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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失官落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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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失官落職

“北狄近日蠢蠢欲動,又趁機騷擾我國邊境,眾卿有何看法?”

王禮率先道:“冬春之際北狄騷擾邊陲素來是慣例,不必過於擔憂。自去年起各地民變頻繁,豫川湖廣尤甚,起義軍甚至一度攻破荊州,東南又有倭患侵擾,臣以為當務之急需先鎮壓各地起義軍。”

溫啟國一向愛跟王禮唱反調,立刻說:“此言差矣,起義軍已征討多年,每年朝廷用於鎮壓起義軍的軍需庫銀遠高於東南、西北及東北營之和,可現實卻是賊寇四處流竄,匪越剿越多。”

只聽王禮嗆聲道:“依溫尚書的意思,朝廷只坐視不理,任由起義軍各地橫行搶掠?”

溫啟國先前被砸中的額頂已經消了腫,被李錫慰問一番是又精神起來了,“兵部尚書上任不到兩月,用於鎮壓起義軍的開支多了四成,成效卻甚微,年初忠義軍甚至打到了荊州,殺了湖廣總督,這就是王大人所說的剿匪?”

眾大臣低聲議論紛紛,誰不知道那新上任的兵部尚書當初是王禮舉薦的,因鎮壓忠義軍不力又被撤職,如今兵部尚書之位再度空懸,成了個無人敢接的燙手山芋。

李錫聽他們吵得頭疼,脫口而出道:“楚愛卿認為呢?”

朝堂之上頓時鴉雀無聲,舉目四望哪兒還有楚寺卿的人影。

自他們回了長安,楚荊次日便上書請罪,一力攬過放走李鋰的所有罪責。

李錫下旨暫除了他的職務,陸隨又半真半假地圓了過去,這才免了牢獄之災。

李錫咳了聲,道:“鎮北將軍有何看法?”

站在最前排的陸隨正一動不動地站著,對這一點名毫無反應。

糾察禦史皺起眉,手上的狼毫馬上要落在他那厚厚的糾察本上。

並排的武官手肘碰了碰他,小聲提醒:“陛下問你呢。”

一只螞蟻沿著燭臺往上爬,一滴燭淚滴落,把螞蟻打了個措手不及,聚精會神地看螞蟻的陸隨終於回過神來,還頗大聲地問了句:“他說什麽?”

糾察禦史大聲咳了下,擡手狠狠給他記上一筆。

“哦!”陸隨想起來了,“有傳言北狄王病危,北狄二皇子與四皇子正爭奪王位,派兵騷擾邊陲借此立功。這些都是小打小鬧,不足為懼,臣正好有另一事要奏。”

陸隨呈上一封信,道:“我方密探來報,北狄四皇子紮亞臺與烏拉汗國近來交往甚密,臣以為他們最近會有些小動作。”

此言一出,底下立刻有人嗤笑,“北狄與烏拉汗是世仇,陸將軍怕不是忘了上一任北狄王是怎麽死的了?”

不知是誰回道:“是被現在的烏拉汗王砍了頭吧?”

北狄與烏拉汗交惡已近百年,近十數年更是互相殘殺屠戮邊境百姓,說句世仇也不為過。

李錫把密信放到一旁,擡手終止了議論,顯然他對此事興致不高,問道:“對於起義軍平叛,陸愛卿可有良策?”

陸隨沒想到他會詢問起這個來,直截了當回道:“臣對起義軍了解甚少,不敢妄言。”

“陸將軍,且慢。”

又一場早朝結束,討論了半日也沒個決論,陸隨停住了腳步,是方才站在他身旁的賈益都尉叫住了他。

“方才多謝賈都尉提醒。”陸隨在長安相熟的官員不多,賈益算是少有的其中一個。

“陸將軍也覺得起義軍棘手,怕惹禍上身?”

“何處此言?”

“那將軍為何走神?”

陸隨道:“這幾日朝堂上少了一人,覺得有些無聊罷了。”

賈益心直口快:“將軍說的是楚寺卿?”

陸隨懷念道:“少了個巧舌如簧的楚寺卿,吵架也吵不過癮啊。”

皇上在兗州遇刺已經是人盡皆知,賈益雖未能親眼目睹當日的兇險,也曾聽隨軍的侍衛八卦,說楚荊被挾持之時,陸隨絲毫不顧顧忌他的性命,一箭險些射穿楚荊心臟,故意見死不救。

那楚荊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物,被李鋰推下懸崖之時,連死也要拉個墊背的,扯著陸隨的衣袖把人一並拽了下去。

