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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別脫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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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別脫褲子

楚荊貼了崔大夫開的鎮痛膏藥,連日來辦案奔波,又加上一身傷,楚荊迷迷糊糊昏睡了一覺,後半夜才覺出這腿傷的厲害來。

右腿疼得緊,身上又發著燙,手上纏著的紗布又滲出血來。半夢半醒中楚荊感覺有人進出房裏好幾趟,在他的額頭上探了下,時不時讓他翻過身,把後背的汗擦幹。

醒來時天才蒙蒙亮,從門縫透出一縷淡藍色微光。

陸隨為了照顧楚荊一晚上沒睡,眼看快到早上了,順便把藥也熬好趁熱送到房裏。

楚荊不知死活地站在床邊,一手扶著床柱,全身的力量都倚在左腿,盡力不讓右腿沾地,維持身體的平衡。

蓋了一晚上棉被,楚荊的臉有點紅。陸隨忙放下藥扶著他,再三查探後確認已經退了熱,才放下心來。

“你要去哪兒?”陸隨以為他是人有三急。

楚荊覺得這幅樣子有些丟臉,抓了兩把亂糟糟的長發,說:“我回大理寺。”

又補充了一句:“案子還沒辦完。”

陸隨本來就心情不佳,這回直接三兩下把好不容易站起來的人又摁回去,訓斥道:“案子案子,大夫說的你都沒聽見?腿傷什麽情況你自己不知道?這樣子還怎麽回去辦案?!”

楚荊擺擺手,反駁道:“已經不疼了。”

藥湯還冒著熱氣,房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苦澀藥香。

陸隨把浸了藥水的熱手巾擰幹,把楚荊上身蓋好免得著涼。

楚荊還在耐心地問他:“那個蒙面人怎麽樣了,他有沒有說些什麽?於子和找到線索沒有,你告訴他……”

陸隨擡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於子和就是我的那個下屬……”楚荊認真解釋的臉突然變得通紅,“哎你扒我褲子作甚?!”

楚荊躺在床上使勁把褲子往上提,可他怎麽抵得過陸隨的氣力,褲子輕而易舉被褪下,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

除了膝蓋那一處的淤血。

“我自己來!”

雖然知道對方要做什麽,楚荊卻沒來由地感到羞恥,本能地蜷起身子想把自己縮到床腳。

“嘖,亂動什麽,又不是沒見過。”

陸隨嘴上兇得很,上手卻十分輕柔,生怕弄疼了對方。他抓住楚荊細細的腳腕搭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把手巾敷上去,再用掌心推動均勻敷在患處。

戰場上打打殺殺免不了受傷,陸隨敷藥敷慣了,這點扭傷擱自己身上根本是小傷小痛,但現在受傷的人是楚荊。

這人沒上過戰場,卻總是受傷,傷的還都是右腿。

也許是陸隨的手法著實輕柔,楚荊只是感覺傷口有點刺痛和發燙。他心不在焉地揪著自己的衣服,不知在想什麽。

揪著揪著,突然摸到一個堅硬的物件。這是什麽?

楚荊伸進腰間,把懷裏的東西掏出來。

手心躺著一枚銀戒。

那天是他一時生氣,也是他以為陸隨想要回去,才賭氣般扔還給他。

這回輪到陸隨不好意思了,他上完藥,幫楚荊把褲子穿好,說:“抱歉,那日是我不對。”

“你哪兒不對了” 語氣裏仿佛書院的夫子在教訓頑劣學生。

“我不該騙你。”

楚荊若有所思,把戒指收回衣服最裏層的內袋裏藏好,嘴上還說什麽“這銀戒本來就是你的,要回去也是天經地義,但你不該騙我。”

陸隨本就理虧,道:“是我錯了,那日我以為是從我身上掉出來的,便撿了回去。”

“我從未想要回,送了你便是你的,永遠都是你的。”

也許是滾燙的湯藥連帶著室內的空氣也變熱了,楚荊臉上發燙,扯開話題道:“對了,那個襲擊我的人如何了?”

陸隨嘆口氣,“死了。”

“死了?”楚荊才躺下去又猛坐起來,差點牽扯到腿上的傷。

“你慢些。”陸隨把人扶著,在他腰後墊了墊子,“你那得力手下審了他一夜,此人身份不明,死也不肯開口,身上又藏了毒,昨夜毒發身亡了。”

“是什麽毒?”楚荊本能聯想到韓琰的川烏中毒。

“砒霜。”

陸隨拿出個小瓷瓶,裏面還剩一顆紅色藥丸。

陸隨推測道,“早些年我曾經在軍營抓到過奸細,暴露後也是一樣藏毒自殺。這種人多半是被訓練的殺手或是受人威脅,買兇殺人。”

“只不過……”

楚荊見他神色有些疑惑,問道:“只不過什麽?”

