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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繭與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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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繭與吉安

楚今原本沒打算養貓的。

她獨自到小鎮工作定居,鄉下姥姥家有一只田園貓,村子的貓都野,老人家裏大門常打開。

楚今的印象中,田園貓經常失蹤,偶爾回家吃飯睡覺。若碰巧她在,田園貓必定過來與她親蹭。

田園貓喜歡蜷縮在她腿上睡覺,摸著它暖啵啵的身軀,楚今覺得這輩子擁有一只貓就很滿足了。

遇見阿繭是在一個陰天。陽光在厚厚的雲層中左沖右突,像陷入蛛網的獵物,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

人來人往的步行街,中年男人隨便豎了牌子,小奶貓五十元一只。

她好奇地擠進圍觀人群,毛絨絨的小奶貓擠擠挨挨,扒著紙箱,睜著亮晶晶的眼睛打量這個世界。

“兩個月了,自家貓咪下的崽,斷奶了斷奶了,貓媽餵得很好。”中年男人把越獄的小貓撈回紙箱,笑呵呵回答眾人的提問。

“我家就在那,就那個糖水鋪子。”男人揉著小貓崽,示意大家看旁邊,一個小女孩眼巴巴看著這邊,“我女兒,舍不得小貓,但沒辦法,養不了那麽多。”

紙箱裏,精神頭很足的小貓咪追逐打鬧,咪咪叫喚。有活潑的毛團子襯托,角落一只瘦小的貓咪尤其紮眼。

如果是同窩的小貓,未免太過瘦弱,體型看上去小了一圈。

楚今正看著,有人問出了她的疑惑。

賣貓的男人沒有隱瞞:“應該是先天不足,貓媽也不樂意餵,我們又餵了羊奶,兩個月就長了一點點肉。”

聞言,眾人紛紛感慨,先天不足的貓咪難養,要時刻關註,定期檢查,但有些長著長著也能長命百歲,很看天意。

楚今吸光最後一口奶茶,擠出包圍圈找垃圾桶。等她在步行街逛完一圈,再回到糖水鋪子旁邊,發現賣貓的男人還在,紙箱前只剩零星幾個人。

鬼使神差的,楚今上前一看,健康活潑的小貓咪都被領走了,剩下瘦巴巴先天不足的那只。似乎察覺到什麽,小貓咪擡起頭,圓溜溜的眼睛與她四目相對。

小貓咪也許覺得很奇怪吧,為什麽媽媽不喜歡自己,為什麽兄弟姐妹排擠它,為什麽紙箱只剩它一只。

“你剛才是不是來過?”中年男人覺得楚今眼熟,“你來晚啦,這只要不要?”頓了頓,拍拍紙箱,“如果你要,我不收錢。”

楚今看著小貓,理智告訴她,不要沖動養一只註定帶來悲傷的貓,腳卻無論如何也挪不開,她不忍心小貓孤零零的沒人養。

最後,她還是付了錢,把小貓咪連紙箱端回家,別的貓咪值五十塊,她的小貓也值得。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楚今還是被小貓咪弄得焦頭爛額,要哄它吃飯,給它配營養品,一旦生病,好幾天提心吊膽。

