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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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紀寧要回來前一天,專門發了群公告:【明天到,希望能有場歡迎宴,不用多豐盛,五星級級別的就行,哦,不去飯店,就吃家常菜。】

發完,還專門艾特了許逢:@X,能做到吧。不行的話別怪我給迦意吹枕邊風。

李方昭一向喜歡溜縫,立馬覆制粘貼:@X,能做到吧。不行的話別怪我給迦意吹枕邊風。

許逢:?

許逢:@刀口小李你說什麽?

下秒,就見李方昭火速按了撤回,重新發了一句話過來:@X,能做到吧。不行的話別怪我在迦意面前給你穿小鞋。

李方昭:我們現在是娘家人,勸你表現好一點。

許逢冷笑了聲,打字:想吃什麽發過來。

李方昭興奮了,發了一條59秒的語音。

許逢點開,“糖醋”兩個字剛出來,他就打字道:上面的都不做。

李方昭:?

李方昭:我要鬧了.gif

很幼稚。

看得杜迦意想笑。

雖然許逢那麽說,但去超市買菜時,他還是把李方昭很喜歡吃的那兩三道菜的食材放進推車裏。

四個人,挑挑每人喜歡吃的菜,不知不覺,放了滿滿一推車。

往收銀臺走時,碰到做活動,店員把煮好的方便面放到一次性的小紙杯裏,熱情推銷:“嘗一嘗吧,味道很好,現在做活動,一包五袋送杯子,劃算的!”

杜迦意的視線在上面停了停。

不是想吃泡面,是送的杯子很可愛。

許逢靠近她,問道:“想吃嗎?偶爾吃一次沒事。”

杜迦意剛想搖頭,店員往前面跨了半步,熱心勸道:“先嘗嘗,買不買再說。你們是剛結婚吧,哎呦感情真好。”

原本想說話的杜迦意驀地噤聲。

許逢的動作頓了下,下秒,非常沒原則地說:“拿兩包。”

杜迦意:“……"

“好。我給你們拿。”

店員轉身時,沒看到後面推車,沒站穩滑了滑。

情況發生突然,許逢連忙伸手幫忙扶了下,店員手中紙杯裏的面條全部灑在他的衣服上。

量不大,但也浸濕一片衣料。

杜迦意楞了下,連忙拿出紙給他擦了擦。

店員嚇了一跳,滿臉歉意,連聲道歉。

“沒事。”許逢擡起衣袖在鼻尖聞了聞,笑道,“味道是挺好的。”

見方便面不燙,他也沒什麽事,杜迦意放下心:“回家就能給你煮著吃。”

回家時,許逢拎著兩大袋的菜,只讓杜迦意拿著幾包零食,不知道是讓她拿著,還是怕她無聊讓她路上吃。

“不沈嗎?”杜迦意問。

從超市到地下停車場還有一段距離。

聽到這句話,許逢把兩袋菜用左手拎著,右手就去牽杜迦意:“很明顯,不沈。”

杜迦意:“……”

杜迦意往旁邊挪了挪,沒讓他牽住:“走路就走路,不要動手動腳。”

說完,她頭也不回往前走。

許逢嘴角向上揚了揚,快走兩步跟在她身旁:“慢點。”

杜迦意冷漠拒絕:“不。”

她這麽說著,但腳步不明顯地放緩。

“還想吃什麽?”許逢問,“偷偷給你多做一道。”

“沒有。”杜迦意搖搖頭,“這些就夠了。”

他們準備在許逢家一起吃飯,就像高中那兩年一樣。

學習很累的時候,他們就點外賣,窩在客廳看電影。

等到家,許逢把菜放好:“我先去洗個澡。”

杜迦意嘴角抿著笑,故意道:“不是很好聞嗎?”

“太好聞了。”許逢嘆口氣,“聞一路了。”

回來路上,方便面的味道就若隱若現,存在感極強。

杜迦意還想說些什麽,電話忽然響了。

許逢指了指廁所,無聲道:“我去了。”

杜迦意點點頭。

來電話的人是杜迦意的同事,剛畢業的大學生,有份資料需要翻譯,有兩段話專業性太強,有兩篇文獻對它的解釋不同,他有點不確定要怎麽翻。

“我看看。”杜迦意掛電話之前說,“改好給你。”

杜迦意起身,敲了敲廁所的門。

裏面的水聲減小、消失,他剛想開口說話,廁所門“嘎噠”一聲打開了。

許逢粘上味道的上衣已經脫掉,他只穿著褲子走出來,問道:“怎麽了?”

杜迦意噎了瞬間,才重新組織好語言:“工作要用用你電腦。”

“哎我想著怎麽了。”許逢笑著嘆道,“書房裏有電腦,沒密碼。筆記本在我臥室,密碼你也知道,想用哪個你直接用就行了。”

他道:“杜加一同學,這個你就不用問我了吧。”

杜迦意幹巴巴“噢”了聲,頓了頓,還是反駁:“這不是給你空間、尊重你隱私——”

“不需要。”許逢打斷道,“我不需要空間,也沒什麽你不能知道的。”

“沒有嗎?”杜迦意眨了眨眼,“前車之鑒在那裏放著呢,忘了?”

