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

“簽嗎？”那聲音帶著誘惑，眼前的合同上的乙方被空出來。

宋肆的手輕輕的敲了敲桌子，敲擊聲有些雜亂，執著了一會，拿起了筆“簽。”

死亡之後是什麽？是光亮還是黑暗？

眼前的確是在宋肆死亡後，第一次看到亮光，很暖很暖，暖到宋肆忍不住伸手去觸碰，卻又害怕被灼傷，停頓了半餉後，瑟縮回手。

宋肆擡頭看了看天，周圍太過於黑暗，只有天上那一輪月亮，卻散發不了多大的光芒，眼前的那團光將他籠罩，宋肆最後還是忍不住伸手去碰，就算是被燙到遍體鱗傷。

就像是飛蛾撲火，死之前觸碰過那團火，至少不悔。

身旁的狐貍唧唧的七嘴八舌的叫著，吵得難受，耳朵裏鳴鳴作響，聽得人心煩意亂，宋肆皺起眉來。

只是一眼，那狐貍便瑟縮的退後了幾步，將尾巴遮掩在自己的臉前，然後將頭埋在尾巴裏抖了兩下，將自己的恐懼掩藏在尾巴之後的面容上。

“沒用的家夥。”宋肆開了口，聲音卻嘶啞的厲害，卻帶著明顯的厭煩。

伸出手碰了碰那團光亮，四把刀在耀眼的光暈後，依次懸浮在了半空中，刀鞘散發出了肅冷的感覺，卻讓宋肆有種莫名的暖意。

這就是剛才那種滲入骨髓的暖意，宋肆的眼睛瞇了瞇，眼眸裏全然都是興趣。

宋肆伸出手依次輕輕的劃過四把刀鞘，來自靈魂處的溫暖讓宋肆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最後那柄黑色的刀鞘瞬間便入了宋肆的眼。

花哨的刀鞘，太過於晃眼，殺人的時候無異於一種顯而易見的張揚。

直接無視了其他的刀劍本體，將註明為山姥切國廣的刀拿到了手中，打量了幾許，將刀拔出，看到了刀刃上的鋒利光芒，出鞘，將其在空中隨手一劃，劃出了漂亮的光芒。

看到被刀刃順利劃破的大門，宋肆眼眸裏閃過了一絲滿意，笑了。

“您似乎很滿意這柄刀。”狐之助在這低沈的笑聲中聽到了愉悅感，將頭探出尾巴來，輕聲喚著，聲音還有些剛才對於審神者壓力的顫抖。

還刀入鞘，宋肆舔了舔幹澀的唇，意外的性感。

聽到了那淡淡的一聲就這把了，狐之助狠狠的松了一口氣。

那刀便慢慢的化了形，剛睜開眼的山姥切國廣就在他的第一任審神者的眼中看到了明顯的嫌棄。

邋遢的布料披在肩膀上，頭上也被白布蓋著，甚至能看到潔白的布料下面還有著明顯的汙垢，宋肆勾起的唇角緩緩的抿成了一條直線。

山姥切國廣眼中帶了淡淡的失落，拉著被單有些無助：“山姥切國廣……你那是什麽眼神，介意我是仿造品嗎？ ”

“廢話。”，宋肆只是淡淡的別了山姥切國廣一眼，薄唇輕啟。

早就知道山姥切國廣的名號，若是不喜，便不選他了，這話問的有些多此一舉，他扭頭看了一眼狐之助。

“還有事嗎？”

狐之助想要開口繼續介紹本丸需要了解的一些情況的話，在嘴邊吐了半天，被那冰冷的眼神弄得憋了回去，趕忙搖了搖頭。

將破損的鍛刀室的大門隨意的往旁邊甩去，宋肆緩慢的踱步出了屋。

外面的泥土混雜的青草味兒讓宋肆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吐出了胸中一直以來積攢的雜氣。

在這裏，算起來跟以前對比起來，不過是一份相同的工作，都是殺人，都是送命的工作。

只不過都是未經允許殺一些擾亂組織前途的人，現在不過是經過政府允許的殺一些破壞歷史的人，差別只是一份允許的口令罷了。

伸出手來，接住了一朵落葉，落葉紅似霞，紅的太過耀眼了。

宋肆的手漸漸的握緊，那落葉根莖已經變得脆弱，在並不大的力道下，很快變得破碎，從指縫中間隨意的散落在地上。

看了看身後小心翼翼的打量著他的山姥切國廣，宋肆扭頭去看，卻發現那人拉了拉被單，將自己黃色的頭發和湛藍色的眼睛全都掩蓋在了被單下面，隱藏了自己的全部情緒。

“很好的東西。”宋肆給予了這個被單一個很好的評價，能夠隱藏情緒的殺手在更多的時候都能保持絕對的冷靜，這是他從業這麽多年來的經驗。

山姥切國廣，是把很好的刀。

宋肆將手中剩下落葉揮灑到空中，在風的吹拂下，落在了山姥切國光的腳邊。

忽然被誇獎了的山姥切國廣有些驚訝，水潤的藍色眼睛裏帶著驚訝，他緩緩的擡起頭來看向了眼前的人的背影。

剛才，原來不是被厭惡了嗎？

看向了腳邊的碎葉，山姥切國廣嘴角微微的勾起，伸出手來又扯了扯自己的被單。

這個自己未來的主人，很值得期待。

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門被輕輕的敲響，門外的山姥切看了看自己端著的餐盤，總覺得這種東西是在配不上那個人。

