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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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小段時間裏,加爾文一直隱於陰影之中觀察著那些黑衣人們。

他企圖找到不殺死那些人進入到醫院的方法,但遺憾的是,他最終沒有找到那樣輕松的方法。

他和“紅鹿”只有兩個人,但對方卻是訓練有素的精英團隊。如果不動用特殊的“能力”的話,無論如何他們兩人都不可能在不造成傷害的前提下突破那群人。

但是一旦動用那種超自然的力量……

加爾文的翅膀忽然輕輕地顫抖了一下,像是冬天裏因為衣料的摩擦而被靜電打了一下似的,那種“力量”似乎也想要突破那層黏糊糊的陰冷影子,滲透到加爾文的皮膚表面來。

加爾文沒有把握能夠控制好自己,他更加不可能信任“紅鹿”。

也許是因為他們兩人同處一室的緣故,“紅鹿”仿佛察覺到了加爾文的心中所想,他在加爾文的耳邊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冷笑聲。

“我們別無他法,不是嗎?”

加爾文聽見了“紅鹿”的一聲低語。

他倏然一驚,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影子正在從他們兩人身邊褪去。

“如果我是你,我可不會這麽磨蹭,看看那些人,他們其實並不值得你的憐憫——”

“紅鹿”的低語非常低微,但這也足夠讓平臺上方的那些人註意到不太對。

“誰在哪裏?!”

加爾文又一次聽到那種詢問聲。

但實際上那詢問只是一個最普通不過地障眼法,在發出聲響之前,那些人已經無聲無息地端著槍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也就是加爾文他們緩步靠近。

那種仿佛電流竄過身體的電流感變得更加明顯了,在昏暗的光線中,加爾文註意到自己的翅膀竟然在隱隱的發光。在這短暫的一瞬間,他卻覺得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他心靈的一部分正在低語,讚同了“紅鹿”的說法,是的,他面前的這些人都劣跡斑斑,手頭滿是無辜者的鮮血,無論是殺死他們還是將他們變成“光明生物”那樣的白癡,他們都是罪有應得。

但是他心靈的另一部分,那由霍爾頓醫生精心教育過的靈魂卻在尖叫著說不要。

他不想再創造出更多如同史密斯一家那樣的怪物來了,他也沒有辦法坦然自若地殺死那群人……

就在加爾文恍惚的瞬間,他的視野裏飛快地劃過了一道影子。

那是“紅鹿”。

“等等——”

加爾文張開嘴,發出了虛弱的挽留聲。

但他的聲音尚未完全落地,“紅鹿”已經越過了他搖搖晃晃地走向了那些私人保全人員。

“咳咳……救……救命……有人……”

他一邊走著,一邊晃動著自己的身體,同時嘴巴裏還發出了異常虛弱的呻吟。

加爾文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名比任何人類都要更加可怕的惡魔化身為受了重傷的工作人員,而那群保全人員,他們也不由自主地楞了一下。

他們並沒有想到自己會看到這樣的一個人,消瘦,佝僂,痛苦不堪。

他斜斜地戴著一頂鴨舌帽,臉完全被籠罩在了影子下面。而他的雙手真捂著自己的腹部,看上去仿佛受了重傷——雖然他們並沒有看到血液。

那件工作制服緊緊地繃在了來人的身上,腳踝露了一點兒在外面,這讓那個人看上去愈發顯得落魄。

那群黑衣保鏢們並沒有放下槍,也沒有放松警惕,但“紅鹿”的出乎意料確實讓他們有了那麽零點幾秒的呆楞。一種異樣的怪異感彌漫在對方的身上,令人毛骨悚然。

而保鏢們這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呆楞,對於“紅鹿”來說,卻已經足夠了。

“嘻——”

恍惚中,仿佛有人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嗤笑。

黑衣人們瞳孔驟然縮緊,他們眼睜睜地看著“紅鹿”那矯健地身體就像是被壓住然後驟然放松的彈簧,男人的整個人在非常短的時間裏猛然彈起,然後直直地掠向了黑衣人們。

在樓梯間微微發綠的光線下,“紅鹿”的手中有銀色的光芒微微閃爍。

一把細長的刀片夾在了他的指縫間,輕快而迅捷地切開了男人們的皮膚與肌肉,然後在動脈上留下了狹長地刀痕。

“噗呲呲呲——”

加爾文聽見了數道細小而連貫的噴射聲。

從人類脆弱的身體裏噴射出來的血液將整個樓梯間瞬間染成了鮮紅。

猩紅溫熱的血霧甚至落到了加爾文的身上。

但這並非是這場慘劇的結尾,而僅僅只是一個開關。“紅鹿”壓根就沒有給那些人一絲逃亡的機會,在鮮血與鮮血的噴射中他就像是舞蹈一般輕盈地在那些人的周圍旋轉。

有些人的手腕筋膜被重重地挑開了,用的依然是那片薄薄的刀片,慘呼當然也有,但卻非常短暫。“紅鹿”用幾塊臟汙地麻布堵住了第一批受害人的嘴。

“不……救救我……”

