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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小木劍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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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小木劍的下落

聞言,陸糸便知道戴安打算跟自己講講照片上男孩的故事,於是彎腰把陸餘抱起來坐到沙發上,並摸了摸貓咪的腦袋示意它安靜下來。

陸餘舔著爪子,喵,看在戴安大叔的份上,這次先饒過你,下次再嚇貓就撓花家裏所有的鞋!

森烏見狀跟著跳上沙發,它對陸餘被抱離自己身邊很不滿,直起上半身就去抓陸糸的手臂,喵喵喵,把小貍花放下來。

陸糸被鬧得不行,只好松開手臂,陸餘一骨碌躥出去,不過它沒有跑遠,而是乖乖待在沙發上和森烏挨在一起,貓也想聽聽戴安大叔的故事。

森烏沒有意見,陸餘做什麽它都讚成,抱過小貍花用舌頭給它舔剛才弄亂的毛發。大黑貓舔毛的技術很好,陸餘很快舒服地打起小呼嚕。

戴安拿起缺了零部件的劍士積木,雖然暴露在空氣中,積木表面卻沒什麽灰塵,一看就是主人每天都會反覆擦拭細心呵護,一些原本棱角分明的邊緣甚至已經被摸得光滑。

即使面對最親近的家人朋友,戴安也很少跟他們談論那件事,他這個人固執、要強,不想看見大家聽完故事後眼裏不自覺流露出的同情,尤其是同情並不能改變什麽。

與軟弱的哭訴相比,他更習慣在無法入眠的深夜對著影子懺悔,但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看陸糸跟那只通人性的貍花貓打打鬧鬧,他突然想找個人來聊聊。

戴安沈默著,陸糸也沒出聲催促,整個客廳裏只有小貍花呼嚕呼嚕的叫聲。

陸餘側著耳朵等待,輕輕喵了一聲。

這一聲喵觸動了戴安傾訴的按鈕。

他把劍士積木輕輕放下,深深呼吸一口氣:“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獵戶,我繼承了父親的衣缽之後就到山林中獵點兔子、野雞和狐貍之類的小型動物。”

戴安苦笑:“那時候年輕氣盛,進了山,哪裏危險去哪裏,哪獵物多去哪裏,在我眼裏,什麽敬畏自然,見好就收都是膽小的借口。”

陸餘聞言看了看森烏:“領主們也會允許人類進山打獵嗎?”

森烏吐掉嘴裏梳下來的毛毛:“人類也是動物,他們可以捕獵,就像我們貓會吃老鼠和鳥,只要不貪婪不過分,都是允許的。”

“事實上,我的確是當時村子裏最好的獵手,無論多狡猾的獵物,多險惡的林地,我都能帶著獵物平安歸來。”戴安慢慢地說:“後來國家禁獵,我金盆洗手經營肉攤,這你都知道了。”

陸糸點點頭。

戴安嘴唇有點幹,他舔了舔:“我兒子出事是在國家禁獵之前,我記得,當時再過不久就是他的六歲生日,那孩子從小把我當成榜樣,也想做個優秀的獵手,他說,他的生日願望是希望我能帶他進山打一次獵。”

一向被兒子當做無所不能的神明的男人自然滿口答應。

“他媽媽強烈反對,打獵需要高度集中註意力,發現獵物得馬上跟上去追捕,我哪還有時間照顧一個小孩?”戴安的嗓音漸漸緊繃,變得苦澀,“可當時我竟然狂妄地認為,憑我的本事還保護不好一個孩子?是妻子想得太多,太緊張兒子了。”

聽到這裏,陸糸已經隱隱約約察覺到後面的發生的事。他站起來扶著戴安坐下,拍拍他的手:“不想說的話就不說了。”

傾訴的話匣子打開很難說停就停。

戴安紅著眼眶仰起頭:“我偷偷帶他上了山,一開始很好的,他緊緊跟在我身邊,我們打了幾只野兔、野雞,都是獵槍一擊斃命,我只要牽著他的手過去撿起來就好。他很開心,還說爸爸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沒想到臨下山的的時候,我們竟然碰到了野豬。”戴安繼續說,“我讓他在原地藏好,用獵槍吸引野豬的註意力自己引走了它。可等我好不容易擺脫了野豬返回,他卻不見了。”

