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呆住了，若是站在一個毫無憐憫心的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一幕甚至有些好笑。

在老舊而寬闊的舊樓檢查室內的這群醫生都是所謂的“精英”，他們耗費了大量的時間，青春還有金錢拿到了行醫執照然後來到了這家薪水優渥的教會醫院，但他們得到的下場，卻像是農場裏的羊群一樣，縮在墻角，滿臉眼淚地瑟瑟發抖，連一句話，一聲哭嚎或者一個動作都做不出。

濃厚的死寂如同膠質的粘液一般填充著整個空間。

一直如同保鏢一般守護在約書亞身邊的黑衣侍者們（那些沒有被李多娜襲擊的），忽然發出了一聲虛弱而扭曲的低呼，然後也軟軟地朝著地上倒了下去。

他們的表情猙獰，微微向外突出的眼珠裏依稀殘留著些許迷茫和不解。

當然，站在他們的角度看來這一切確實很荒謬，他們自始至終都恪守著自己的職責但實際上他們最後的處境卻與襲擊者李多娜一模一樣。

他們也死了，死在了約書亞的精神攻擊下。

之後驗屍官們會發現所有倒下的人都有著相同致死原因，他們那堅硬而牢固的顱骨內部，柔軟的大腦已經變成了一鍋淡粉色和灰色相間的蛋白質粥。

約書亞直接攪壞了他們的腦子。’

“啊，我很遺憾。”

約書亞垂下眼簾看著自己腳邊的侍從，他發出了一聲柔和卻沒有任何感情的抱歉。

他不會說自己並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沒有刻意避開這群圍繞在他身邊的可憐蟲而已。他甚至對這些人，包括李多娜，都沒有任何的惡意。甚至可以說，這個小小的插曲讓他感到了一些微弱的趣味。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可憐的李多娜醫生，曾經的特工女士幾乎不太可能擁有這樣一具完整的屍體。

“既然檢查已經結束了，我想我們大概也應該返回了？”

約書亞隨後將目光投向了羅莎和丹尼爾，後兩者呆滯地看著他，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之前的精神沖擊並沒有涉及到他們，但原本就已經嚴重受損的兩人依然被“震蕩”波及到了，此時此刻的兩人看上去更像是毫無神智的僵屍或者是白癡什麽的。

一股腥臭的味道裊裊從丹尼爾的褲襠中升起，伴隨著滴滴答答的水聲——他尿了褲子，尿液從輪椅上一直滴到了地上，但他依然毫無感覺。

幾秒鐘之後，丹尼爾仿佛恢覆了一些，但也沒有好多少。了

“變……變……變……壞……壞……”

含糊的音節慢騰騰地從他的喉嚨裏擠出來，他的頭顱慢騰騰地低了下來，下巴抵在了胸口上。

羅莎蜷縮著自己的身體躲在傾倒的輪椅與地面形成的縫隙中，她在陰影中茫然地發出了智障一般的哭泣聲。

在約書亞身後，檢查室的大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幾名侍者安靜而順從地走了進來，替換了自己前任的位置。

他們的表情，神態，眼神，衣著都有種莫名的相似之處，仿佛不久之前死去的那些人並非真的失去了生命而是重新在另外某個尋常人看不到的地方刷新了自己的身體。

黑衣侍者的身體，李多娜的身體都被拖了出去。

他們的鼻孔和耳朵裏流出了渾濁的黑紅色粘液，在地上留下了許多褐紅色的痕跡。接下來是羅莎，有人把她從輪椅下面拖了出來，她哭得更加淒厲和尖銳，但這並不能妨礙身材高大而健壯的侍者們將她強行塞回輪椅。

那些人隨後推著丹尼爾和羅莎朝外走了過去。

這場可怕的襲擊事件仿佛終於要落下帷幕，利達院長護在其他醫生們的最前面，臉色卻依舊沒有絲毫的好轉。

事實上……他現在看上去簡直比之前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屍體更加糟糕。

他不敢動彈也不敢擡頭看約書亞，因為他不可能假裝忘記就在幾分鐘前，李多娜還是他們中間的一員。

他的手下，他的醫生中竟然潛藏著對約書亞的襲擊者？

利達院長因為精神的極度緊張甚至產生了強烈的暈眩感和嘔吐感，他的心臟在胸腔裏橫沖直撞地狂奔著，而他留甚至顧不上那種痛苦。

老實說利達甚至希望自己能夠馬上因為心臟病病發而直接倒斃，他覺得自己真的已經抵達了極限，他再也受不了了——

也就是在這一刻，利達院長忽然間覺得有一股冷風徐徐地吹過他的背脊。

他差點兒直接尖叫著跳起來，但事情的發展讓他的失態變得十分無關緊要。

一名黑衣侍者，就是那群對前任的替補，他推著丹尼爾的輪椅在經過約書亞的時候忽然做出了一個隱蔽的動作。

他把槍放在了自己的袖子裏然後對準約書亞開了一槍。

“砰——”

