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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城下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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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城下之辱

吹熄了蠟燭,門外清晰地映著兩個人影。

自紮亞臺退兵後,楚荊又在王宮又多逗留了兩日。

也許更稱之為監禁更合適,消息被隔絕,行動處處受人監控,連影衛也不知所蹤。

外面似乎起了一點小騷亂,看守的侍衛匆匆離開,緊接著是一聲極細微的推門聲。

一種熟悉的預感,楚荊悄然起身,眼看著多日不見的影衛撬開窗臺,熟練地翻身進入。

影衛楞了一瞬,似是沒想到會被楚荊發現,小聲道:“楚大人還沒歇息。”

“你們西北營的翻窗功夫還真是如出一轍。”楚荊難得還能苦中作樂,才說起正事來,“有何消息?”

影衛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影,這次他只帶來一張字條。

字條皺皺巴巴,顯然是費了一番功夫才得到。楚荊迅速展開,雙眼如鷹般掃過上面的文字,隨即毫不猶豫地將字條投入火盆中。

薄薄的紙張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影衛忍不住勸道:“大人,長安城內謠言四起,消息遲早會傳入北狄。我們在此久留,恐非上策。”

楚荊微微頷首,話裏卻全然沒有撤退之意,他道:“烏爾滸一直對我們將信將疑,若現在離開更是坐實這是假消息,只怕紮亞臺還不死心,繼續進攻隴西。”

影衛想不通楚荊的彎彎繞繞,他只知道陸隨給他的任務是保護好楚荊,他急切道:“可大人破壞了他們的計劃,紮亞臺不會放過您的。”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談話。

影衛躲進暗格的剎那間,房門被人粗暴踢開。

一名氣勢洶洶的大漢闖了進來,把假意已經歇下的楚荊一手從床上抓起。

在拳頭落下前,楚荊聽見有人喝止。

“阿加!”

數日前才在王宮見過一面,楚荊認得他,也認得在他身後進來的四親王紮亞臺。

與當初在長安時相比,紮亞臺的臉上多了道猙獰的刀疤,令這位年輕的將軍多了幾份狠戾。

燭火重新點燃,他終於看清了楚荊的臉,面上一怔,竟大笑一聲,道:“真不愧是楚使!”

旁人被他突如其來的發笑弄得稀裏糊塗,只有楚荊直到他的話裏並非誇在之意。

“長安圍獵那日,跟陸隨身邊的侍從原來是你。聽聞你在大昭主導刑獄,我那蠢手下死在你手裏,倒也不冤。”紮亞臺的目光陰狠地盯著楚荊,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如今你自投羅網,還真是不怕死啊。”

影衛大感不妙,準備動手時,卻只見楚荊側過臉,極輕微地搖頭制止,隨即上前行禮,道:“殿下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紮亞臺這次沒有再回話,只揮了揮手,阿加反擰著楚荊的胳膊將他按在地上。

楚荊清楚地聽見肩膀脫臼的聲音,劇痛之下他只是緊閉著雙眼,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把他帶走!”

在他最熟悉的王宮中,烏爾滸一個人在等他。

自返回那日起,紮亞臺心情糟到了極點,此時他雖然臉色陰沈,但面對烏爾滸,他仍不得不保持著畢恭畢敬的姿態。

烏爾滸接過那封信,緩慢地掃過上面每一個字,眉間緊鎖,滿是疑惑。

“這個大昭使臣……是假的?”烏爾滸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不可思議。

烏爾滸反覆對比,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封議和詔書上的印信,上面還蓋著大昭皇帝的天子印璽,怎麽可能有假?

紮亞臺低垂著頭,聲音堅定地說:“王兄,此事千真萬確,大昭皇帝已經簽發了楚荊的通緝令。這印璽是真是假尚且不論,此人必定懷有不軌之心。”

烏爾滸沈思片刻,目光移到紮亞臺的臉上,說:“這次出兵,你辛苦了,如果不是我們都中了楚荊的計,只怕你已經攻下隴西了吧。”

紮亞臺心知話裏的試探,不敢妄自邀功:“那楚荊詭計多端,王上將錯就錯,卻並未中了他的計。直到戰前我才得知烏拉汗國與準格爾部有暗中來信,本打算奪得隴西後再回來稟報。若不是王上及時傳令撤軍,否則我恐怕已經葬身西北軍的刀下了。”

烏爾滸點了點頭,看似心中疑雲被打消了些,問道:“陸隨是塊難啃的硬骨頭,涼州久攻不下,聯軍士氣低落,烏拉汗有了退兵之意,下一步我們該如何是好?”

紮亞臺雖對撤軍心懷不滿,但事已至此,再出兵隴西已無可能,他迅速思索對策,道:“王上,不如我們繞過涼州,集結最近的烏拉汗突襲大同,直搗長安。”

長安乃大昭的心臟,一旦攻下,整個中原岌岌可危。

烏爾滸沒想到紮亞臺此次竟如此大膽,說:“大同是他們的邊防重鎮,且又與烏拉汗接壤,需要借道鄰國,只怕沒有這麽容易。”

“據我所知,他們的起義軍已打到冀州省界,只能大同抽調兵力鎮壓,現在已經是半座空城。而且我在長安不過數日就知道京軍都是一群廢物,毫無阻擋之力。我們大可一路疾行進軍,攻下長安城。到那時,看他們誰還敢派個假使臣來羞辱我國。”

夜幕泛著異常的血紅,雁門關火光沖天,敵軍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軍情日夜不停,還未來得及下令回撥兵力,一座座關口已經被攻破。

戰死的總兵,投降的提督,兵部尚書在門外請罪,京師陷入一片混亂。

京軍兵力尚未恢覆,被打得節節敗退,毫無反抗之力。李錫焦急地來回踱步,等待消息,他已經急令各軍勤王,但回音渺渺,一片沈寂。

聯軍未散,涼州守軍本就不敢輕易出兵支援,遼東則長期被烏拉汗掣肘無法抽身,南方各營更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連紮亞臺自己也沒有想到這次突襲會如此順利。

最令他擔憂的仍是西北營,那屢屢被朝廷出賣的陸隨……

李錫早已惱羞成怒,拔劍架在信使的脖子上,說:“西北營呢?!陸隨說了什麽?!”