最後兩人回到長安時無不是狼狽不堪,相看兩厭。

賈益心中感嘆,真是對冤家。

百官下了朝,日上三竿楚荊才剛睡醒。

自從被罷了官,不必早起上朝,也不用熬夜處理公務,楚荊不覆當初那副勤勉的樣子,在長安尋了個小茅屋住了下來。

地方雖偏僻,茅屋也簡陋寒酸,所幸有個小小院落,他也自得其樂。

昨日上街買了兩包種子,他在那寒酸的小院落裏開辟了一處菜地,楚荊囫圇喝了碗白粥,正吭哧吭哧掘土松地。

都說瑞雪兆豐年,今年的雨水確實比往年多,說不定這些菜籽能出個好收成。一鋤頭下去,還能聞到泥土濕潤的氣味。

楚荊四體不勤,揮了兩下便開始累了,撩起衣袍坐院前的石階上休息。

閑賦在家已有半月,大理寺大小事宜暫由大理寺少卿代理,於子和少年老成,處事謹慎,又有張笠澤幫忙看顧,楚荊倒是放心的。

本該無事一身輕,他卻怎麽也閑不下來,給自己找些活幹,撒了種後正想著需幾日才發芽,這季節青菜是一茬一茬的,他又算著要多少肥,一日要澆幾次水,一年能收幾次。

這菜還沒長出來,楚荊已經想到他一個人吃不完,可以送些給大理寺,讓杜大娘別日日都做燒餅了,偶爾也燒些青菜改善下夥食。還有張笠澤,他山珍海味吃膩了,近來愛挖野菜吃,這些送到他家去再合適不過。

剩下的還可以給陸隨?回長安以後楚荊鮮少與他碰面,一來是住的遠,若非上朝本就與他難碰見,二來是……他是不是還在生氣?

楚荊想得正入神,思緒被幾聲敲門聲打斷了。

他那破木門本搖搖欲墜,還好敲門那人用的力氣不大,節奏還頗為輕快,不像有急事。

楚荊慢悠悠地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還沒碰到門閂,邊聽身後沈悶的落地聲。

不出意外的,陸隨這回也沒走尋常路,是翻墻進來的。

楚荊已經司空見慣,仍堅持不甚讚同地表達他的反對意見,說:“你既敲了門,何必還要翻墻。”

陸隨理直氣壯:“我以為沒人。”

楚荊更是無語:“明知沒人還進來,將軍喜歡私闖民宅?”

陸隨惡人先告狀:“這不還是你的錯?”

楚荊莫名其妙:“怎麽成了我的錯了?”

“我若是走正門,被旁人看見了,你又說要被那些多事的言官彈劾我們私下勾結,讓我離你遠些了。”陸隨冷笑了下,又道,“不過如今不必擔憂了。”

“為何?”

“坊間都說你我成了死敵,你知道唱戲的都如何傳謠的麽?”

“如何?”

陸隨清了清嗓,掐尖了聲音道:“且說~將軍一箭險穿寺卿心房,寺卿致死誓要將軍墜崖旁~”

楚荊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從結局上看,這戲說的也不算錯。”

晌午時分,這天逐漸熱了起來,楚荊擡起胳膊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拿起他的新鋤頭犁地。

袖子被他紮了起來,露出半截細瘦的手臂,陽光下還能看到已經愈合的細微疤痕,也是墜崖那次留下的。

楚荊自幼讀書,農活是沒怎麽幹過的,這犁地的手法也不怎麽熟練,雖說在西北營那三年也時長種些草藥,但每次都有人殷勤幫忙,尤其是有陸隨在,他只需閑時澆點水照看下,還沒真正自己種過。

陸隨本就沒什麽要緊事,坐在石階上瞧了半晌,只覺得那還真是雙讀書人的手,細長白皙的手腕仿佛一扭就斷。

“楚大人,照著你這個犁地的法子,泥土都被日頭蒸幹了,種子還沒生根就要被渴死了。”

“陸大人對種地還頗有研究。”

見陸隨擼起袖子就要幫忙,楚荊慢條斯理地指使道:“我自己來,你若是閑著幫我打點水來吧。”

陸隨樂得被指使,等他提了兩大桶水回來,楚荊已經把種子種下了,拿起個水瓢澆完水,終於忙完了。才用剩下的洗幹凈手上的泥,好好擦幹凈臉。

也許是天熱出汗,又幹了農活,楚荊一向偏蒼白的臉紅潤不少,少了幾分書生氣,透出已經許久不曾出現在臉上的活潑來。

明明他才是客,陸隨反倒自覺地幹起了伺候人的活來,給楚荊倒了杯冷茶。

楚荊確實是渴了,咕咚咕咚一下喝了半盞。

“你打算一直住在這兒?”陸隨問起。

楚荊反問道:“有何不可?”

陸隨只是追問:“堂堂大理寺卿整日閑賦在家,你真的甘心?”

楚荊道:“你今日來,到底要說什麽?”

“北狄近日來不大安分,我猜測李錫不日將遣我回西北營,你可願隨我一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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