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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兩淮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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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兩淮鹽使

陳家舊宅早已在多年前的大火中焚為灰燼,如預想那般,滿地的廢墟中只剩焦黑的斷壁殘垣,而所謂的“舊賬本”更是無稽之談。

楚荊道:“既然故意說謊騙我們到此處,陳澤一定藏了某樣東西威脅他們,以致於被殺人滅口。”

陸隨感嘆道:“那老管家在陳家待了近十年,陳澤估計怎麽也想不到會死在那些人的手上。”

盡管黑衣人沒透露半點風聲,楚荊也並非毫無頭緒。

沈吟片刻,楚荊卻問起另一個問題:“皇上為何派你來此地?”

陸隨反問道:“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楚荊篤定地說了兩個字:“鹽稅。”

“楚大人的頭腦就是好用啊。”陸隨感嘆道,“其實自下了聖旨直到我離開長安,李錫自始至終都不曾召見我。直到我收到鹽運使林衛入獄的消息。”

這不過是幾日前才發生的事情,那時楚荊剛到鹽城,仍未得知此事。

這名字倒是耳熟,楚荊說:“我記得他與王禮關系匪淺。”

“豈止是匪淺,他可是王閣老的女婿。”

“哦?那王閣老狠心讓自己女婿下獄?”

“以他心狠手辣的為人,就算女婿被五馬分屍也不見得會眨半下眼。不過這回他終於陰溝裏翻船,被人擺了一道,差點因此事被牽連。”

楚荊好奇道:“誰還能擺他一道?”

“你。”

“……我?”

見楚荊難得露出一臉懵懂的神色,陸隨頗感有趣,道:“林衛十多年前就是在鹽城任鹽官,那時已經是王禮的女婿,王禮被提撥為尚書後,林衛又升任兩淮鹽運使。他任職不過三年便大肆斂財,當年在鹽商集體情願下,還向皇帝稟報奏請增加每年的鹽引定額。”

楚荊對此事有些印象,道:“我記得當時笠澤兄曾提議規定鹽商每年可預提次年的部分鹽引票,以此票領鹽售民,但除了需交納原本的鹽稅外,還需額外繳納三兩銀子作為預提鹽引的利息。”

陸隨說:“不錯,此令下達後,林衛對這三兩預提息引大做文章,借機中飽私囊,暗示各地鹽商饋送厚禮。直到三月前,林衛再被提拔調任,新上任的鹽運使一查賬簿,發現鹽商交納的五萬兩預提鹽引的息銀不翼而飛,他擔心惹禍上身,立刻上奏京師。李錫派人徹查了三個月,竟查出林衛三年間鯨吞應繳國庫的鹽稅達六百萬兩。”

“看來他在鹽城任鹽官期間,也多半不幹凈。”楚荊想起來那個問題,“所以此事與我有關?”

“你可還記得有個翰林曾在大理寺任職,傳聞是被你嫌棄了一番後憤然請辭了,這新上任的鹽運使正是他。”

楚荊恍然大悟,說:“原來是他。”

“終於想起來了?”陸隨調侃道,“若不是你這個大理寺卿太嚴厲,那人也不會調任鹽官,說不定林衛也不會被揭發了。算來算去,這份功勞可少不了你的一份。”

楚荊啞然失笑:“並非我嚴厲,是他膽子小,審犯人時那囚犯還沒招供,他就先被嚇得口唇泛白,若是碰見了屍體更是好幾日食不下咽。而且我發現他精於算術,還向李錫舉薦他。也不知是哪來‘怒而請辭’的謠言。”

陸隨發現了關鍵所在,道:“你看人還真準,但凡他膽子大一些就繼續同那些鹽商勾結了,也幹不出一上任就檢舉林衛的莽事來。”

“顧英雪說聽到陳澤與陳玉年爭吵,或許正因林衛被揭發,牽連出的一系列案件。”

陳家舊宅並非只與一條小道相通,兩人沿著官道往回走,正準備回到衙門時,突然聽到街上傳來一陣陣喧鬧聲。

騷亂中有人驚恐呼喊:“砍人了!”

他們警覺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有人手持一把血跡斑斑的刀,滿臉癲狂地沖過大街,接連撞翻了路邊的小攤販,直沖入對面的酒肆。

店內的酒桌也被掀翻,客人爭先恐後尖叫著往外逃,卻被堵在了門口。

“小心!”

一矮小的婦人被狠狠撞了下,懷中抱著的嬰兒被甩飛了出去,徐晴從後面追趕了上來,她身手不錯,踩著木凳一躍接住了繈褓中的嬰孩。

那婦人哭著連連道謝,懷中的嬰兒仍在熟睡,對方才的驚險毫無察覺。

徐晴不敢有絲毫停留,提著劍追著那人跑上樓。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一塊碎布從三樓飄下,楚荊一擡頭,竟看見長刀當頭砍下,顧英雪險險躲過,肩膀實實挨了一刀。

提著刀傷人的正是陳家的幼子陳文。

寒刀架在顧英雪脖子上,眼看跑上樓救人已來不及,楚荊呵道:“跳下來!”