信使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地回道:“回……回陛下,他看了信,然後……”

李錫不耐煩道:“然後什麽?”

“然後……把信燒了。”信使只敢不停磕頭,“然後就把臣趕回來了。”

敵軍已經兵臨城下,天邊才泛出魚肚白,兩國聯軍已經集結完畢。

紮亞臺身披作戰鎧甲,手持他最擅用的長槍,在出戰前,他獨自一人來到馬房。

臨時搭建的馬房裏昏暗而陰濕,渾濁的空氣中彌漫著潮濕和鐵銹的氣息。

在角落的陰影中,躺著一個人。

那人臉色蒼白如紙,氣若游絲,雙手被粗糙的繩索緊緊捆綁在背後,腳上則套著沈重的枷鎖,連每一次呼吸都異常艱難。

紮亞臺走到他的面前,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意:“這裏可是你最熟悉的長安城,應該很親切吧?”

然而楚荊雙眼緊閉著,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

紮亞臺也不惱,他抽出馬房生銹的砍刀,一揮刀砍斷了楚荊手腳上的鎖鏈。

他冷冷地註視著楚荊:“只要你開口求饒,我就放你回去。”

楚荊一直清醒著,聞言微微擡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又闔上了。

這幅樣子,還有心思翻了個白眼。

紮亞臺心中的怒火被激起,狠狠踹了楚荊一腳,然後揪住他的頭發將他拽了起來。

“傳聞前大理寺卿楚荊能言善辯,憑一張巧嘴就能說服兄長退兵,我數萬將士功虧一簣,現在怎麽不說話了?”

紮亞臺一腳踩在楚荊脫臼的胳膊上,獰笑著:“我忘了,現在你怕是半句話都說不了吧?”

楚荊痛苦地悶哼一聲,只能本能蜷縮著身體,護住柔軟的腹部,緊接著就被拖出馬房。

“今日我就讓你看看誰還救得了你!”

長安城墻上的號角聲急促而尖銳,如同幽靈在回蕩。

在敵軍的前方,只見兩人一馬緩緩走近。

紮亞臺騎著高頭大馬,神情倨傲,而旁邊那人則被一路拖行,留下一串染血的腳印。

城下之人高聲喊道:“這是你們大昭派來的使臣,本王親自護送回來,還不派人來迎接?”

城樓上的將領瞇起眼睛,仔細辨認,才終於認出紮亞臺身旁滿身染血的,正是通緝中的楚荊。

他並未立刻回話,轉身命令一名士兵:“立即稟報皇上。”

士兵領命而去,紮亞臺見那將領毫無反應,又用馬鞭擡起楚荊的臉端詳片刻。

“你們漢人,真不錯的一張臉。”

然後猛地發狠一抽,楚荊的側臉立刻綻開一道血痕。

楚荊的臉高高腫起,只覺得餘力仍留在臉上,被火燒似的發燙,他如同沒有知覺,只是漠然地看著前方。

紮亞臺在他耳邊低聲威脅道:“現在求饒,興許我一高興,還能先留你一命,放你進城再殺。”見楚荊沒有回應,他又說:“不過念你開不了口,跪地叩三個響頭,先讓將士們高興一番,也不是不行。

楚荊懶得擡眼看他,終於徹底惹怒了紮亞臺,他一腳踹在楚荊的後背上,想要將他踹倒在地。沒想到楚荊竟咬牙硬生生地撐住了這一腳。

紮亞臺直接拿起長槍往楚荊腿上一掃,楚荊支撐不住,半跪在地上,半邊褲管已經被血水浸透。

眾人不敢妄動,氣氛緊張到極點,城墻上緩緩又出現一人,是被攙扶著上來的王禮。

王禮面色陰沈地看著下方,對守城的將軍說道:“為何不執行軍令?”

那將軍早已搭好弓箭,瞄準半跪在地的楚荊,卻遲遲不肯下手。

王禮看出了他的猶豫,繼續說道:“楚荊賣國求榮,為了保命竟向敵軍下跪,是大昭的奇恥大辱!有違軍令者,立斬!”

眾人聽得一清二楚,將領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只能深吸一口氣,萬分無奈下將弓箭對準了楚荊。

楚荊擡眼,看向城池上那支對準自己的箭。嗖——羽箭破空,楚荊耳邊是淩厲的風聲,他緩緩閉上眼,頃刻間卻又是“錚”的一聲金石相擊的銳鳴。

楚荊的左臂被刺破,一支箭不知從何處飛來,準確地射向守城將領的那支箭,最終深深紮進地裏。

“誰?!”

紮亞臺立刻轉頭四下尋找,卻突然發出一聲可怖的慘叫後從馬上摔落,捂住臉的指間血流如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支箭貫穿了他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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