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爾文對“紅鹿”的縱容差點兒讓他自己陷入不妙的境地。

綠眼睛的惡魔除了在惡意與暴力這點上格外激情澎湃之外，在另一方面也強烈到異於常人。他差點直接把加爾文按在車廂後座來上一場運動。

謝天謝地，加爾文最終還是成功地拒絕了他，當然，這過程中加爾文也付出了不少代價。

但他最後還是勉強保持住了他與“紅鹿”在肉體上的距離。

有那麽一小會兒，加爾文想起了自己與“紅鹿”在克勞牧師書房裏的討論，關於約書亞，還有約書亞精神控制上的人格墮落和腐化。

加爾文十分懷疑自己可能也是其中的一名受害者。

在對待科裏斯時，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變得宛若犯罪分子一般冷血無情。

當然，聽到他的這番話後，“紅鹿”顯得十分不屑。

重新回到駕駛座的他衣冠不整，上衣的扣子全部解開了，露出了結實而精壯的胸膛。

“你真可愛。”

他把胳膊肘搭在車窗上然後抽了一口煙，微笑著對加爾文嘀咕道。

任何一個普通人若是做出這幅頹廢荒唐的模樣，都會無限趨同於不入流的小混混。但“紅鹿”在這一刻看上去依舊英俊到令人窒息。

之前那一番搏鬥讓“紅鹿”身上的荷爾蒙格外濃厚。

加爾文沒有理會他，以免再一次刺激到“紅鹿”過於興奮的神經。

“那麽，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紅鹿”在抽完了幾根煙後，回過頭望向加爾文問道。

“我們去那家醫院。”

加爾文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修女現在可是植物人。”

“紅鹿”重覆了一遍。

“我知道，我會想到辦法解決問題的。”

加爾文回答。

他必須得想辦法讓那名該死的修女開口，然後可能還要想辦法讓她帶領他們前往約書亞的大本營。

作為降臨派的最高機構，約書亞的所在地，玫瑰聖堂的地點一直以來都處於嚴格的保密中。當然，普通人還是可以知道玫瑰聖堂位於天使鎮這種事情，但這些年來，已經有無數個天使小鎮在這片國土上生根發芽。

“……沒有特定的降臨派內部高層人員，我們可沒法找到那鬼地方。”

想到這裏，加爾文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眉心。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說。

“唔，好吧，好吧，我永遠聽從陛下的吩咐。”

“紅鹿”有些油腔滑調地說道。

他發動了汽車然後在車道上轉了一個U形的彎，然後他開始往反方向開去。

當車子駛過那些普通家庭的房前時，伴隨著輕微的電流聲，燈光亮了起來。

加爾文用手撐著頭，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地看著窗外。

而車子匯入更加繁華的某條馬路，匯入車流，等待著紅燈時。

一輛警車橫沖直撞飛快地從反方向的車道呼嘯而過——

加爾文的表情倏然繃緊，他不會認錯，那輛車前往的方向，看上去恰好就是克勞牧師在山頭上留下的那棟豪華別墅。

就在兩輛車相互交匯的那一瞬間，加爾文的瞳孔驟然縮緊。

夜色中那被汽車儀表盤散發出的冷光照亮的臉是那樣熟悉……

【艾紮克？！】

加爾文猛然握拳，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加爾文？有什麽值得在意的地方？”

加爾文已經將自己的反應壓抑到了最低，但不幸的是，“紅鹿”永遠比他想的還要更加仔細的觀察著他。

那個男人立刻意識到了什麽不太對。

“紅鹿”透過後視鏡朝著已經疾馳和遠去的警車投去了意味深長的一瞥。

“那輛警車？”

他問。

加爾文坦率（至少看上去是那樣）地與“紅鹿”對視了一瞬，然後他忍住了如擂的心跳開口道：“沒什麽，但是我覺得那輛車……是沖著克勞牧師的房子去的。”他聳了聳肩，希望讓自己的態度變得自然一點，“我沒有證據，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是這樣。也許是那個人的死亡已經被人發現了，正在有人調查他。”

“噗……”

