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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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累了。”

裏德觀察著加爾文的面龐然後說道。

“心力交瘁——這些日子你承受得太多了。”他緊接著補充道。

窗外的陽光流瀉進來,恰好打在裏德的臉上,那金白色的陽光將男人英俊而深邃的臉準確地切割成陰陽兩半,在陽光下的那一邊面頰宛若大理石一般雪白,鑲嵌在眼眶中的瞳孔變成了一種微妙的,近乎透明一般的天青色,但這也讓裏德那一點漆黑的瞳孔變得格外顯眼——那一只眼睛就像是某種爬行動物的眼睛。而浸沒在影子中的那一只眼瞳則閃爍著全然不同的幽深墨綠色,沼澤,祖母綠或者是深淵,那一圈綠色顯得瑰麗而奇幻,與其說是人類的眼睛倒不如說是神秘的東方國度裏用甲殼蟲翅膀制成的工藝品。

這是一雙無機的,冰冷的眼睛,裏頭沒有任何稱得上柔軟或美好的情感。

“……”

加爾文倏然睜大了眼睛。

而這就在這一瞬間,裏德頭來了擔憂的視線,之前加爾文看到的那對魔鬼之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加爾文熟悉的那個男人的模樣。

事情發生得那麽快以至於哪怕是加爾文都有點恍惚,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出了什麽問題……

那幻覺,姑且就這麽稱呼它吧,讓加爾文不由自主的心頭微悸。

“也許吧,但我也沒辦法逃避不是嗎?”

加爾文恍恍惚惚地說道。

“我想先去一趟克勞牧師的家,他已經是降臨派的高級牧師了,我想他那裏應該會有不少我們想要的資料。”加爾文說道。

他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也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風吹來,竟將桌面上那本之前正在被裏德翻看的聖經吹得書頁飛舞。一支筆咕嚕嚕地從聖經旁邊朝著桌子邊緣滾落。

加爾文無意識地朝著桌面出瞥去,整個人驀然僵硬。

在那密密麻麻的書頁上,有幾頁上分明寫著幾個歪歪斜斜的字母——

【跑】

【逃跑】

【它在……消化……偽裝……】

加爾文覺得自己的皮膚下面仿佛有什麽極為陰森和寒冷的東西在蠕動。

那幾行字母歪斜扭曲得簡直像是托兒所兒童拿到蠟筆後的第一次傑作,字跡很重,有些筆劃甚至已經劃破了紙面,那微微綻開的劃痕覆蓋在光滑的書頁上,看上去兼職像是某種傷口。

長長的,潰爛的傷口。

【快點逃跑加爾文那是它它在消化我們並且偽裝成我們快點逃——】

加爾文真希望自己變得愚蠢一點,或者是不那麽敏感。

他一點都不想看清楚那些痛苦而扭曲的字跡所表達出來的意思。

然而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事與願違。

“加爾文?等等,你的臉色好難看……”

加爾文隱約聽見了裏德的問話。

一直到那個男人抱住了他,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身體正在晃動。

“我……”

加爾文轉過頭凝視著裏德……不,應該說“它”的臉。

依舊是那樣熟悉的氣息,但這一次加爾文已經能夠敏銳地察覺到偽裝之下那異常細微的不對勁。

這並非是裏德,而是“紅鹿”。

但經歷過一次可怕的驅逐後,“紅鹿”儼然已經對加爾文的能力心有餘悸。“紅鹿”變得聰明了,也更加狡猾了。之前的他只是將其餘人格擠壓到了意識的最底層,但這一次,他選擇了吞噬。

吞噬,然後一點一點將那些人格的記憶與特質消化和抽取到自己的假面具上來。

所以加爾文才會在裏德身上看到芙格和維吉利還有希斯圖的影子。

而這一切,這正是他內心深處對面前男人那隱隱抗拒的來源。

只是短暫的一瞬,加爾文便已經徹底地想清楚了所有的事情。是的,他那愈發變得強烈的直覺仿佛早就在冥冥中意識到了一切,只等著他將那一層淡淡的迷惑掀去。但這並不代表加爾文不會感到迷惑和不安……還有驚恐。

“加爾文?!”

