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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糧餉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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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糧餉之困

深宮寢殿之內,安神香煙霧繚繞,李錫斜倚在龍榻之上,眉頭微蹙著,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睡得並不安穩。

耳邊一陣輕微的響動,被驚擾的李錫睜開眼睛,只見殿門不知何時已被推開,大片刺眼的陽光斜射進來,形成一道長長的光束。

“何人?”他瞇起眼睛,不太適應這白光。

一個瘦削的身影緩緩出現在光束之中。

那身影總是正直端方,帶著淡淡笑意向他走來。

李錫揉了揉眼睛,努力聚焦,卻始終看不清他的面容,他不敢相信,只試探著問道:“楚愛卿,是你回來了嗎?”

楚荊沒有回答,他只是安靜地往前走,這短短的幾步路,卻走不完似的,走了很久,始終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李錫站起身來,光著腳走上前,但隨即又停下了腳步。他望著楚荊,眼中滿是頹唐:“如今國勢傾頹,軍、政、財無一不是問題,那群朝臣都是爭名奪利之徒,無一人堪大用。”

“是朕錯了,”沈默良久後,李錫深吸一口氣,“是朕對不起你。”

“卿若肯能回來助朕一臂之力,朕立刻為你沈冤昭雪,日後封侯拜相,入主內閣,獨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你可願意?”

眼前的人影終於站定了,他終於看到楚荊滿身的血汙,眼裏是他那日在地牢一樣審判般的眼神。終於,楚荊開口了:“臣不願意。”

李錫眼中希望瞬間熄滅,他無力地坐在地上,雙手撐地,自嘲地笑了幾聲,聲音中滿是苦澀:“是啊,是我逼得你這般,楚卿,你可願意原諒朕……原諒學生?”

好多年沒有自稱學生了,李錫甚至不敢擡頭,只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著,木地板上的血腳印逐漸清晰。楚荊走到李錫面前,他舉起手中染血的劍,一刀揮下。李錫只覺眼前白光閃過,楚荊仍然直楞楞站著,頭顱卻滾落在他眼前,雙目圓睜,口中滿是鮮血,極沙啞地吐出那幾個字:“臣不願意!”

李錫猛地驚醒,從床上坐起身來,衣袍被汗水浸透。

他環顧四周,只見宮殿內一片平靜,才知道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門開了,祝鳶走了進來,從宮人手裏接過一碗湯藥。

見李錫醒來後面色極差,祝鳶連忙放下藥碗,上前為他擦去額頭的細汗。

祝鳶柔聲問道:“陛下怎麽了?是做了噩夢了?”

李錫握住祝鳶的手腕,眼神中閃過一絲回避,他問道:“你怎麽來了?”

胡公公在旁邊解釋道:“陛下為國事連日操勞,昨夜發了熱病,是皇後殿下來親自照顧了一晚。”

李錫沒有多說什麽,接過祝鳶遞來的湯藥一飲而盡。

胡公公又從外殿進來,道:“稟陛下,是關於楚荊下落的密報。”

祝鳶見狀,正要回避,卻被李錫拉住:“你就在這裏。”

見李錫示意,胡公公打開了密信,讀道:“楚荊已入隴西,或為陸隨所為。”

“陸、隨。”這兩個名字李錫再熟悉不過,他突然笑了起來,“鎮北將軍可真是膽大,當街劫死囚,如今連做戲掩飾也不肯了,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

“你說楚荊與陸隨是何時起如此交好的?”

胡公公低頭道:“老奴聽聞二人一向不和,勤王那一戰據說陸將軍受了重傷,如何能當街劫囚,會不會是消息有誤?”

“不和?朕聽聞他們相識已久,私交甚好。”

胡公公道:“陛下是說先帝還在那年?據說他們因出征之事起了爭執,還險些打起來,從此結怨。”

“朕沒忘。”李錫心道,如果是更久之前呢?

祝鳶聽到這裏,突然起身跪下。她擡起頭望向李錫,眼中滿是懇求,道:“陛下,臣妾以為楚荊叛國一事必有誤會,求陛下重查此案。”

胡公公心下著急,正想如何打個圓場,李錫已然發話:“你的意思是朕判錯了?”

祝鳶道:“臣妾不敢,只是朝中奸臣當道,不可讓一心為國者蒙冤。”

“那你說說,誰是奸臣?”

“臣妾——”

李錫揮手打斷了她的話:“好了,你退下吧。”

人已走了許久,李錫靜坐直至深夜,偌大殿內他一人的身影在搖曳的燭光中顯得格外寂寥。急病去得也快,起身時,李錫一陣頭暈目眩,雙腿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穩健,微微顫抖著。

禦書房的桌上放著兩份奏折。

一份是兵部的上奏。遼東近日因拖欠軍餉引發騷亂,主管軍餉發放的督儲侍郎被圍毆致死,挑事者已被處斬。

大昭延續至今積年之弊,朝廷庫銀本就捉襟見肘,又逢三年大旱,財政虧空嚴重,早已無力彌補空缺。連今冬的賑災款也難湊出來,又才經歷了一場耗費巨大的戰事,各地紛紛上奏請求朝廷撥糧,西北邊軍尤為迫切。

前些日子又有朝臣談起邊軍屯田一事,一石激起千層浪,朝堂數日都圍繞此事爭論不休。

一位老臣捋著胡須,言辭激烈地大聲說道:“陛下可忘了十三年前的教訓,當年吏部尚書趙炘借屯田一事,與邊將魏邢勾結,通敵賣國,致使西北軍大敗,連丟四座城池。若是再行屯田,豈不是重蹈覆轍?”

張笠澤站了出來,道:“趙炘與魏邢已是陳年舊案暫且不提,如今朝廷財政空虛,軍餉拖欠嚴重,邊軍將士們食不果腹,如何能夠抵禦外敵?因北狄戰事,兵部又挪用了本用於冬季賑災的糧款,若不實施屯田之法,試問這位大人,這部分又該如何補上?”

他話音剛落,又有人道:“先前北狄戰事,西北軍主帥便已多次不聽皇命,如今他軍權在握,再行屯田無異於將財權拱手讓人,張尚書就不怕陸隨擁兵自重,屆時隴西與藩鎮何異?”

有邊軍守將先不樂意了,道:“我們都是些只懂打打殺殺的粗人,只知道有糧食,將士們才有力氣打仗!既然戶部兵部都沒錢,又不讓士兵屯田,聽說大人在京城有十幾處田產,幹脆變賣了充公可好?!”

朝堂之上爭吵之聲宛如街市趕集,此起彼伏。

李錫搖搖頭,像是把這亂七八糟的想法清除腦外,終於下定決心,聲音略顯沙啞地說:“幫朕取一樣東西來。”

桌上還有另一方密奏,署名王禮。李錫猶豫片刻,將奏折丟進了火盆中,火光瞬間吞噬,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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