好在小貓咪求生欲很強,定量投餵的食物吃光,難吃的營養品吃光,生病了打針吃藥配合,也這樣一點點長大長胖了。

害怕運動給貓咪造成負擔,楚今陪小貓咪玩耍不敢上太激烈的玩具,連逗貓棒都是小幅度搖晃,控制在貓爪範圍內。

楚今給小貓取名為阿繭。

破繭成蝶的繭,願她的小貓能掙脫病弱的詛咒,重獲新生。

聽到這裏,陸糸吸吸鼻子,陸餘揉揉眼睛,一人一貓都被楚今和阿繭的故事感動得一塌糊塗。

真好啊,阿繭不是沒人要的小貓,它受盡寵愛,快快樂樂地長大了。

“讓我再看看照片,乖崽你也看看。”陸糸讓楚今把照片發他,阿繭得趕緊找回來,否則突然發病,在野外兇多吉少。

喵看了,看得很仔細,但真沒見過它。被強迫看手機,亮光刺眼,陸餘爪子抵住逼近的屏幕,只恨自己不會說人話。

森烏緊急營救,叼走陸糸懷中的陸餘,同時尾巴重重抽了人類脖子一鞭,陸糸戰術性後仰躲開攻擊。

陸糸:咳咳,肌肉記憶,就是如此絲滑。

楚今被他們逗樂,由衷感慨:“陸先生,你跟你的貓咪感情真好。”

大黑貓聞言,沖沒眼色的人類齜牙,貓只跟小貍花感情好。

“有次,我帶著阿繭回糖水鋪,老板說女兒想看看小貓,就請了購買貓咪的人過去聚會,老板請客吃糖水。”

楚今露出驕傲的笑容:“阿繭跟它那些健康的兄弟姐妹相比,差不了多少呢。”

“而且膽子很大,我們在門外的小桌上聚會,阿繭敢自己下地走來走去。”說起這段回憶,楚今依然心驚,“就一個錯眼,阿繭跑了,好險後面追了回來。”

這叫什麽,貓命由我不由天,你們覺得貓是林黛玉,其實貓是孫悟空。

推開舔毛狂魔森烏,陸餘與它討論:“沒想到阿繭是個逃跑慣犯,怪不得楚今家的紗窗縫縫補補。”反正人類聽不懂喵言喵語,無需遮遮掩掩。

森烏遺憾地蹭蹭小貍花,漫不經心地糾正伴侶:“紗窗不是前一個阿繭撓的,是後一個阿繭撓的。”

那邊陸糸順口問了一句:“糖水鋪子在哪裏?那邊你有找過嗎?”

楚今回答:“在老巷子,巷口有個好吃的肉餅小攤,找了,找過好幾遍,家裏那只小貓就是從那帶回來的。”

什、什麽?

陸餘只覺一顆炸彈在腦海裏炸開,就像銀河的幾顆星星乍然發亮,串成一線。

“森烏,你說……簡州貓會不會認識阿繭?”遇到拿不準的事,陸餘下意識向森烏求證。

此前,它先入為主地以為,簡州貓純粹是無辜被撿的小流浪。現在想想,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尤其是那句“不好意思”,滿腦子地盤與食物的野貓,會對完全陌生的同類生出愧疚的情緒嗎?

親親小貍花驚疑不定的眼睛,森烏是個行動派:“今天累了,貓們休息好,明天直接去問那個野小子。”

瞅大黑貓胸有成竹的模樣,陸餘默默決定明天帶些美食,都是文明喵,能用吃解決的事就別動武。

沒想到,它們在楚今家撲了個空。看見墻壁的掛歷後,陸餘有了想法,工作日,人類出門上班,簡州貓肯定回了窄巷。

“那野小子又去打架了。”從落地窗上下來,陸餘自覺往森烏背上爬,“沖沖沖,到老巷子堵它去!”

陸餘和森烏趕到時,巷口的肉餅攤已經排起長隊,不過這次它們不是來跑腿的。

窄巷還是那個窄巷,雜物就像春風吹又生的野草,不見兩日,人類在裏頭又堆了幾塊木板幾個紙箱。

聽見呼喚,簡州貓從紙箱背後跳出來,毛發亂七八糟,一片戰後沒來得及收拾的狼藉。

戰況激烈。

陸餘一邊打量滿地散落的貓毛,一邊與簡州貓嗅嗅鼻子。它都能想象橘貓罵罵咧咧離開的樣子。

“嗷?認不認識阿繭?當然認識。”簡州貓舔著脖子上的毛,實心眼地承認了。陸餘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簡州貓緊接著扔下一個炸彈:“喵就是答應阿繭幫忙照顧人類,才假扮作它住到那個房子裏的。”

這回輪到陸餘嗷一聲蹦起來:“假扮?你們幹嘛要整這死出,阿繭呢?到外面闖蕩江湖不回家了?”

