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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等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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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等不到的人

“小貍花!你快跟這個人類說說,把貓放出去!”布偶貓雙眼發亮,擠在籠邊拿爪子撥拉門口的拉鎖。

不等陸餘回應,徐先生臉色大變,匆匆洗幹凈手往屋裏走:“雪寶,不能撲騰,你的爪子受傷了,醫生說不能亂動。”

陸餘跳到門邊嗅嗅,果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徐先生的靠近反倒讓布偶貓更激動,拍著爪子哈氣:“愚蠢的仆人,喵再給你一次機會,打開籠子的門讓喵出來!”

徐先生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動作,後退到離籠子半米遠的距離:“行行行,我不靠近。雪寶,你不能跑到廢墟去。現在那裏一片狼藉,你的爪子就是被廢墟上的尖刺劃傷的。”

布偶貓成功嚇退敵人,一邊用眼神警告絮絮叨叨的人類,一邊舔舔刺痛的爪子:“別念經了,喵又聽不懂你的話。小貍花,你能給喵翻譯一下嗎?”

從徐先生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雪寶受傷以及被關禁閉的原因,陸餘默默對剛才被自己冤枉的鏟屎官道歉。

陸餘決定站在正義的一方:“徐先生說廢墟很危險,如果你能保證好好養傷,不往那邊跑,他就放你出來。”

雪寶馬上抖抖爪子,喵喵反駁:“這點劃傷哪裏嚴重了!喵隨便舔兩口就能痊愈,喵的仆人大驚小怪。”

布偶貓站起身用力蹦跶兩下,本來想證明自己身強體壯,但爪子一碰到鐵欄桿就忍不住嘶嘶抽氣。

“別動別動!”陸餘想進門又顧慮懷孕的徐太太,急得在門口來回踱步,“唉,屋子已經被拆掉了,你往那兒跑也無濟於事。”

布偶貓蔫嗒嗒,藍色的眼睛像被雨水浸濕的天空:“可萬一主人恰好回來,看見房子被推倒又沒看見貓,她會難過的。”

樂園變廢墟,心愛的貓咪不知所蹤,她一定會狠狠地哭鼻子。流眼淚的主人可難哄了,貓才不想做這份苦差事。

傻雪寶,正是你的主人把空屋賣掉呀。

被布偶貓的愁緒感染,陸餘豎起的尾巴拖到地面,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安慰朋友。

兩只貓咪你來我往地叫喚,徐先生驚奇不已,靜悄悄站在旁邊不敢插嘴,生怕影響小貍花發揮。咦?不說了?這就勸好啦?

乖崽,要不多勸幾句?他瞧雪寶還是一臉不服氣。剛才又在拿眼睛瞪他。

追著陸餘的陸糸一路小跑,沒想到陸餘這只小懶貓能跑那麽快。他倆起步前後相差不到兩秒,陸餘一溜煙拐進徐家院子時,他才跑到一半路。

尾巴翹得老高,一邊叫一邊跑,這戶人家院子裏肯定曬著饞到貓咪的美食。

嗯?好像不是好吃的。陸糸望向屋內,小貍花跟一只布偶貓聊天呢,客廳裏站著的應該就是屋主,他跟他家貓咪之間的氛圍不對勁。

那只布偶貓兇巴巴哈他,甚至不給近身,別是什麽貓販子吧!

陸糸目光一掃,很快推翻剛才的推斷。貓窩、玩具、食盆,還有一盆洗刷貓窩的汙水,怎麽看都是一個疼愛寵物的好主人。

沒有受到屋主的邀請不好擅自闖入,陸糸禮貌地提高聲音打招呼:“您好,我家貓咪不小心跑到您家去了。請問我可以進來一下嗎?”

陸餘聞聲高高興興跑到陸糸腳邊撒嬌。

喵喵喵。

會跟上貓,懂事。

徐先生匆匆走出來,見陸餘親密地蹭著門口的青年,揚起笑臉:“請進請進,您是乖崽的爸爸吧,我和老婆都是您的粉絲!”

可不是粉絲嘛,客廳那麽大一幅畫像擺著。陸糸搓搓手,無聲喊救命,有點尷尬,有一種老師讓你當眾朗讀作文的感覺。

陌生人之間的拘謹在兩位鏟屎官的友好交流下很快消融,貓咪是最好的話題,從餵糧到日常護理,再到陪玩吃零食,話匣子一打開猶如滔滔江水。

兩個人類相談甚歡,兩只貓咪還隔廳相望呢。徐先生不敢放雪寶亂跑,於是跟陸糸一起把成年人手臂寬的籠子擡到門外。

布偶貓警惕地揮爪子,陸餘見狀趕緊阻止道:“雪寶,你別撓我的人類!別緊張,他們只是把你擡出來曬太陽。”

提心吊膽的二人小心翼翼把鐵籠放在陽光底下,徐先生回屋搬來兩張椅子,倒了一杯熱水遞給陸糸,兩人傻笑著一邊看貓咪互相歪腦袋,一邊聊天。

“真羨慕你,乖崽願意跟你玩玩具。雪寶從來不跟我們玩,吃飽喝足躺一會就往原來住的地方跑,晚上也不回來睡覺。”徐先生想到過往種種,半是感嘆半是遺憾。

陸糸壓根沒把空屋和徐家聯系起來,此刻拿來一根逗貓棒在陸餘的上空晃悠:“原來住的地方?你們搬過家?有可能是雪寶戀舊。”

哎呀!好煩!沒見貓在跟朋友談心嗎?