盤裏黑焦一般的東西，點綴這一根青翠的樹葉，這讓這盤菜看起來異常的詭異。

山姥切國廣覺得自己剛給新主人留下的還不錯的印象，也許會被這盤菜弄得一滴都不剩，但是他實在是不擅長廚藝，這已經是他完成的最好的菜品了。

門口那人在那兒磨磨蹭蹭的聲音，宋肆在屋內都能聽到，伸出手拉開了門簾，看向眼前的人帶著不滿，看書看到半中央被打擾的感覺很不好，宋肆語氣不善：“你最好有一個好點的打擾我的理由。”

山姥切國廣別別扭扭的將手中的托盤舉了起來，看著面前被托舉著的不明物體和明顯請求誇獎的山姥切國廣，那快要溢出來的期待讓宋肆嘴角抽了抽。

“這是…。。什麽？”宋肆思考良久，翻遍了腦海中的資料，並沒有關於山姥切手中端著的東西的資料。

“給您做的晚飯，這是我做好了幾個時辰的。”山姥切國廣有些不好意思，用沒端盤子的手擦了擦臉上的汗，眼中的光亮就像是一個求糖果的小孩。

山姥切那更加臟汙的被單和臉上那抹灰，讓宋肆說不出拒絕的話，他撚起一塊放到嘴裏，臉色變得有些發青。

如果不是山姥切這幅渴求誇獎的樣子，宋肆他寧願相信這是用來害他性命的毒。藥，也絕對不願意相信這是一盤菜。

宋肆拿了手帕擦嘴掩飾，很快的將焦炭吐到了手帕上，然後快速的收到了袖子裏，喉嚨動了動，吞咽的動作讓山姥切國廣眼前一亮。

“還有事嗎？”

山姥切嘴角微勾，臉上帶著並不符合的傻笑，看起來異常的滑稽，搖了搖頭說沒了。

宋肆嘆了口氣，關上了門。

門合起，屋內又變得冷清了下來，回到了榻榻米前，看著桌上翻到一半的書，將袖中的手帕拿了出來，隨手扔到了垃圾桶裏。

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他做飯，很鹹，甚至只是咀嚼了兩下就如同嚼蠟，但是卻帶著一股子在外面吃的快餐沒有的味道。

那是什麽？

宋肆不大清楚，他覺得自個兒的任性在這一刻變得最低，從不會吃自己不願吃的東西的自己，讓宋肆覺得自己有點陌生，宋肆低頭看了看腳邊那一抹粉紅色，想到了一個形容詞，諷刺的笑了笑。

人類的包容啊。

宋肆緩緩的站起身來，將地上代表刀劍愉悅心情才會撒下的櫻花拾起，那粉嫩的櫻花不似早上的落葉，很鮮嫩。

只不過是嘗試的一口而已，會讓別人得到這麽好的心情嗎？

宋肆搖了搖頭，不大懂自己什麽時候也開始在乎別人的想法了？

有思考這些事情的時間，倒不如看看那些關於歷史的資料，到底，還是他有些懶散了。

黑夜來臨之際，宋肆這才將那本歷史書放到了桌上，推開了一天都沒有打開的門簾，拿了茶杯泡了茶走到前廳裏。

沒有點燈，黑夜是殺手的盛宴的開始，夜晚是宋肆的開始，只是站在夜幕中，殺人的時候的血腥味仿佛就在鼻間。

那些骯臟的東西，就在這夜幕下被偷偷的掩埋的幹幹凈凈。

本丸上空用靈力聚集而成的星辰，稀稀疏疏，宋肆舉起手來，隨意的揮了揮手。

那些星子被宋肆的手操控，就像是被撥開的散沙，在空中轉了個圈，最後安安靜靜的待在了宋肆要求的位置上。

不遠處，一聲驚訝的讚嘆傳入耳膜中，宋肆的眼眸一深，下意識的出了手，等到手中的小刀被擱在來者的脖子上的時候，宋肆才回了神。

“山姥切國廣？”宋肆看清來人的臉龐，平靜的收回了小刀，放到了袖中：“你不應該在黑夜中不出聲站在人的身後。”

剛才來自審神者給予的壓力讓山姥切國廣無意識的咽了咽口水。

山姥切國廣明白，剛才的那種壓迫感，那種莫名的血腥味，只有殺過人的人身上，才會有這種感覺和味道。

控制住自己剛才被壓抑到不穩的氣息，他深知對於這種人來說，懦弱會被鄙夷。

“抱歉，是我的不對。”山姥切國廣彎了彎腰，露出了白皙，屬於命脈的脖子。

這是一種絕對服從的姿勢。

感受到了來自於審神者削弱了不少的敵意，山姥切國廣拉了拉被單，這才直起了身子，看向了屬於他和這位審神者的本丸的天空。

“剛才…。很漂亮。”

宋肆沒說話，原坐了下來，輕輕的摩擦手中剛才隨手撿起的櫻花，宋肆忽然想起了什麽，扭過頭問道：“既然覺得漂亮，怎麽不飄櫻花了？”

山姥切的臉瞬間就紅了，拉著被單的手輕微的抖了一下，告了辭就迅速的轉身離開，留下後面莫名其妙的宋肆。

宋肆不解看了看膝上的關於付喪神的原始資料，歪了歪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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