫在襯衫的袖口處:“從被子上裁剪下來。”

房間門沒有關上,夜視能力極好的眼睛可以透過黑暗看到奶奶床上那床幾乎只剩下棉花的被子。

阮驚灼微不可查地皺起了眉。

奶奶沒有註意到阮驚灼的異動,她仿佛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一般,向兩人傾吐心裏話:“他叔不容易,一個人要養活我們三個人。吃的不好找,他叔有時候好幾天都回不了家,還經常帶著傷回來。”

“我每天都提心吊膽,萬一有一天他叔再也回不來了,美娟和白白要怎麽辦啊。”

“美娟她身子弱,白白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這個老不死的只能給他們增加負擔,我良心不安吶,只能在能幫忙的地方多幫點忙。”

奶奶又縫上一塊布匹,她低著頭,眼睛如井水一般的平靜,整個人透出一種荒廢院子的蒼涼感。

“孩子,現在這個世道,安全區應該也不會養閑人吧,你們帶他們幾個去就好了,我就留在這裏,不給你們添亂了。”

吳卿歪著頭,他費力地想要理解奶奶的話語,卻只能聽得懂大概。

阮驚灼忽然笑起來,眉宇間凈是焰火一般的明艷色彩,他說:“放心,一定把你們安全地送到他們手裏。”

雖然這個時候應該感動,但奶奶總感覺他說的話有點怪怪的。

奶奶一時有點出神,原本應該紮進衣服裏的針頭偏了幾分,奶奶被刺痛拉回現實,她低頭,看見指尖冒出一滴血珠。

香甜的血液勾起了吳卿的食欲,他直勾勾地看著奶奶的手指,但不知在顧慮什麽,始終沒有做出出格的舉動。

“年紀大了,老眼昏花了。”奶奶吮吸著手指,不好意思地朝阮驚灼笑了笑。

“我來吧。”阮驚灼伸手將奶奶腿間的衣服和針線拿過來。

“唉——”奶奶趕緊抓住衣服的一角,不讓阮驚灼拿走。

“這怎麽好意思……”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阮驚灼拂去奶奶的手,坐在實驗臺上找到奶奶的針腳後,順著往下縫去。

一開始阮驚灼的動作有些生疏,幾針之後,手法立刻嫻熟起來,在感染者超強的手速和夜視能力之下,一件襯衫迅速修補完畢。

奶奶只來得及看到翻飛的絲線,和只能看到影子的銀針,等阮驚灼停下來時,一件完好的襯衫就遞到了她面前。

她接過襯衫來回翻看,針線幹凈流暢,形狀優美,還看不見線頭,奶奶不禁咋舌道:“沒想到你針線活這麽好。”

阮驚灼自己也沒想到他還有這種天賦,怔怔地隨口應了一聲。

老人總是閑不住的,縫完了衣服又想去收拾房間,清理鳥禽,阮驚灼來幫忙還義正言辭地批評說這是剝奪她唯一的樂趣。

天色見亮,大叔是第二個起床的,他點頭打了一聲招呼後牽著狗子出門去了。

狗子依舊是那副焉頭焉腦的樣子,還被故意向它叫了一聲的吳卿嚇一跳,恨不得當場去世。

阮驚灼坐在實驗臺,百無聊賴地看著奶奶幹活。

“驚灼啊,能不能麻煩你一個事兒。”奶奶坐在小馬紮上,把鳥頭裏面的子彈挖出來後,給它脫皮。

“您說。”

“下次能不能打體積大一些的動物,用子彈打鳥也太浪費了。”自從和阮驚灼夜談之後,奶奶就和阮驚灼熟絡起來,連語氣都輕快了不少。

“這個……”阮驚灼笑了笑,“恐怕不是我能決定的。”

面對奶奶不解的目光,阮驚灼擺好姿勢認真地解釋道:“我們部隊裏要求每天進行射擊訓練,鳥類體積小而速度快,是野外最適合練習的活靶子。”

奶奶似懂非懂地點點,倒沒有再提問。

窟窿,幸存者總指揮部,會議室。

坐在首位的黑色制服指揮官散漫地靠在椅背上:“以上就是我的提議。”

“胡鬧!”左邊的中年男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沈悶的聲響回蕩在會議室久久不散,“左向笛和空鄉在它手裏都討不到好,現在哪有這麽人員讓你派去給它送人頭!”

“吳老說得不錯。”坐在對面披著棕色卷發的女人跟著附和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清理安全區外圍激增的感染者。定位顯示,吳卿和阮驚灼已經遠離了窟窿,我們沒有必要主動去招惹他們。”

“安娜,你是不是還沒有回歸現實。”即使面對全員反對,指揮官依舊是不緊不慢的姿態,他斜睨著卷發女人,語氣輕蔑:“吳卿和阮驚灼已經死了,它們現在的身份是屍王和正在收錄資料的高級感染者。連過去和現在都區別不清的女人,真的有必要繼續待在指揮總部嗎?”

“你有資格說我嗎。”安娜視線如冷芒射向坐在首位的指揮官,“你不顧他人生命安危,擅自調配特級任務,左向笛的事情你還沒有和我們解釋清楚。”

指揮官眼裏閃過一絲譏諷:“我有什麽可跟你解釋的。”

“夠了。”吳老打斷兩人之間的爭鋒,雙手撐住桌子,沈聲道:“安娜說的對,我們只需要通知其他安全區註意防範,盡量遠離它們的活動區域,在這種多事之秋,不要增加不穩定因素。”

指揮官敲了敲太陽穴,不懷好意地笑起來:“那你們可能要失望了,我已經派人去追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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