有人在對上“紅鹿”的瞬間發出了驚恐的低語。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頭棕熊般強壯,但在看到“紅鹿”的雙眼後,他表現得就像是一個在鬼屋被嚇壞了的孩子。

“紅鹿”對他笑了笑。

那個男人被他割開了喉嚨,豁開的氣管看上去像是掛在他粗壯脖子上的敞開紅色皮夾。

應急燈上被籠上了鮮血,光線是紅色的,空氣是紅色的,血也是。

仿佛在轉瞬間,整個世界被“紅鹿”輕松地拎了起來,然後浸在了新鮮的血液裏。

而加爾文只能站在那裏,帶著一種難以描述的空白狀態目睹了一切的發生和結束。

最終,所有人都倒下了。

黑色的衣服浸透了鮮血,血流順著臺階滴滴答答地向下流淌,然後慢慢地擴散到了加爾文的腳邊。

“呼……我想這下子我們可能得快點完事才行。”

“紅鹿”站在橫七豎八地屍體中間,他回過身來對加爾文笑瞇瞇地說道。

“在有人發現這裏的情況之前。”他補充道。

加爾文很緩慢地從自己的肺裏吐出一口氣。

他慢慢地踩上了那些血跡,一步一步地踏上了平臺,站到了“紅鹿”的旁邊。

“……”

“紅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看上去非常期待加爾文的回應。

但加爾文什麽都沒有說。

他伸出手,拉開了消防通道的門然後走了進去。

醫院的內部非常安靜,顯然他們選擇的進出口並不是什麽重點防護區域。

在加爾文步入醫院走廊後,“紅鹿”也很快跟了過來。

“你在生氣?”

一邊走著,他一邊湊到加爾文的耳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加爾文依舊什麽都沒有說。

他只是覺得非常疲倦……疲倦且無話可說。

如果不是其他人格依然殘留在他身邊男人的身體裏,加爾文很肯定自己一定會想法設法將身邊嗜血濫殺的惡魔殺掉。但現在……

現在還不是時候。

“紅鹿”殺死那群黑衣保鏢的舉動實際上相當反常,他似乎顯得比正常時更加興奮。加爾文本能地懷疑這與他之前表示的自身能力受到壓制有關。

一只野獸在強壯時很危險,而在它受傷時,它會變得更加瘋狂和危險。

“紅鹿”當然算不上野獸,因為他遠比野獸要狡猾和惡毒得多。但加爾文卻微妙地可以在朦朧中捕捉到他的某些想法。

綠眼睛的男人看上去相當希望能夠激怒加爾文,但加爾文並不打算按照他的計劃來。

而在找到事情真相之前,加爾文是絕不會輕舉妄動對“紅鹿”下手的。

他在心底輕輕地念誦著裏德等人的名字,以維持自己對身側男人的容忍。

他與“紅鹿”的腳步聲落在寂靜的醫院走廊上,發出了輕微地沙沙聲。

遠遠的,有些微弱的人聲順著通風系統傳來。但若是側耳傾聽仔細辨別,卻會發現那些聲音更像是無意義的空氣流動的聲音。

作為醫院的照明,這裏的燈光有些太過於昏暗和老舊了。在路過某些走廊時候,那些燈光就像是接觸不良一般閃爍著。

而且這裏……這裏也有些不合時宜的老舊。

地板泛黃,天花板上有著肉眼可見的黑色黴斑。

加爾文在路過某幾間病房時,推開了門飛快地朝著病房內部瞥去,病房裏的那些人都像是屍體一樣平平地躺在了床上,只有維生系統有規律的電子聲縈繞在死寂的空氣之中。

事情的異樣是如此顯而易見,反而讓人心生疑惑。

如果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來到這裏,有人告訴他說這是某種醫院主題的恐怖樂園,加爾文不會有任何疑惑。

“這間醫院不太對勁。”

“紅鹿”百無聊賴地湊在加爾文的耳邊低語道。

加爾文回頭看了他一樣--後者的臉色似乎比之前更蒼白了一些。

而到了此時,加爾文也逐漸察覺到了聖瑪利亞醫院內部的不對勁。

這裏沒有醫護人員,病人都像是腦死亡地患者,而且整座醫院內部的結構就像是迷宮一樣錯綜覆雜。

他身體裏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變得濃厚和狂躁。

這讓他的翅膀就像是某種照明器具一樣,在他身後朦朦朧朧地閃著乳白色的光暈(加爾文表示自己一點都不會為此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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