“紅鹿”差點兒笑出聲。

在等下一個紅燈時，他忽然側過頭抓住加爾文冰冷的手，擱在自己的嘴角重重地親吻了一下。

“我沒想到你會在意這個，你在害怕？”

“不，當然沒有。”

加爾文回答道。

被“紅鹿”親吻過的皮膚熱辣辣的，加爾文又一次地冒出了冷汗。

他害怕地當然不是那些該死之人的死亡被人發現，他害怕的是被“紅鹿”註意到，他其實還有另外一個軟肋。

加爾文可以斷定的一點是，一旦“紅鹿”意識到自己與艾紮克之間的深厚感情，他一定不吝於將無辜的艾紮克也拖下水。

之後的整段路程加爾文都沒有再說話，但無可否認的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心底思念起了其他人。

芙格短暫出現時，與他的那一場對話已經暗示得非常明顯。

“紅鹿”並不需要太多的時間就能將其他人格完全融合和消化。

而在這個時候，加爾文甚至想不到任何可以拯救他們的方法。

在極端壓抑的心情中加爾文與“紅鹿”連夜驅車最終來到了科裏斯口中特莉絲修女所在的醫院，聖瑪利亞教會醫院。

“紅鹿”將車停在了醫院的停車場中，但無論是他還是加爾文都沒有下車，而是一如往常地坐在車座位上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建築物。

“看上去可有點麻煩了呢。”

“紅鹿”在看到聖瑪利亞教會醫院那嶄新潔白的建築物時挑了挑眉然後嘟囔了一聲。

好吧，他們早該想到的，特莉絲牧師既然能夠將當時的克勞牧師越權帶入玫瑰聖堂並且為其爭取到了被祈禱的資格，足以證明她在降臨派的教內地位不低。

所以，在她出了車禍並且成為了植物人之後，降臨派將她安排在了這樣一所豪華而先進的醫院中。

整棟建築物看上去都是新修建的，甚至連停車場的智能系統都是加爾文見過的最新的。

“紅鹿”拿出手機查詢了起來，幾分鐘後，他嘴角浮現出一絲了然的笑容。

“呼，果然……”他嘆了一聲，將屏幕遞到了加爾文的面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來到了降臨派的大本營。”

加爾文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他的臉色也陰沈了下來。

聖瑪利亞醫院一直到十幾年前都只是一所排名極低，資源落後設備老舊，運營已經極為困難的私人運營醫院。因為嚴重的入不敷出，投資人甚至已經在考慮關閉這所醫院。而在它最危急的關頭，一名慈善家慷慨地為醫院提供了數額驚人的捐款。新的醫院建築，新的設備還有新的醫生，聖瑪利亞私人醫院因此而死而覆生。當然，這名慈善家，不出意外的，正是一名異常虔誠的降臨派教徒。

而聖瑪利亞醫院之後改為了聖瑪利亞教會醫院。

哪怕那名神秘的富豪從未將這次的捐款與降臨派的信仰聯系在一起，但無可否認地是，在捐款之後，有大量的降臨派成員在這所私人醫院裏進行治療和看護。

而且，也同樣是因為某些特殊原因（大概是因為有數起曾經的降臨派成員聲稱被降臨教迫害而企圖潛入醫院進行暴力恐怖活動），這起醫院的安保設施也遠超過一所普通醫院應有的水平。

“我本來還在想，也許我們能直接翻窗潛入醫院並且找到那位女士呢。”

“紅鹿”抓了抓頭發，露出了一副青澀的模樣。

這一刻的他看上去更像是維吉利和希斯圖的結合體。

“但是我想，這個計劃在這裏是行不通的。”他又說道。

加爾文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皺著眉頭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當然知道事情有些超出預料。

聖瑪利亞教會醫院如今幾乎算得上是專門面向降臨派教徒的內部醫院了，所有陌生的面龐一旦進入這所醫院都很容易引起額外的註意。

而加爾文本身的異常之處也讓他很難隱藏自己的身份。

想到這裏，他的翅膀在大衣的覆蓋下輕輕拍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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