“我當時就蒙了,趕緊到處找。那時候通訊還沒那麽發達,我害怕下山求助會錯過他,就自己在山上找了很久,天慢慢黑下來,我意識到靠我一個人效率太低,跑下山找人幫忙。”

戴安眼神發直,抖著嘴唇:“村裏連忙組織了人手連夜進山,終於在第二天清晨在一處斷崖下發現了他,已經……”

陸糸緊緊抿著唇,把這個不堪一擊的老人抱進懷裏。

“我後來才知道,他真的很乖,等在原地沒有走遠,可能是在等我的時間裏被什麽驚到了,慌不擇路踩空了附近的野草叢掉下斷崖,被樹枝插破了大腿,血染紅了他半邊身子。”

戴安努力壓抑著情緒,嗓音像被風撕裂的窗紙,傷痕累累:“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把他帶進山裏,他就不會發生意外,都是我的錯。”

一直靜靜聆聽的陸餘心裏五味雜陳,唉,原來如此,遠離人群孑然一身,這對戴安大叔來說大概是一種贖罪的方式吧,起碼能讓心裏好過一點。

心裏難過,陸餘下意識用頭去蹭森烏的下巴,喵嗚喵嗚,貓咪毛茸茸的皮毛果然是治愈心靈的良藥!森烏瞇著眼睛,小貍花主動靠近讓它心情愉悅,尾巴小幅度地晃來晃去。

陸糸遞給戴安一杯暖和的茶水:“再後來呢?”他能聽出來這還不是故事的結局。

戴安捂著溫暖的茶杯,繼續說:“妻子因此恨極了我,跟我離了婚。”

“後來,我收拾孩子遺物的時候發現劍士積木上少了把小木劍,他很寶貝這個積木,經常把小木劍帶在身上當做護身符。於是我去問了當時負責救援的人,他們都說那個場景下沒註意那麽多,大概是落在山上了。”

“從那以後,我有空了就會上山找,我知道那麽小的一個玩意兒,又過了這麽多年,可能被埋了或者被動物叼走了,但人啊,總是要抱著一點希望才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戴安看向劍士積木,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唯一的好消息是,積木做過特殊處理,不然這麽多年過去,早就朽化成泥土了。”

陸糸想說些什麽,但又覺得說什麽都是矯情,戴安是個理智的人,他是清醒地去做一件到死都有可能看不見希望的事。

“好啦,別露出這幅表情。”反倒是戴安臉上的表情松快了些,他推開椅子站起來。

許久沒跟人傾訴,今天把整個故事說完,他壓在心頭的苦悶也得以微微排解,“很感謝你願意聽我說。剛好晚飯了,我蒸些土豆紅薯,再搞一點烤排骨,你留下來跟我一起吃吧。”

陸糸聞言隨他一起走進廚房:“我來給你打下手。”袒露傷心的過去十分消耗心神體力,這種情況下還讓戴安一個人做飯他於心不忍。

陸餘眨眨眼,陸糸是不是忘記他是個廚房白癡了,怕不是進去幫倒忙的吧?

想到之前那幾鍋被陸糸霍霍得看不出形態的食物,陸餘越想越待不住,起身跳下沙發跑到廚房門口張望,發現陸糸真的只是打下手,是戴安在配料烹飪時,它才放心地晃著尾巴慢慢走回客廳。

看來今晚的晚飯不會翻車了。陸餘喵喵喵對森烏說:“你今晚跟我們一起吃吧,戴安大叔煮的排骨一定很好吃!”說著說著,它嘴巴裏的口水都開始分泌了。

陸餘期待地望著森烏等它答應,家養的它每頓飯有陸糸準備好,森烏的三餐卻是需要自己到野外捕獵完成的,平時這個點,森烏馬上就要出發去捕獵了。

森烏翹起嘴角:“你想讓我留下來跟你一起共進晚餐嗎?”

陸餘用力點頭:“想呀!”