槍聲是如此突兀。

卻遠不如第二次針對約書亞的攻擊更加讓人覺得震驚。

那個人開槍開得很準，普通人在這種毫無防備的近距離下幾乎不可能避開子彈。但約書亞……他並非是普通人。

早在那個男人悄無聲息地握住槍，亦或者是在那個人因為地上的血色而瞳孔微縮，神情上泛起一陣微弱的恍惚時。

約書亞便已經無聲無息地將自己的視線落在了那個男人的身上。

然後他在開槍的瞬間，輕輕地朝後晃動了一下。

子彈原本是對準他的太陽穴射擊的，這時卻因為約書亞的動作，只擦破了他的臉頰。

“砰——”

緊接著是第二聲槍聲。

其他侍者在這個時候也瞬間反應了過來，他們朝著襲擊者沖了過去並且開始開槍。

不過，跟李多娜比起來，第二位打破了催眠而被觸發的特工卻有著更加敏銳的身手和更好的運氣——他之前推著的丹尼爾·萊特與輪椅變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縱然約書亞本身對待丹尼爾的態度相當令人發毛，但這並不代表其他黑衣侍者們能夠肆無忌憚地完全不顧降臨派創始人的安危對襲擊者進行瘋狂的打擊。

“你這個該死的怪物！”

襲擊者，更加確切的說，另外一名特工因為丹尼爾·萊特的存在而得到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幾個眨眼的功夫他挾持著丹尼爾退到了窗邊，得到了掩護和與其他人對峙的機會。；

不知道為何，面對這名襲擊者，約書亞卻並沒有像是對待李多娜那樣進行精神上的直接攻擊。

年輕而怪異的聖子偏過頭，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引起了新混亂的始作俑者。

這種註視無疑給了對方莫大的心理壓力，尤其是在他親眼看見了自己的同伴遭遇地一切之後。

那名特工整個人的身體都泛著一層不自然的青白色，而他的眼珠更像是不是控制一般在眼眶裏不斷地震顫。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不然我就直接把這該死的戀童癖老怪物的頭擰下來——”

特工發出了恐懼而尖銳的吼叫聲，他的槍口對準了幹屍一般的丹尼爾。

“哦，請不要這樣。”

約書亞忽然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更像是某種指示，就在他發聲的瞬間，之前還格外緊繃的其他侍者倏然收回了自己的槍和攻擊手段。他們低眉斂目地慢慢退回到了約書亞的身邊。

在安靜下來之後，特工還有其他醫生們沈重而渾濁的呼吸聲就變得格外明顯了。

利達院長的視線在特工挾持下的丹尼爾還有約書亞之間小心翼翼地晃動了一下，隨後他便像是害怕眼球被刺傷一樣迅速地將視線落到了自己的腳尖。

若是他身邊的人不是這麽驚恐和絕望的話，他們大概會發現的利達院長的表情是那樣的奇怪。

但就目前來說，在這場喧囂的鬧劇中，利達院長並非是主角。

“你想要什麽？”

約書亞心平氣和地看著自己的襲擊者然後問道。

“讓我走——”

那名特工吼道。

雖然跟李多娜一樣，也是在機緣巧合下無意間觸發了大腦中的催眠暗示最後想起了自己的任務，但這名好運的特工卻遠比李多娜要更加恐懼和絕望。

因為李多娜只是在醫院裏過著平凡的生活，他卻在降臨派的內部不斷掙紮，最後甚至站在了玫瑰聖堂黑衣侍者的高度——但也因為這樣，他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清楚約書亞的可怕之處。

“哦，讓你走……這可不行。”約書亞一字一句，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地對襲擊者特工說道，“畢竟，你攻擊了我又將我的父親當做了人質。在這種情況下我是真的沒辦法讓你順暢的離開的。這回給我帶來很大的麻煩，不是嗎？”“

一邊說著，約書亞一邊慢慢地擡起頭，然後對著檢查室的天花板某個位置看了過去。

“哐當!"

在他說話的同時，位於聖瑪利亞教會醫院大約幾公裏之外的某個街區，一輛非常不起眼的小貨車的車廂內，有人從自己的座位上重重地摔了下去。

在這輛看似普通的車廂內部實際上卻擺在密密麻麻的尖端監視設備。

那人倒下去的瞬間拉扯到了許多根電源線和數據線，設備故障和設備斷聯的聲音開始尖嘯。

可奇怪的事情在於，無論是監視屏幕還是監視話筒，仿佛沒有任何故障。

在監視屏幕上，約書亞的臉顯得是那麽的古怪，那麽的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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