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良言難勸

關燈
第81章 良言難勸

陸府今夜難得設宴,桌上好酒好菜,好生款待,看起來頗有誠意。

各鄉紳都已經按約落座,主角卻遲遲未露面。

在座之人不免有些焦躁,一人耐不住性子,自顧自倒了杯酒,剛觸唇便眉頭緊皺,隨即一口吐在地上,嫌棄道:“這是什麽破酒?難以下咽!焉能入口!”

鄰坐的人打開酒壺,看了眼渾濁的酒液,嘲道:“營中艱苦,不像你這麽講究,勉強可飲。”

一位年紀稍大的鄉紳坐在主桌,清了清嗓子,說起正事來:“諸位,鎮北將軍在西北營這麽多年,一向與我們保持著距離,今日突然設宴款待,諸位怎麽看?”

話音剛落,一人滿臉精明,接口道:“這不是明擺著的?朝廷缺錢,軍營糧餉不足,他這場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想要從我們這裏刮些錢財去。”

此言一出,席上立刻有人愁眉苦臉道:“他若真有這個打算,那可真是找錯人了。我自家的開銷都捉襟見肘,哪裏還有餘糧給他?”

“唉。”又有人摸著他滿手的玉扳指,嘴上還在附和,“誰說不是呢?這幾年收成不好,鄉裏的日子也不好過。不是我們不願意為國效力,他要斂財,也得看看時局啊。”

正議論著,忽見門口人影晃動,有人低聲提醒道:“噓,人來了。”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只見陸隨與往日不同,卸了甲,身著一身簡單的常服,大步踏入宴廳。他身後跟隨著幾位副將,其中一人身著青衫,氣質儒雅,顯然是位書生打扮,與周圍的武將格格不入。

“那書生是誰?看著眼生。”有人低聲問道。

“聽聞是新來的大夫,名叫楚亦安,聽說醫術高超,深得陸隨器重。”旁邊的人解釋道。

“一大夫來幹什麽?”

“誰知道他要使什麽詭計。”

陸隨落座主桌,目光在在座的鄉紳們臉上逐一掃過,聲音沈穩而有力:“今日邀請諸位來此,實乃陸某有一事相求,想必各位鄉紳應該有所耳聞把。”

坐在一旁的長者,須發皆花白,他微微前傾身子,帶頭答道:“願聞其詳。”

“各地連年大旱,如今已是深秋,莊稼歉收,餓殍無數。也正因如此,北狄今年入侵邊關極為頻繁。下月便要入冬,大營糧草告急,戰事緊張。”陸隨給自己倒了杯酒,緩緩道,“我西北營的將士在邊疆浴血奮戰,保衛家國,卻連最基本的溫飽都難以保證。今日,陸某邀請各位來此商討,就是為了共度危難。”

他的話音剛落,年長的員外便站起身來,從袖中掏出張銀票放在桌上,道:“既然將軍都如此說了,老夫自然不該袖手旁觀。這一百兩銀票權當老夫的一點支持。”

那員外心安理得地坐下,微微示意,其他人見狀,舉手應和道:“我們也支持,我出五十兩。”

“我出一百。”

“我出二百。”……

陸隨本就不報希望,聞言還是差點被這些不要臉的人逗笑了。

這一張張銀票格外刺眼,他臉上仍是一派和善,並不急著收錢,說:“諸位‘慷慨’解囊,陸某感激不盡。但西北營軍費空缺數十萬,今夜陸某也看出了各位的難處,募捐實屬下下策。現在想想,此法實在不妥。”

“多謝將軍體諒。”

眾人不知陸隨笑裏藏了什麽刀,只見陸隨從懷中拿出一本冊子,啪嗒一聲摔在桌上。

“這些年,諸位以賤價購買貧農的良田,大半軍屯被侵吞,多年經營所得,如今該到清償的時候了。”

四下嘩然,眾人都看那年長鄉紳的意思。

李員外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道:“大昭買賣田產有法可依,將軍這是要打著為國的旗號大行斂財之事?”