“楚今很擔心它,你別配合它玩躲貓貓的游戲啦,把它叫回來吧。”陸餘勸沈默的簡州貓,斟酌著用詞:“阿繭它……”

身體並不強健,不能過流浪的生活。

“阿繭它才不是調皮的貓!”簡州貓拔高聲音反駁,被大黑貓冷冷瞥一眼,提高的音調又落下去。

“阿繭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阿繭是它見過最努力的小貓。

它們在窄巷相遇,沒說上幾句話,阿繭就被人類找到抱走了。它躲在樹葉掩映的墻頭望著對方,阿繭眼巴巴看過來,似乎有千言萬語想對它訴說。

當晚,簡州貓翻來覆去睡不著。野貓來去自由,有想不通的問題,去解決就好。於是次日它聞著味找到人類的家。

阿繭就蹲在紗窗後,看見它出現,眼睛迸發出喜悅的光。

“破破爛爛的窗還挺難開,但難不倒貓,貓試了幾次就推開了。”簡州貓彈彈鋒利的爪子,口氣狂傲。

陸餘撓頭,怎麽說呢,人類的紗窗確實“破破爛爛”,都是洞嘛。

“貓讓阿繭一起去玩,它說不行,它要等主人回家。見貓不高興,阿繭就拿出零食玩具討貓開心。”

天色漸晚,月投下暗影,襯得簡州貓好像也染上一絲愁緒。

“但喵沒有白吃,喵也給阿繭說了許多喵身上有趣的故事。”那是簡州貓第一次發現,原來風餐露宿也不是一無是處。

忠實聽眾陸餘,關註點奇妙地一歪,你們倆抓住楚今在院子和臥室沒裝監控的破綻,隔窗相會,有點東西!

正拍尾巴笑呢,簡州貓接下來的話,讓它臉上的笑漸漸僵住。

有次,阿繭不經意間提起:喵做過一個奇妙的夢,有個溫柔的聲音讓喵跟它走。喵對它說,喵放心不下主人,等喵找到能陪伴主人的貓之後,喵再跟你走。

“你找到了嗎?”咽下凍幹,簡州貓屏住呼吸,等待回答。暗暗道,最好別找到,什麽狗屁聲音,貓不要你跟它走!

阿繭眨眨眼,沒正面回答,而是請求它,如果哪天楚今哭著出現,麻煩它幫忙陪伴人類一段時間。

簡州貓打了個滾:“人類會認出來的,貓答應你也沒用。”

阿繭跟著打個滾:“你跟貓學,貓跟你長得像,人類認不出來的!”

簡州貓拍著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數:“貓學了很多,喜歡的玩具、習慣睡的窩、在門口等主人回家,人類果然沒認出來。”

再後來,就跟阿繭說的一樣,楚今哭著出現在老巷子。簡州貓躲在暗處觀察了幾次,人類在找阿繭。

那是楚今哭得最兇猛的一晚,它沒忍住心軟,一出現,就被人類抱回了家。

說著說著,簡州貓的尾巴慢慢不動了,它小心翼翼看向陸餘:“小貍花,阿繭去哪了呢?貓想它了。”

黑夜已經完全吞噬了黃昏,滿天星辰一閃一閃,像貓的眼睛,清澈而明亮。

阿繭的所在,陸餘沒有辦法給出答案。

夜風忽起,陸餘忍不住往森烏厚實的胸膛靠了靠,汲取溫暖:“人類說,天上的星星是靈魂的眼睛。”

望向星空,小貍花的聲音比月光更加安撫心靈:“要相信阿繭,走得再遠,也會透過星星看你們哦。”

聞言,簡州貓垂下耳朵,它似乎領悟了陸餘話中的含義——阿繭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比天空還要遙遠。

“很晚了,你怎麽沒回去?”不能讓氣氛再沈重重下去,陸餘轉移話題。

“喵,貓不回去了。”簡州貓茫然地望著巷口,“貓不想繼續霸占阿繭的東西,阿繭不回來,貓還給誰?”