許逢:“……”

想忘了。

半晌,許逢咬了咬牙,微微彎腰和杜迦意平視,問道:“你是不是在故意氣我?”

杜迦意:“?”

我覺得你在無理取鬧。

杜迦意不想在廁所門口和他討論這些事情,身體前傾在他嘴角親了口,在許逢怔楞的瞬間,轉身就跑。

要修改的東西不多,她沒有去書房,而是去了許逢的臥室,把電腦打開,在官網上下載了兩份相關資料。

下載完畢後,沒有出現在桌面上,這時杜迦意才想起,她忘了修改瀏覽路徑。

看了看,資料自動保存的位置——D盤。

杜迦意鼠標動了動,點進D盤,果然看到兩份PDF文件。

剛想打開,她的動作就一頓,被另外一份文件名稱吸引視線。

只是很簡單的符號加數字:〔+1〕

杜迦意在視頻名字上停了許久,鼠標下意識放在上面,頓了半晌,許逢那句“沒什麽你不能知道的”在腦海中閃過,下秒雙擊。

頓時,視頻放大,鏡頭動了動,固定在那裏。

畫面後面是陰沈的天空,似乎在飄著小雨。

杜迦意努力辨認視頻裏的地方在哪裏,還沒等她看出來,有身影緩緩出現。

頓時,杜迦意猛地楞在那裏。

畫面裏,許逢看著攝像頭,嘴角笑著,就像是透過鏡頭、穿過時間對她笑。

“杜迦意同學,歡迎來到XFTV。”

“這裏是北緯51°東經0.1°,下午三點二十分,來給你看看倫敦的小雨天。”

許逢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如午夜電臺情感頻道主持人的聲音,他的聲音不輕不重,落在心上,覺得溫柔。

“這裏不算冷,冬天穿厚點的大衣就行,去年買的羽絨服還沒派上用場。”

“這兩個月經常下雨,估計到六月才能避開陰雨天。”

聽著他的聲音,杜迦意的眼睛從最開始的茫然,逐漸睜大,最後是不敢相信。

她以為出現幻覺,但眼前的畫面、耳邊的聲音都在提醒她,不是假的。

“說到六月,想起來馬上就要高考了。”

“是不是很累?”

“再堅持兩周,馬上就解放了。”

“等考完我們的畢業旅行....”

還沒說完,許逢就倏地停住話音。

杜迦意胸腔裏的澀意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洇得她鼻尖發酸、眼眶發紅。

過了會兒,許逢才重新開口:“畢業旅行我可能參加不了,下個月有手術。但幸運的話,我能在你們大學報道前回去?”

沈默幾秒,他又問:“是不是還在生氣?”

當然沒人回答他。

杜迦意深呼吸口氣,想把眼眶的淚意壓回去。

“不是故意不告而別的,我只是...不知道怎麽給你們說。”

“不想看你哭,也不想看你擔心難過。”

“想讓杜加一同學永遠開心。”

許逢嘴角不明顯地向上揚了揚:“可以罵我,怎麽罵都行,罵完就把我扔一邊,等我回去哄你。”

他說:“許逢同學認為這次問題不大。”

最後,許逢定定看著鏡頭,好久,他說:“等我回去。”

視頻似是播放完畢,電腦屏幕裏的視頻暗下去,只能從熄滅的屏幕上看到怔楞的人影。

杜迦意眨了眨眼,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尾流下。

她低下頭,想擡手把臉上的水漬擦掉,下秒耳邊再次傳來聲音。

杜迦意動作頓住,忽地重新擡眸看向電腦。

“杜迦意同學,今天給你看倫敦的晴天。”

視頻裏,許逢比前面錄的視頻裏更瘦,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衛衣,顯得更加消瘦,但他還是笑著。

“我覺得,你會喜歡這裏的晴天。”

“不是很熱,適合出去轉一轉。這裏有座山,叫Primrose Hill,翻譯過來好像叫櫻草花山,還有另個名字叫報春山,很適合看落日。”

“以後有機會和你一起去。”

……

……

許逢說了很多,最後結尾依舊是那四個字:“等我回去。”

屏幕重新暗下去,杜迦意卻依舊直直盯著屏幕,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杜迦意同學,這次給你看點綠色的。”

“多看綠色的植物對眼睛好。”

聲音如約響起,鏡頭裏是樹和花,沒有許逢,只有他的聲音。

但杜迦意卻對畫面裏的景色熟悉,大三那年,她就在那裏看到了許逢。

他臉色蒼白,戴著帽子,閉著眼睛曬太陽。

杜迦意還記得,許逢坐著的長椅旁有個相機。

那時候,可能剛錄完這些。

杜迦意在眼前一片模糊,她擡起手,想把遮住她視線的東西擦幹凈。

但它像是怎麽才擦不幹凈,浸濕了她整張臉。

視頻結尾,依舊是“等我回去。”

