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Heroine(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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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oine(四)

24.

直到躺到床上的時候,我這才意識到了一個非常糟糕的問題。

已知,我大概應該可能是喜歡光舟,雖然不確定是否只是被美色所惑。

又知,我之前對光舟進行了數次以演戲為理由的戲謔的表白。

……完了,接下來就算我想要進行認真的表白,光舟恐怕也只會以為是劇本吧!

這到底是什麽自作自受的劇情!連原本能說的那種“相信青梅竹馬的感情可以累積從量變到質變,不如我們先交往看看”之類的臺詞都沒辦法說了,因為光舟不會信的。

還有,奧村光舟此人的定力太可怕了,剛才他一直都沒有挪開視線,這家夥完全不會感到害羞嗎?

好吧,看來他對我真的沒有感覺。

稍微有那麽一點失落。

到底是我活該……光舟這樣的正經人,怎麽可能會喜歡我這種整天滿嘴跑火車,不把真心當回事,只會用劇本開玩笑的人啊。

我還是繼續認真研讀劇本,保住我們社團的一世英名吧。

話是這麽說,但是在處理完習題,從光舟家的冰箱裏拿到冰淇淋時,我還是忍不住試探地問了一句:“要一起吃嗎?”

分享同一份食物,是很暧昧的劇情,這是戀愛劇本裏經常會出現的橋段。

“……我們上一秒是在聊你的劇本吧。”他說,“難怪你沒辦法專註,因為你總是會被眼前的東西輕易地轉移註意力。”

好像是這樣,之前美和學姐欲言又止的時候我就想問她怎麽了,結果也忘了問。

我認真地反思了一下,看向他:“但是,在看著光舟的時候,我的註意力可是很集中的哦!”

奧村光舟沒說話。

25.

期末考試結束後的整個暑假,我都在忙於社團練習。

雖然我也演過別的作品的女主角,但那都是比較正經的劇本,愛恨情仇只占恨和仇,涉及一些正義什麽的。因此,這還是我首次擔當愛情劇本的女主。

我和松山等三年級的學生都準備趁機把學弟學妹們好好地教一教,等到學園祭之後,我們三年級就該收拾一下準備退部了,然後專註於升學。

所以,我不能不重視這場演出。

光舟和拓馬都有少棒隊的練習,他們還沒定好要去的高中,估計會根據夏季大賽、秋季大賽的情況來決定。整個暑假我們聚少離多,只有在晚上我去他家找他,請他幫我對臺詞的時候,或者他被奧村阿姨打發來給我們家送東西的時候,才有機會見面。

“你已經決定好要去的高中了?”某次光舟來找我的時候,瞥見我家的沙發上鋪開了幾家私立高中去年的考題,於是問了我一句。

“大概就是這幾所吧。”我問他,“光舟呢,要首先考慮棒球是嗎?”

“嗯……”少年猶豫了幾秒鐘,回答我:“可能不只局限於神奈川縣。”

我楞了好一會,反應了過來:“東京?”

“是的,但具體是哪個學校還沒有定好……拓馬也會一起去。”

論地理位置,神奈川縣與山梨縣、靜岡縣、千葉縣都挨著,但這些地方和神奈川也差不多,沒什麽非得過去的必要。但是東京就不一樣了,聽說東京那邊有很多棒球強校,如果去那裏,肯定能夠學到不一樣的東西。

這麽一想,感覺光舟未來會成為很了不起的捕手,說不定明年夏天我就能在甲子園看到他了。

我的想法讓光舟有些驚訝,他不得不提醒我,棒球強校的強大不只是因為教練,還有很多優秀的選手。有優秀的前輩們在,又是捕手這樣重要的位置,他並不一定能在一年級就拿到可以上場的號碼。

“咦,我知道啊。”我說。

我又不是對棒球一竅不通,因為光舟的原因,我對棒球還是有所了解的,但就算是這樣——“我相信光舟一定能夠在一年級就拿到號碼。”

26.

“盲目自信。”對於我的篤定,他客觀而公正地評價道。

“只是對光舟哦。”我說,“但是,相信你也算‘自信’嗎,‘自信’應該只是對自己才對吧,你又不是我(自己)的什麽人。”

是啊,光舟只是我的朋友。

“……還有別的想說的嗎?”少年站在玄關處看我,他沒有換鞋進來,和我的對話也只是在門口。我忽然就想,如果他沒有看到考卷,他會告訴我他要去東京嗎?如果沒有這樣的契機,他會主動跟我坦白嗎?

他一定知道的,我不像他一樣,我沒必要去別的地方讀書。

“總覺得,稍微有點羨慕拓馬君。”我選擇實話實說。

“嗯,我會轉告他。”光舟說道。

我:?

這和“那你羨慕吧”有什麽區別,多少安慰我一句啊,沒感覺到我有難過嗎?可惡。

……等等,我真的有難過嗎?

好奇怪,我看起來好像沒有劇本裏那種男女主角分別時的難過,是因為我沒有那麽喜歡光舟嗎?難道我對他的喜歡只是停留在外表……那麽,這也太膚淺了。

我有些茫然。

因為茫然,我沒能發現,他沒有否定那句“你又不是我的什麽人”。

27.