陸餘的眼睛不由自主盯住逗貓棒,腦袋隨之移動,爪子癢癢。

行吧,貓陪你玩一會。

兩分鐘不能再多。

聚精會神盯了一會的小貍花撲騰躍起,勾住逗貓棒的羽毛,不留神被對方逃脫了。壓低肩膀撅起屁股,陸餘發起第二波攻勢。

想讓貓咪對逗貓棒欲罷不能,是需要技巧的。不能讓貓咪一直贏,也不能讓貓咪一直抓不到,有贏有輸才能吊住貓的胃口。

如果在家,陸糸會準備可口的小零食,陸餘成功逮住目標就獎勵一塊。

在陸糸嫻熟的逗貓技術下,陸餘原定的兩分鐘大幅度超時,玩了快十分鐘才意猶未盡地收手,蹲坐在地上舔爪子。

徐先生笑呵呵的,羨慕的目光在陸餘和陸糸之間徘徊,最後落到雪寶的身上。羽毛在腦袋上亂飛,布偶貓興趣缺缺地張嘴打哈欠,穩如泰山。

得到雪寶的青睞,這估計是他們有生之年都難以實現的夢想。

徐先生摸摸鼻子,擺手推拒陸餘遞過來的逗貓棒:“陸先生誤會了,我們沒搬過家。另外,雖然養了雪寶五年,但其實它並不是我家的貓。”

簡單交代完雪寶的來歷,徐先生擡手指指空屋的方向:“這幾天新屋主請人來拆除舊屋,雪寶蹲在門口不放行,攻擊建築工人,只能暫時把它關進籠子裏。”

別看布偶貓長得仙裏仙氣,打起架那可是貓中猛將。

有雪寶在,建築工人楞是沒敢踏進空屋。一看雪寶像有人養的不敢碰,二是雪寶炸毛哈氣的模樣確實猙獰。

陸糸不敢置信地打量雪寶,徐先生嘴裏那只面目猙獰的兇貓,居然是現在跟乖崽玩你拍一我拍一的布偶貓?

陸糸瞪著眼睛的模樣實在有趣,徐先生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沒養過布偶貓的人確實容易被它們漂亮的外表蒙蔽。”

“既然拆完了,那怎麽還把它關著呢?空屋沒了,雪寶想去也沒地方去,應該就會慢慢適應在你家安居吧。”陸糸輕咳,掩飾自己的失態。

徐先生深深嘆氣:“放過,立即跑沒影。空屋沒拆之前,雪寶維持回來吃飯,再回老許家的生活節奏。可拆掉那天,我和老婆一天都沒見著雪寶,最後是在空屋的廢墟上找到的它。”

滾一身灰的布偶貓趴在廢墟裏,那雙天藍色的眼睛堅定不移,絲毫沒有蒙塵,似乎覺得它可以把碎石重新拼成一間房屋。

挽起袖子露出手腕的擦傷,徐先生唏噓:“雪寶是好貓,即使爪子受傷,忍著痛也不願意離開。最後還是我強行把它抱回家,沒想到更好的辦法前,只能委屈它暫時住在籠子裏。”

一只貓能有多少個五年?

陸糸眼眶發酸,抽抽鼻子,養貓的人聽不得這些。

一想到如果守著空屋的是乖崽,沒有他的撫摸和陪伴,只有滿屋蜘蛛網和積灰,他的心臟痛得就要裂開。

森烏:謝謝大自然的饋贈,叼走。

貓咪會覺得等待五年很痛苦嗎?

“不會呀。”布偶貓歪歪腦袋,拍拍尾巴尖,“貓每天要趕老鼠、標記領地,還要回來敷衍仆人,哪有時間想有的沒的。”

雪寶湊近陸餘:“喵的仆人什麽都好,就是粘貓,每天必須回來讓他們見見。他們準備食物,肯定也是為了釣貓。”

布偶貓嘖嘖搖頭:“就一天沒回家,他們就惱羞成怒囚禁喵!”

陸餘想笑又不敢笑,趕緊扭頭研究地面上的樹影。原來在雪寶心中,徐家夫婦對它是愛而不得啊!

布偶貓幽幽嘆氣:“可是,房屋沒了,貓拿什麽跟主人交代呢?”

唉。

白雲緩緩飄過,在晴朗的大地投下一片陰影,愁緒被無意的微風吹向遠方。

陸餘拿爪子捂臉,這家夥到現在仍舊認為是壞人來拆的屋子。

陸糸揉揉小貍花的腦袋,乖崽好像跟朋友聊崩了。捏捏陸餘的耳朵,他扭頭問徐先生:“原屋主為什麽不把雪寶接走?”