“哦?”陸隨好奇道,“李員外這是不信?”

李員外姿態強硬,冷哼一聲,道:“無憑無據,如何服眾?”

陸隨翻開那衛冊卷,一一細數道:“李圍私占軍屯二百二十頃,強搶民屯一百一十頃,瞞稅欠繳五萬兩。”

李員外不慌不忙,道:“陸將軍,據我所知,那指揮僉事前些日子因犯了事被處斬,還是您親自監刑。他素來與我有怨,這些記錄都是誣陷,往將軍明察。”

陸隨十分讚同地點頭,說:“李員外說的有道理。巧了,家妻是辦案好手,他常言凡事須講究證據,本將軍在這方面受益良多。”

一旁安靜站著的楚荊差點被自己嗆著,他這才拿出另一本賬簿遞給陸隨。

“指揮僉事勾結豪紳,品行有缺,他的記錄確實不可信。為此我在宴席前特意率兵登門拜訪,親自丈量田產,才發現果然有誤。”陸隨翻開賬簿,高聲念道,“經核實,李圍私占軍屯四百二十頃,強搶民屯六百一十頃,僅三年已瞞稅欠繳三十萬兩。”

陸隨狡黠一笑,說:“都怪李員外田產太多,多耗費了些時間,才導致今夜來遲。對了,剩下的還有不少李員外強搶民女,打死佃農的證據,可還要一一細說?”

李員外見事跡敗露,當即拍案而起,一把搶過那賬簿,指著陸隨鼻子就要開罵。

陸隨任由他把賬簿撕了個粉碎,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說:“丈量過的土地皆有存證,還有你府上的二百家丁都供認不諱,若還是不信,改日我當著你的面,再親自丈量一遍如何?”

李員外惱羞成怒,扔了杯子起身往外走,嘴裏還振振有詞,說:“老夫、老夫要去告你,告上京都、告上皇帝面前去!”

一聲令下,副將齊齊擋在李員外身前,把大門關了。

陸隨斂了笑意,眼前已現殺意,他道:“陸某向來不愛幹勉強人的事,諸位要走,我不攔著。勸各位回去好生清點數目,我會派兵挨家挨戶清屯,限你們三日償還侵占的田地。”

窗外起了秋風,陸隨似乎突然想到,說:“不過眼看就要入冬了,春季播種,也得到明年秋天才能有收成。既然如此,各位多年欠下的賦稅,也請在三日內主動清繳,陸隨先謝過各位配合。”

“陸隨!你欺人太甚!”

“京城路途遙遠,上京告我之前先把錢還了,否則你可出不去。”

李員外欺軟怕硬,前有將士阻攔,後有陸隨緊逼,不知怎的只敢指著一旁看著文弱的楚荊罵道:“你、你們誰敢攔我,就是皇帝又能奈我何?我每年給王閣老進貢那麽多歲銀,你小心我——”呲——鮮血噴湧而出,他話未說完,便被陸隨一劍抹了脖子。

李員外瞪著眼倒在地上,登時沒了氣。

“何挺率人校場鬧事,打死一巡守,斬。”

“吳坤覬覦弟媳美色,將親弟打死,占其妻為妾,斬。”

“……”

“殺人了!殺人了!”一連幾人相繼倒下,屍體橫七豎八,屋中滿是血腥氣。

“廢話真多。”陸隨擡袖擦了擦臉上被濺到的血跡,又接過白布仔細擦過滴血的劍身。

眾人戰戰兢兢地等他擦完劍,聽他提醒道:“這些都是手上沾了人命的,其餘的人,私占軍田是死罪,主動清還者,此賬一筆勾銷。陸某的話已經說完了,我不管你們身後背靠的是誰,若有人執迷不悟,有如此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