“不對,你這個情緒不對。”松山皺著眉頭說道,“我完全沒有感覺到安妮公主對希臘德騎士的喜歡啊。”

我對此有些不解,我明明已經把安妮公主在分離的不舍演出來了,為什麽松山說我的情緒不對呢?

“雖然舞臺劇為了讓觀眾看清,需要進行誇張的表演,要讓情緒放出來,但問題在於安妮公主的人設,她是個很遲鈍的女孩子。”松山說道。

他認為安妮公主這時候並不會察覺到她自己的心意,公主殿下不會意識到眼前的分別意味著什麽,因為她從來沒有失去過朝夕相伴的騎士,所以她體會不到分開後的感覺。

只有等到真正分開後,她才會後知後覺地察覺到那種感情。

原來是這樣啊。

……總覺得這劇情有點耳熟。

在松山的點撥下,我們的排練總體來說進行的比較順利,美中不足的地方在於那段我對男主角希拉德表白的劇情。松山說他能感覺到,我在表演的時候已經盡力了,但還是差點意思,好在我念臺詞的技巧能夠彌補我的演技,我的聲音遠比我的表情更深情。

所以,到時候除了和我面對面的松山,臺下的觀眾們應該不會發現問題。

暑假和夏季一起迎來了尾聲,雖然名為《夏夜之思》的劇本要在秋天上演,有種冷笑話的感覺。某天,在一起解決掉了最後的暑假作業,靠在陽臺上哢嚓哢嚓吃冰棍的時候,我忽然對光舟說道:“或許讀高中的時候,我應該換個社團。”

我想,我大約沒有什麽表演天賦。

真正優秀而敬業的演員,無論有沒有過這樣那樣的經歷,都理應能演出劇本所需要的感情,無論合作的對象是誰。

我就不一樣了,我無論是和光舟平時對著念對白,還是在排練時和松山說臺詞,都沒辦法做到完美。這樣一看,我真不是個合格的Heroine。

“那在學園祭上的表演,就是你的告別作了。”光舟說道。

28.

對哦,是這樣……首次飾演愛情作品的女主角,竟然是我的告別作。

“怎麽突然感受到了畢業的氣息。”我不由得吐槽道,“明明要到春天才會畢業,還有半年呢。”

說起來,畢業之後,我就很難再見到光舟了。就算有假期,強校也需要進行留校練習吧,畢竟那邊有很多住宿的私立學校……即使東京並不遙遠,我完全有機會去找他,可是,我沒辦法每天再見到他了。

怎麽回事,還沒分開呢,就已經開始貸款不舍了嗎?

不行,我也要像女主角那樣逐漸去習慣才對,我要從現在就開始做心理建設!

“光舟。”我忽然問道,“你會忘了我嗎?”

我想,他在東京會遇到更多同伴,他們會逐漸洗刷掉我在他生活裏的痕跡。而且,東京的女孩子應該更時尚美麗,更熱情勇敢吧,就像玫瑰花一樣……她們並不會有奧村光舟有女朋友這樣的誤會,因為我不在那裏,所以,她們可能會直接找他表白。

光舟會答應嗎?

……不論他會不會答應,接下來的半年時光,都是我和光舟的告別作。

“劇本臺詞是我先記下來的。”光舟卻這麽說。

是哦,光舟的記憶力特別好。雖然他不看起來沈默寡言,演不來情緒覆雜的角色,但是《夏夜之思》我們練習很多次,他記男主的臺詞甚至記得比我還快。

我忍不住笑了:“嗯,那要一直記得我哦!”

他沒說話。

唇齒間的冰棍,是我喜歡的味道。

29.

九月份,學校迎來了學園祭,我見到了來看我們表演的美和學姐,她帶著其他前輩們一起鼓勵了我們。然後大家就去座位上看演出了,唯有美和學姐說不放心我們的舞臺調度,要留在後臺幫忙。

我原以為我已經夠緊張了,沒想到松山比我還緊張。在演完分別劇情,和我一起返回後臺換別的角色登場時,他在下臺階時一個沒註意,竟然把腳扭到了,疼得直呲牙咧嘴。

完了,騎士歸來之後瘸了——

我憂心忡忡,學弟學妹們更是慌得六神無主,美和學姐卻十分鎮定,她忽然看向我:“我記得你說,奧村君平時有跟你對戲?”

不、不是吧,我錯愕地看著她。

難道學姐的意思是讓光舟來替松山演完剩下的部分?可是光舟怎麽可能會表演啊,他又不擅長這個,雖然他確實記得臺詞,而且、而且怎麽跟觀眾解釋突然換人了,總不能說男主角出門一趟整容了吧?

“沒關系,劇本可以臨時修改,你快把奧村君喊過來讓他趕緊換松山另一套要穿的衣服。”美和學姐對我說道。

我正想要給光舟打電話,沒想到門口傳來了拓馬君的聲音:“打擾了——”

循聲望去,我看到了拓馬君,以及站在他身邊的……光舟。

拓馬君解釋說,他們剛才看到松山同學下臺的姿勢有點奇怪,擔心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所以就繞道過來看看。對此,美和學姐大喜過望:“來得正是時候!”

“奧村君,請你務必救救我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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