“裏德”的表現愈發焦急,他在加爾文的眼前晃了晃手指,企圖將加爾文的視線拉回自己的身上。

“我很好。只是有點低血糖。”

加爾文真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他竟然能夠佯裝鎮定,竟然還可以對著“紅鹿”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來。

“真的,就像是你說的那樣,這些天來實在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可是……”

“裏德”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仿佛感覺到了什麽,忽然朝著自己身後看過去,桌面上那本殘破的聖經平攤在那裏,破損的紙張上三個鮮紅扭曲的字母“逃跑”異常顯眼。

在看見“紅鹿”發現了那本聖經後,加爾文的神經倏然繃到了極限。

他本能地想要蓋住聖經,但“紅鹿”卻比他更快一步,他先行扣住了那本書,然後微笑著瀏覽了起來。

“紅鹿”的目光劃過書頁,而加爾文一直死死地看著他。

出乎加爾文意料的是,在看到那些經過無數掙紮才劃出來的字跡時,“紅鹿”顯得異常平淡。

“是這裏頭有什麽東西讓你感覺不太好了?抱歉,我應該想到的,你可能並不想接觸到這種玩意。”

“紅鹿”仿佛也察覺到了之前他與加爾文搶奪聖經時氣氛有點微妙,在這一刻他刻意用了一種輕快和討饒的聲調。

加爾文的心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疑惑。

剛才那短暫的互動中他一直都處於高度戒備中,他不會錯過“紅鹿”的任何表情和情緒,但自始至終,“紅鹿”都表現得格外的……平常。

平常得就好像他完全沒發現那些洩露出真相的字跡一樣。

“在很小的時候,我母親曾經跟我說過一些聖經故事,那個時候的她可沒有發瘋到去信仰一個被人憑空造出來的邪教。”

加爾文艱難地說著謊話。

“剛才的我難免有點觸景傷情。”

“哦,我真抱歉。”

“紅鹿”說道。

加爾文不會錯過他眼底的那一抹稍縱即逝的狐疑。

他可能……真的完全看不見那些字跡。

加爾文的心臟怦怦狂跳起來,這個念頭非常有誘惑力,但另一方面卻又因為太美好而讓加爾文無法完全相信。是因為其他人格在“紅鹿”的體內屏蔽了他對那些字跡的感知?還是“紅鹿”只是在為加爾文設下陷阱?

加爾文不想細想下去。

但不管怎麽說,他可以確定地是,面前這個不就之前還和他親密依偎,交換了誓言的男人只是一個怪物,一個偽裝者。

而加爾文無論願不願意,都必須配合他繼續將這處拙劣的溫情戲再一次演下去。

想到“紅鹿”之前毫無顧忌對自己進行□□的模樣,加爾文條件反射性地震顫了一下。緊接著“紅鹿”的“關懷”聲便在加爾文的耳邊響起。

“你讓我有點擔心起來了。”

正如加爾文一直在觀察“紅鹿”一樣,“紅鹿”也從未將註意力從加爾文身上移開過。

“看,你在發抖。”他補充道。

這家夥已經發現我可能有事情在瞞著他了,加爾文想。

但在表面上,他的偽裝已經變得自然起來。

“剛才你有點弄痛我的傷口了……”說到一半的時候,加爾文估計放低了語調作為暗示,他的翅膀在他背後輕輕地拍打了一下,“好吧,若是維吉利回來,我會教訓他一頓的。”

“紅鹿”的目光滑落在加爾文身上那些斑駁的痕跡上,他的臉頰微紅(仿佛真的因此而感到尷尬似的),但隨後他便低下頭,在加爾文的胳膊上落下了一個親吻。

“讓我提前為他說對不起。”

他說。

那本應該是一個蘊含著脈脈溫情的安撫之吻,但發現了他並非裏德而是“紅鹿”之後,對方嘴唇的觸感簡直就像是毒蛇的信子一般令加爾文感到一陣惡寒。

加爾文克制著自己的本能將手慢慢抽了回來,他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身體從“紅鹿”的臂彎裏移開。

“我想我們還是得把註意力放置到正事上來,我是說真的,我們要面臨的情況並不輕松。”

加爾文狀似專心地翻弄著克勞牧師的東西。

截止到這個時間……躺在史密斯房子裏的那名牧師恐怕已經徹底死去了吧。按照這個說法,這些東西也已經個可以說得上是遺物了。

加爾文盡量讓自己的思緒發散到遠方而不是放在他身後的男人身上——這是個保證自己不精神崩潰的好辦法。

“哢……”

而不負眾望的是,在加爾文的擺弄下,一片鑰匙從克勞牧師的皮夾中滾落出來。

就像是要配合這片鑰匙一樣,在書的另一頭,“紅鹿”也順手抽出了克勞牧師塞在公文包裏的一些信件。

在那些信件上面,正端正地印著一個地址。

“按照規定,克勞牧師的居住地應該是降臨教分配給他的牧師公寓,我一直覺得擅創那裏會有點麻煩,畢竟他住的地方很可能也是降臨派成員的集體居住地,但是這個……”

“紅鹿”朝著加爾文揮了揮手中的信件,諷刺地冷笑了一下:“很顯然,我們的克勞牧師並不是那麽安分的人。這地址可不是一個普通的牧師可以買得起的房子。”

“也不是會用來做牧師公寓地房子。”

加爾文下意識地接過了話頭。

話音一落,他便有些恍惚……是從什麽時候起,他竟然與“紅鹿”也有這種程度的默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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