很快,畫面轉到另個場景。

不是雨、不是花、不是落日,也不是許逢,而是一面墻。

潔白的、看不到汙痕的墻壁。

“倫敦的太陽還行,雨天和以前一樣,一點不好看。我們這次不看了。”

許逢的聲音虛弱,像是短短幾句話就費了他很大。

每說一句,他都要停頓許久。

這次,他沈默的時間要比平時久很多。

最後的最後,只有六個字。

他說:“迦意,我想回去。”

想回去。

杜迦意捂著嘴,泣不成聲。

她的嗚咽聲透過手掌傳出來,讓人不忍細聽。

視頻還在往下播放,杜迦意已經卻什麽都看不清,只有許逢的聲音傳入耳朵,落在心裏。

“杜迦意同學,你的名字好像有魔力。”

“我本來差一點醒不過來,但突然想到鎖骨下的紋身還沒給你看一看,頓時清醒。”

“這叫什麽來著——”

“——就連死神都不能把我從你身邊帶走。”

許逢聽著沒什麽力氣,但還在貧。

“主治醫師說,因為你,我可能會成為他履歷上光輝的一項,甚至想連夜坐飛機去瑯樺感謝你。”

“不過當然被我攔下了,我還沒看到你,不可能讓他比我快。”

……

……

“今天是2022年6月26日,祝杜迦意同學畢業快樂。”

聽到這句話,杜迦意使勁閉了閉眼,她想讓視線清楚點,她想看清屏幕上的畫面。

在淚眼朦朧中,她看到許逢拿著鏡頭對著自己,身後是穿著學士服正在拍照的自己。

“你們學校太大,我差點沒找到你。”

“幸好,這件事我沒食言。”

許逢笑了笑,溫柔重覆道:“加一寶貝,畢業快樂。”

最後的視頻,是夜空。

許逢似乎坐得很高,他的鏡頭對著天空。

月亮。

不明顯的星星。

許逢的聲音,構成整個畫面。

“今天有個實驗成功,他們很興奮,都在喝酒。”

“我也很開心,但突然想跑到天臺給你錄星星月亮。”

“等坐在這裏,我才發現,不夠。”

“遠遠不夠。”

“國外的月亮沒有家裏的圓,也沒有家裏的亮,更重要的是,這裏沒你。”

耳邊似乎有風聲傳來。

柔柔的,但能沖破一切。

它透過鏡頭把最重要的那句話吹到杜迦意耳邊。

許逢說:“迦意,我想你了。”

杜迦意眼底鼻尖通紅,她的嘴唇動了動,微不可聞說了一句話,她說:“我更想你。”

愛在時間洪河暢通無阻。

隔著時光縫隙,把思念送達。

“他們都在喝酒,你坐這幹什麽呢?”有人問道。

“錄視頻。”

被人打斷,鏡頭緩緩下移。

“給誰錄?”

許逢聲音寵溺,他道:“My baby girl。”

話音剛落,視頻戛然而止。

從無聲落淚,到控制不止的抽噎。

杜迦意仿佛要把這幾年積攢的眼淚一次性全部流幹。

許逢洗完進臥室時,看到這幕時,他連心臟都緊縮了下,他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用手指抹去杜迦意臉上的淚水:“怎麽了?”

他聲音低柔,就像是怕稍微大點聲就能嚇到杜迦意。

誰知道,聽到他的聲音,杜迦意哭得更兇。

頓時,許逢手忙腳亂,不知道怎麽樣才好。

剛想說點什麽,目光掃到旁邊的電腦屏幕上,整個人僵在那裏。

半晌,許逢閉了閉眼睛,他伸手把杜迦意抱在懷裏,把她整個人護在裏面,手指摩挲著她頸間的皮膚,無聲安慰。

那些視頻,許逢錄的時候沒想太多,只是想著,要是能活著回去,就和杜迦意賣賣慘,死了……死了就和他一起埋了。

可真到賣慘的時候,他舍不得了。

不想讓杜迦意看。

不想讓她難過。

治病這幾年,紮針手術吃藥,許逢的耐痛性比以前提升很多,一般傷口他能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杜迦意的哭聲卻聽得他心臟密密麻麻地疼,心疼得快要呼吸不上來,他也只能低頭親親她的額角,無力安慰:“寶貝,不哭了。”

他說:“我現在不是好好站在你的面前嗎?”

杜迦意的手指緊緊攥著他身後的衣服,像是再也不放手。

“除了不能給你摘星星,其餘什麽都行。”許逢說,“你願意嗎?”

杜迦意點了點頭,又“嗯”了聲,額頭抵在他的鎖骨,淚水浸濕了他的衣服,也浸濕了鎖骨下的紋身。

許逢蹭了蹭她的頭發,隨即把她抱得更緊。

曾經的許逢非常囂張,想上天入地。

可是後來,他上不了天,下入不了地,只能拿著相機,想把世間萬物的美好都錄下來送給杜迦意。

但幸好,還能陪在杜迦意身邊,把一生賠給她。

山野萬萬裏,餘生路漫漫。

日子還長,許逢有足夠的時間,陪她走一遭。

日升月落,人間煙火。

杜迦意的身邊會一直有他,直至星河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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