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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邊軍內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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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邊軍內調

溫啟國已在禦書房外站了一日,為了求見李錫。

更深露重,房內的燈火已經熄滅,整座皇宮死寂無聲。

胡公公手持一盞昏黃的燈籠,再次前來勸回。

“溫尚書,夜深了,陛下已經安寢,您還是請回吧。”胡公公的聲音在寂靜的宮墻間回蕩,帶著幾分無奈。

溫啟國置若罔聞,他緊緊盯那扇緊閉的禦書房大門,仿佛能窺見躲藏在門後的人。他跪地行禮道:“老臣有要事求見陛下,邊軍內調之事務必慎重!”

胡公公已經愁得眉頭皺成一團,皇命難違,他只能為難地搖頭:“你的折子陛下已經看過了,陛下自有決斷,溫尚書早日回去吧。”

“邊兵弱則夷狄為患。”溫啟國對著漆黑的書房高聲道,“北狄與烏拉汗對邊境多年虎視眈眈,此時內調邊軍至長安,邊關城防空虛,無異於將我大昭的國門敞開給外敵。尤其是北狄兩次進攻為果,但主力並未受損,我軍卻有大批將領投向敵軍,一旦邊軍有調動,他們必定立刻進攻。”

巡夜的太監也聽到這不小的動靜,紛紛側目。

這話是說給李錫聽的。

今日早朝前,眾臣昏昏欲睡,站在最前排的兩位就已經吵了起來。

溫啟國與王禮據理力爭,在百官面前不顧禮儀,指著他的鼻子罵架,已然撕破了臉。

荊州之役,京軍主力幾近覆滅,元氣大傷。北狄突襲長安那一戰導致京城守備雪上加霜,餘下都是傷病殘將,起義軍遲遲未滅,發展至今人數已達數十萬,有向北進軍之勢,長安城內人心惶惶。

王禮上書提到西北軍驍勇善戰,提議部分邊軍與京軍對調,讓邊軍入京保衛京畿,同時訓練京軍戍邊,補充兵力,一舉兩得。

“邊關安危重於泰山!”

溫啟國一把年紀,險些動起手來,他罵道:“北狄多年從未停止進攻隴西,狼子野心世人皆知,如今更是視西北軍為仇敵。先不說邊軍內調消耗軍資極大,一旦有調動的消息,北狄會立即出兵。若隴西失守,不僅是長安,整個大昭都岌岌可危!”

王禮早預料到會遭反對,他反駁道:“隴西天然占據險要之地,易守難攻,眼下更危急的是起義軍的戰火就要燒到長安,到那時長安失陷,邊軍還有誰會再聽朝廷調撥,豈不一樣天下大亂?”

兩撥人各持己見,吵得朝堂像早市一樣熱鬧,李錫卻遲遲未現,直到胡公公趕來,宣布朝會取消,眾人才散去。

溫啟國猜到了聖意,他從早站到晚上,滴水未進,只為了求見。

聞言,溫啟國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重錘擊中。他沈默良久,然後緩緩摘下官帽抱在手中,站了一日的雙腿終於覺得酸軟麻木,年邁的老臣只是一瘸一拐地,楞楞轉身出宮。

夜風帶著幾分寒意,只有一人空曠的宮道慢慢走著,口中喃喃道:“天要亡我大昭啊……”

西北營內燈火通明,無人入睡。

天還未亮,糧草輜重已經列隊整齊,長安路途翻山越嶺,算得上遙遠,士兵們忙碌地整理著行囊,待天一亮就要拔營出發。

在營地的邊緣,幾個小兵圍坐著檢查行軍的刀劍,身影在火光孤獨地跳躍。

一人低聲打破了沈默:“你們說為什麽朝廷會突然下令邊軍內調?”

身材瘦削的士兵搖了搖頭:“我聽說那些京軍打仗都不行,長安都被北狄圍攻了好幾回了,京軍沒一次打贏的。”

“說來說去,還不是皇帝怕死唄。要是長安被攻陷,皇宮裏第一個被殺的就是他了,所以才要派我們這些邊軍調去保護他。”小聲嘀咕的人也在角落坐著,聲音雖然小,但語氣中卻帶著幾分不滿。

看著最為年輕的小兵,他眼神警惕地四下看了看,連忙擺了擺手:“噓!小聲點。妄議陛下可是要砍頭的,小心點,可別被人聽見了。”

有人插話道:“誒,你們去過長安麽?”