森烏走過去磨蹭小貍花的前額,用低沈的聲音說:“好,我留下來跟你一起吃晚餐。”

聽森烏這麽一說,陸餘高興得頂起腦袋去磨蹭森烏的下巴,它只知道能跟大黑貓待在一起的時間又長了一點,它很高興,卻沒有深究自己為什麽高興。

森烏極少吃人類施舍的食物,在它的理念裏,身強力壯的野貓靠自己捕獲食物天經地義,你說肉攤?肉攤的肉是它和小貍花打工換來的,算是一種特別的捕獵方式。

今晚這頓排骨才是無功不受祿,森烏有作為野獸的堅持,它想了想說:“那把小木劍我可以讓大家幫忙找一找。”

原本只是單純地讓森烏留下吃飯的陸餘沒想到它竟然這麽說,聞言驚喜地圍著森烏轉圈圈:“喵喵喵,喵喵喵喵。”真的嗎?你有辦法嗎?

森烏伸爪摁住陸餘的小腦袋,含笑:“我不保證一定能找到,但動物們之間的消息肯定比人類靈通,而且有些地方也只有動物能踏足。”

陸餘抱住森烏的爪子猛舔:“這樣已經很好了,至少我們有努力過,不論成功還是失敗都沒有遺憾了。謝謝你,森烏!”

戴安大叔人很好,它剛才還在想能不能幫上點忙。

森烏反爪去按陸餘的臉頰,把它整只小貓拖進懷裏團團抱住:“乖崽,你永遠不必對我說謝謝。”盡量滿足伴侶的要求是理所應當的。

不明真相的陸餘感動得眼淚汪汪,它決定待會把碗裏的排骨分一塊給森烏,戴安大叔若是知道了森烏要幫忙找小木劍,肯定也願意的,別說一塊排骨,一整頭豬都不是問題!

燈光暈黃溫暖的屋子裏,一個老人和一個青年在餐桌前忙碌,籃子裏土豆和紅薯騰騰冒著熱氣,排骨烤得滋滋冒油,表面撒上白芝麻,翠綠的黃瓜拍扁切段澆上熱油裝盤,一頓簡單美味的晚餐就準備好了。

戴安彎腰把分出來的排骨放在兩只貓咪面前:“你們的份,盡管吃,管飽。”

陸餘喵喵喵嬌聲叫著去蹭了蹭戴安的腿以示感謝,立即埋頭到食盆裏狼吞虎咽起來。

它們這份烤出來的排骨又香又嫩,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還有些許烤焦的焦脆,搭配微微的鹹味簡直是無上美味!

森烏叼出一塊趴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吃著,時而舔舔爪子和嘴巴,它吃掉一塊的功夫,陸餘已經把自己面前的幾塊排骨一掃而空。

陸餘胃口不大,很快就有了飽腹感,它明白再勉強吃下去又得難受了,只好舔著嘴巴遺憾地停下來,坐在食盆前舔爪子做飯後清潔。

見陸餘不再進食,森烏這才站起來走到食盆前大口大口開吃,排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沒一會食盆就清空了。

這邊陸餘正好做完清潔,見狀顛顛地迎上去給森烏舔毛,尤其是胸口前的毛毛,低頭吃飯的時候沾到油脂和芝麻了,陸餘忙忙碌碌,這裏沾到了,舔掉!這裏也沾到了,舔掉!

森烏穩穩端坐著,享受小貍花的舔毛,從它大幅度擺動的尾巴就能看出此時它有多開心。

戴安探出頭看兩只貓咪不夠吃,發現食盆已經空了,兩只貓咪正在互相舔毛:“它們感情真好。”

陸糸聞言嘴角微微耷拉:“可不是,乖崽就差沒跑人家窩裏去了!”

貼得那麽緊,還舔來舔去,跟大黑貓小媳婦似的。

戴安經歷過的事多,一下子聽出陸糸話裏的意思,呵呵一笑:“多只貓疼愛乖崽不好嗎?看大黑貓的樣子,肯定大小是塊地盤的領主,乖崽有它保護,出門玩的時候你也放心些呀。”

“您是沒見它跟我搶乖崽的時候,兇得很。”陸糸搖搖頭,狠狠咬了一口手裏的土豆,仿佛這是大黑貓的頭。

戴安失笑:“你跟一只貓吃什麽醋。”

他的目光落在森烏身上,喃喃:“如果大黑貓真的是山林領主就好了,它要是願意幫我找一找小木劍……”

看見森烏抖抖耳朵看向自己,戴安忽然清醒,不由哂笑:“我在胡說什麽。”他轉頭夾了塊排骨低頭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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