什麽!陸餘再一次蹦起來,連續失去兩只貓,楚今得瘋。它正要解釋楚今已經認出你不是阿繭,在給你取新名字,巷口傳來一道急促的呼喚。

“阿繭!阿繭!”伴隨急匆匆的腳步,楚今的聲音響徹老巷子,“你在嗎?阿繭!”

簡州貓躲在木板下沒吱聲。

陸餘急得轉圈,這一人一貓不是不長嘴,是長了嘴語言不通,都什麽事嘛!

見小貍花急得頭毛都舔不平了,森烏沈默一瞬,徑直走出窄巷,將無頭蒼蠅似的人類拽到現場。

“乖崽,大黑?”楚今的身影出現在巷口,擋住了街道上的燈光。

簡州貓怔怔看著她,恍若看見當初楚今找阿繭的樣子,這次是來找它。

“你們看見阿繭了嗎?”楚今掏出手機給貓咪們看,陸餘眨眨眼,照片是簡州貓的。

“喵喵喵。”見過!

陸餘哐哐拍拍木板,肆無忌憚出賣簡州貓的藏身之地。

得到貓咪的指路,楚今蹲下去看,可簡州貓往裏面縮了縮,不肯出來。

楚今試了下,見簡州貓實在不配合,嘆了口氣坐下。此情此景,讓她想起沒日沒夜找阿繭的日子。

“阿繭,你怎麽了?”楚今剛開口,就看見小貍花猛烈搖頭,直立起身比了個叉。

她突然福至心靈,對簡州貓說:“你們看起來像,其實完全不像,喊名字的時候,阿繭會不自覺地轉動耳朵,喊三遍會扭頭看我,但你不會……”

陸餘逐字翻譯,貼心地補充細節,楚今說你早就露餡了,她喜歡你,想領養你。

真的嗎?

簡州貓聞言冒出一顆貓頭,恰好與楚今四目相對。

真的呀。

楚今垂眸一笑,向貓咪伸出手:“你的新名字我想好啦,叫吉安。吉祥的吉,安康的安。你喜歡JIAN這個發音,我化用了一下,喜歡嗎?”

陸餘同步翻譯,邦地給傻乎乎的簡州貓一個敲腦殼,再鬧就不禮貌了嗷。

簡州貓,吉安,高高躍起,撲進楚今的懷抱,喵,貓喜歡,很喜歡!

楚今緊緊抱住了它,一如初見那麽窒息,但是好幸福。

楚今夢到阿繭來跟她告別。

“貓要走啦,謝謝你的照顧。”阿繭說著說著哭起來,“貓很想你,爭取變成小貓回來,你和吉安要認出貓呀!”

楚今也哭了,伸出手想要捉住阿繭,卻真的抱住一具柔軟的毛絨絨。

她哭著驚醒,簡州貓擔憂地看著她,仰起頭舔掉她臉上的淚水。

“吉安……謝謝你……”楚今把臉埋進貓咪的毛發中。

她深深呼吸一口氣,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再不振作不行啊,要好好告別,然後重新出發。

後來陸餘和森烏再去拜訪,發現簡州貓已經完全放飛自我,玩最狂野的逗貓棒,拒絕吃營養品,挑食只吃肉。

楚今給簡州貓新換了個項圈,掛著兩個小名牌,一個是繭,一個是吉安。

如今徹底在人類這邊安了家的吉安,撥了撥小名牌,認認真真道:“阿繭說不定看著呢,貓要保護好人類。”

“等以後一起做星星了,貓要把這段美好的日子說給阿繭聽。”

就像當初它們隔著窗戶,它給阿繭講流浪的故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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