“我?”瘦削的士兵自嘲地笑了笑,“我自小就戍邊,在這西北的邊塞上生活了二十三年,連營都很少出,哪兒也沒去過。”

邊塞荒涼,盡是無休無止的戰爭,一代代將士們從年少到白發,在這片土地上熬盡了一生。

“聽說那裏是個好地方,繁華得很。”

“那可是天子腳下,聽說長安有喝不完的美酒佳肴,讓人流連忘返。”年輕的士兵接過話茬,“到了長安,我一定要好好嘗嘗那裏的酒。”

“你小子就知道喝酒。”一人打趣道,聽往來的商人都說,長安城是個熱鬧的地方,比這裏繁華上十倍、百倍。

他想著想著,突然沈默片刻,繼續說道:“不過天子腳下的官兒也多,那些當官的一個個眼高於頂,囂張跋扈,稍微得罪就可能被拉去砍頭。”

“哼!北狄的刀都砍不斷老子的頭,怕他個鳥!”一老兵性格豪爽,聽見了他們閑聊,大笑著同他們坐在一起。

他扯開領口,露出了脖子上的陳年傷疤,說:“你們看!七年前大將軍領我們收覆隴西十四郡,這是跟北狄賊拼命的時候留下的!他們都沒能砍斷我的頭!還怕那些官兒?”

那老兵享受了一陣小兵們的崇拜,哼了一聲:“不過你們別想得太美。”

“朝廷那幫人愛把咱們當牛使喚,上回京城被北狄聯軍包圍,大將軍率兵救急那事兒,你們還記得吧?”

“那當然記得!”小兵幾乎要跳起來,雖然他當時被分配到留守西北營,卻把這經過打聽得比親身上陣的人還熟,“大將軍可是一箭射瞎了紮亞臺,僅率三千騎兵就擊退敵軍,可稱大勝!”

老兵憤憤不平,說:“弟兄們日夜奔波襲敵,又立大功,京軍那幫廢物是逃的逃,躲的躲,朝廷先不說有賞,起碼退敵了,怎麽也該好酒好肉犒勞一番吧?”

“是啊。”

“當然!”

“誰知道那皇帝跟打發乞丐一樣,北狄剛退,見京城安全了,立刻命我們原路返回隴西,不得逗留。你們說說,有功不行賞,有這樣的道理?”

老兵見眼前幾人突然站起,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說:“連你們光聽著也覺得那些人真不是個東西!”

幾個小兵都不敢出聲,最後還是那膽子大的提醒,沖他背後打了聲招呼:“連副將……”

老兵一回頭,只見連城滿臉怒容地看著他們。

“連副將!”老兵以為是自己說錯話。

“誰不是個東西?”不知是誰觸了他黴頭,連城臉都黑了,肉眼可見的極為不爽。

“沒有!沒有!我們只是在閑聊!”

連城瞪著他們,說:“你們在說皇帝?”

被抓了個正著,幾人連忙低頭認錯,道:“將軍恕罪。”

“李錫真不是個東西!”

將軍營大敞著,連城怒氣沖沖地闖進來,嘴裏罵道。

楚荊和沈邈二人坐在帳前的草垛上,一人摸黑磨藥粉,一人在擦他那把多年未用的長弓,有一搭沒一搭地交談著,有種異樣的和諧。

“將軍呢?”連城問道。

楚荊指了指裏頭,陸隨在等他。

連城第一句話就是:“將軍,我不去長安!”

陸隨放下傳來的信報,他不問原因,只說:“軍令不可違。”

“換別人去也是一樣,我連城不是貪生怕死之徒。”

陸隨反問道:“你這麽說,調往長安那些曾經出生入死的將士,都是貪生怕死之輩?”

“將軍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連城這方面一向說不贏他,仍固執道,“李錫下令內調西北營近半兵力,還要把軍心潰散,毫無戰力的京軍調來,北狄一定會趁虛而入,我不能離開。”

陸隨還有心思調笑他,說:“怎麽,有我在也不夠?”

連城急道:“將軍,你知道我的意思。”

“你可知我為何命你前去?”陸隨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斂了神色。

“……知道。”

“先是涼州被圍,我命你率兵支援盧文,是因為當時周邊四城陷落,守將逃散,但我信你絕不會棄城而逃。”陸隨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斂了神色,“如今近半邊軍內調,朝廷中各懷鬼胎,兵部之輩皆成不了事,我邊軍脾性不是庸庸之輩能鎮得住的,唯有交給你統領我才能放心。”

跟隨他出生入死十年,連城何嘗不知陸隨的器重,可他就是不服,說:“將軍,李錫賞罰不分,他如何待你,如何待西北營,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現在又是迎敵的緊要關頭,何不搪塞幾句應付過去,調兵不急於一時啊。”

這話竟真把他問住了,難得見到陸隨如此猶豫,最終還是拿出了一封信。

上面是西北營各主將的家眷名冊。

“這……”

為防止邊軍脫離控制,主將家眷大都在長安有居所,名為朝廷聖恩,實為人質。

有違軍令者,無不禍及家人。

陸隨嘆了一聲:“將士們多年追隨,不能讓他們寒了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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