貓咪的耳朵很敏感,非男朋友勿碰!陸餘正想撓陸糸一爪子,聽見他問出關鍵問題趕緊豎起耳朵,對對對,貓也想知道為什麽。

陸糸的問題中藏著淡淡的責怪,徐先生連忙為好友解釋:“老許他們是打算把雪寶接走的,可是……”

陸餘耳朵豎得高高的,此時徐先生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陸餘:這跟看電視看得正起勁,插廣告有何區別!

陸糸向徐先生比了一個請接的手勢,走到稍遠的大樹下,但還是能隱隱約約聽見他們說話的聲音。

小貓咪無所謂。

陸餘理直氣壯地不挪屁股。

“事情基本結束了……對,拆得很徹底……雪寶沒事……”徐先生握著電話跟對面說了幾句,點開免提蹲下來,把手機對準布偶貓。

“雪寶,接電話啦。”

布偶貓見狀好奇地伸頭嗅嗅手機,不感興趣地扭過頭舔背毛。

當對面傳來聲音,布偶貓的耳朵立即頻頻轉動,停下舔毛的動作,雖然沒有動作但能看出來它在聽。

「雪寶,是爸爸呀。」一道沈穩中蘊含滄桑的男音。

「你又不聽徐叔叔的話跑到空屋去啦?還弄傷了爪爪是不是?以後別往那邊去了,好好待在徐叔叔家。」

似乎沒聽見愛聽的話,布偶貓喵喵打過招呼又趴回軟墊上。

對面沈默了半晌。

「雪寶,媽媽之前回去想把你帶走,但你每次都跑回老宅,捉幾次跑幾次。爸爸媽媽沒辦法了,才把你寄養在徐叔叔家,你別怪我們。」

陸餘瞪圓眼睛,原來是你這家夥自己不願意跟著走!

枉費它憤憤不平好些天。

布偶貓躲開小貍花拍過來的爪子,滿臉疑惑,你幹嘛突然揍貓?

沈穩的男音繼續說:「五年,足夠了,你別再等歌兒了。她去了很遠的地方,沒有辦法回去找你,聽見了嗎?別等了,雪寶。」

“喵喵喵!”

布偶貓突然興奮地蹦跶,伸出爪子夠徐先生的手機。陸餘聽見它在喊,主人!喵聽見了主人的名字!

所以前屋主不是雪寶的主人,歌兒才是?

陸餘恍然大悟,怪不得雪寶不跟許太太走,因為她不是雪寶心目中的主人。

可是歌兒去哪兒啦?難道去國外念書回不來?

對面與雪寶的通話到此結束,徐先生站起身把手機重新放回耳邊:“……你放心,我會照顧好雪寶,你每個月寄的東西足夠的……什麽?嫂子懷孕了……恭喜恭喜!”

布偶貓急得上躥下跳:“喵還沒跟主人說話呢!小貍花,剛才人類都說了什麽?快給喵翻譯翻譯。”

陸餘嘴巴張開又閉上,心底始終有一絲疑慮,感覺真相的拼圖缺了一塊。

徐先生與朋友的通話沒聊很久,他收了線把陸糸喊回來,抱歉地說是雪寶主人來了電話,興許是想得到一個圓滿。

“咳咳,斷斷續續聽見一點。”陸糸摸摸後腦勺有些抱歉,“不是故意的,聽起來對方很關心雪寶嘛。”

徐先生點點頭:“雪寶是在兩個月大被接回許家的,嫂子和老許覺得,養一只貓對培養孩子的愛心有好處。那年歌兒七歲,跟雪寶很快玩在一起。雪寶的吃喝拉撒都由她負責。”

陸糸豎起大拇指:“自己還是個孩子呢,能把貓咪照顧養大真厲害。”說著說著,疑惑道,“歌兒這麽愛小貓,怎麽不親自來接?學業再忙也有寒暑假才對。”

這就是拼圖缺掉的那一塊了!

陸餘繞到兩個人類之間蹲下,望望這個,望望那個。

“這事過去五年,老許他們挺不容易。”徐先生猶豫了一會,簡潔地稍微提了嘴,“歌兒那孩子跟著父母外出的第一年就發生了意外。所以,雪寶無論如何也等不到她的。”

許家夫婦很想帶走維系著女兒所有愛的貓咪,可無奈布偶貓認準了女孩,即使誘惑它進了籠子,沒過多久雪寶就會又喊又鬧,根本帶不走。

“雪寶是只好貓。”徐先生第二次這麽說,眼睛裏閃著敬佩的光。

陸餘喉嚨裏好似堵了一團棉花,它揉揉眼睛,感覺呼吸不暢,不敢直視布偶貓的臉。

布偶貓拼命伸爪子拍陸餘:“喵喵喵?”

小貍花,快給喵說說,他們說主人什麽了?

陸餘還在準備措辭,突然,布偶貓在空氣裏用力嗅聞,陸餘見狀跟著嗅嗅,咦,有一股濕漉漉的奇妙的氣味。

一直在室內休息的徐太太扶著門框,捧著肚子喊道:“老公,我羊水破了!”

在場的男人和貓咪瞬間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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