腐朽松動的木欄桿承受不了兩人的重量,恰如其分地應聲而斷,顧英雪直直從三樓跌下,楚荊本能地伸手想在底下把他接住。

“躲開!”

電光火石間陸隨更快一步地扯過來一旁成衣店中的長布,一頭綁在了柱子上,另一頭纏著手臂用力繃緊。

“砰!”

顧英雪重重地落在長布上,被陸隨穩穩接住。

陸隨出了一身冷汗,心有餘悸地看著楚荊,道:“你沒受傷吧?!”

“我沒事。”楚荊松了一口氣。

真正有事的人倚著墻柱,顧英雪雖不至於落得個粉身碎骨,但受傷的肩膀仍血流如註。見他臉色越發雪白,楚荊用力按住他肩膀的傷口,道:“快帶他回去止血。”

陳文終於被追上樓的徐晴雙手反剪按在了地上,他仍不死心地大吼:“是你害死了大哥!我殺了你!”

“不是他,陳澤昨夜被害之時,顧英雪正同我們一起,他沒機會作案。”楚荊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你父親正是陳澤謀殺的。”

“你胡說!分明是包庇!我要報官!”陳文目眥欲裂,又掙紮起來,徐晴險些脫手沒壓住他。

陸隨剛從隔壁包子鋪回來,被陳文吵得頭疼,直接往他嘴裏塞了個饅頭,滿臉嫌棄道:“報什麽官,我們這不已經在這了!”

“唔唔唔……”陳文還想再說什麽。

陸隨把饅頭拿開,立刻聽他罵道:“你們都是勾結串通好的,我要告上大理寺,我要見皇上!”

“……”

前大理寺卿無奈地扶著顧英雪走遠了。

陸隨難得好脾氣地沒有揍他一頓,把饅頭又塞了回去,“你還是別說話了。”

顧英雪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眉頭緊皺著說著夢話。

“大人,大人!”

“是我害了你……”

這找來的縣大夫一見這場面就被嚇得直哆嗦,最後只能楚荊親自給他縫合傷口,好不容易才止住血,保住了性命。

楚荊輕輕幫他擦了額頭上的冷汗,顧英雪不知陷入了什麽噩夢,突然擡手抓住了楚荊的手腕。

擔心他牽扯到傷口,楚荊輕聲道:“別怕,睡吧。”

顧英雪仍喃喃道:“是我……都是我害的……”

“夏大人為民請命,是個好官,他不會怪你的。”

他啜泣了一聲,噩夢終於散去,陷入了昏睡。

房間裏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楚荊忙了幾個時辰才終於出來。

陸隨正坐在小院前坐著等候,問道:“他怎麽樣?”

顧英雪好不容易才睡下,楚荊輕輕關上門,說:“刀傷太深,幸好止住了血。而且事出突然,衙門裏找不到麻沸散,也是苦了他。”

楚荊的衣袖用襻膊綁起,噴出的血還是順著胳膊染紅了袖口。

陸隨打了盆水,手上拿了塊幹凈的布。

楚荊乖乖伸出手,任由陸隨幫他把手上的血跡仔細擦幹凈。

“這麽多年過去,楚大夫醫術不減當年。”陸隨舀了一捧溫水澆在楚荊手臂上,斑斑點點的血汙散開,立刻把清水染紅。

楚荊道:“若你當年不是經常受傷還瞞著我,我這包紮的醫術也不會如此熟練。”

若要提起往事,見顧英雪今日這般,楚荊才知道當年滿身傷口的陸隨有多能忍痛。

楚荊忍不住道:“你以後可不能再受傷了。”

“自然。”

楚荊來回奔波了兩日,幾乎沒合過眼,雙手被洗幹凈後又用幹凈柔軟的棉布擦幹凈,開始昏昏欲睡起來。

“今日嚇了我一跳。”陸隨道。

楚荊難得遲鈍起來,說:“我也沒想到陳文敢當街殺人。”

“我不是說他,顧英雪跳下來時,你怎麽想也不想就沖上去接人了。”

“我……擔心他摔死了。”

陸隨忍不住責備:“那你不怕他把你砸死了。”

“他的身量與我差不多,還不至於到把我砸死的地步,頂多就是——”

陸隨沈下聲問答:“頂多什麽?”

楚荊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但還是聽出了陸隨語氣裏的不悅,他許久才回道:“沒有頂多,有你在這我不會受傷的。”

“又在敷衍了事,我可不吃你這套。”

“那我……下次不會了……”楚荊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在磕上石桌前被陸隨及時用掌心墊住。

陸隨抱起累地睡著了的楚荊,無奈地搖了搖頭:“算了,我總是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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