“只不過他在我手下過不了兩招,竟還能當刺客。”

“……”楚荊語塞,心道有幾個人能在你手下過招。

楚荊搖搖頭,道:“他不是為了殺人滅口,而是要找一樣東西。至於蒙面人到底是什麽身份,也許真相就藏在那件東西裏。”

他思索片刻,決定還是要回大理寺,他剛掀開被子就被人按住。

“你又要去哪兒?”

“回大理寺。”

陸隨反問他:“崔大夫說了什麽?”

楚荊想了下,答:“大夫說我腿沒斷。”

陸隨耐著性子問:“還有呢?”

楚荊又答:“他還說很快就能好。”

陸隨不想又和他吵:“你現在不宜走動。”

楚荊覺得這麽爭下去也不會有別的結果,正想用什麽方法說服他。

昏暗的燭光照著兩人,陸隨認真盯他的臉,越靠越近,把人籠罩在一片陰影中。

“怎麽了?”楚荊在陸隨的逼近下越發向後靠,直到抵在了床頭退無可退。

陸隨伸出手,撩開楚荊的額角碎發看,“沒有滲血了。”

楚荊側過臉,心虛地避開他的手,“說起來,你怎麽知道我在藥廬裏遇襲的?”

陸隨咳了一聲,眼神閃躲,避重就輕地說:“我本想去找你賠禮道歉,聽說你在藥廬便跟著去了。”

“聽誰說的?”楚荊不依不饒問道,滿臉寫著你最好給我說實話。

“路上剛好碰到連城,是他告訴我的。”

陸隨在大理寺找不到人,回府以後連城就遞了張楚荊近幾日的行蹤記錄,這才讓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找到楚荊。

說來連城陰差陽錯立了次功,若不是沈邈要他跟蹤楚荊,也許楚荊這次真的會喪命。

楚荊不解:“連城是你的副官,為何他會知道我在那間藥廬?”

“長安也就這麽大點地方,將軍府養這麽多人,恰巧碰見你而已。”

“你派人跟蹤我。”楚荊一下戳穿他。

陸隨從來都瞞不過他,索性承認了,挑眉道:“你不也找人查我了。”

楚荊順著他的眼神,看到床邊的木凳上整齊地擺放著他日常攜帶的零錢、藥丸、令牌、還有一封拆開的信。

皇上雖沒有明說,但他的態度擺明了不讓大理寺繼續追查陸隨。大理寺的人用不了,楚荊才去找張笠澤讓他幫忙查陸隨回長安後的行蹤。

“信上寫得挺詳細。”陸隨評價一番,“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還是要說一句,韓琰的死與我無關。”

楚荊點頭:“我有自己的判斷。”

陸隨緊接著解釋道:“你不介意你暗中調查甚至懷疑我,只是必須提醒你,倘若兇手不是我,你的處境只會更危險。朝廷的人都盯著投毒案,敵在暗你在明,說不定有人還會對你下手。”

楚荊明白他的好意,勸道:“可案子還沒破,你總得讓我回去。”

陸隨點點頭,什麽也沒說便出門了。楚荊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等了半天也不見人回來,自己這副樣子也去不了別處,這一等便又睡了過去。

臥房內,楚荊一臉崩潰地看著人進進出出,新的書案就安置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於子和與陸隨扯皮半日無果,又回去抱著一捧卷宗站在楚荊房前等人出來。

楚荊用陸隨臨時給他找來的拐杖,一蹦一跳地走出門,終於看見了於子和。

“寺卿,您沒事吧?”於子和手上都是書卷,一時騰不出手來扶他。

楚荊沒在意,問:“無事,案子有何進展?”

人多口雜,楚荊示意房裏的人全都出去,一瘸一拐坐回床邊一一查看。

“那個賣藥老人果然有所隱瞞,”於子和遞上一本老舊的賬簿。

舊賬簿與上交的賬簿內容截然不同。

四月初十,烏啟 砒霜四兩四月十五,鐘燕 鶴頂紅二兩四月廿二,韓琰 熟川烏二兩,生川烏三兩……

原賬簿上沒寫的人名,這一本裏寫得清清楚楚,上面的不少人楚荊都略有耳聞,有的離奇暴斃,有的仍在官場上混得風生水起。

而後面那一欄,韓琰購入熟川烏二兩,生川烏三兩,恰恰是原賬簿上隱去的。

於子和帶人把藥廬裏裏外外仔細搜尋一遍,唯一的發現就是這本藏在空藥壇子裏的破舊賬簿,封皮已經泛黃變薄,四角破損。看得出來賬簿被修補過數次,前面的幾十頁已經被撕去,到後來紙張不夠,又添了新的,因此後面的紙張比前面的更白更厚。

於子和說:“這上面的人,有的是平民百姓,有的是官場中人,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購置過毒藥。”

撕撕補補,記了賬的只剩三四頁,奇怪的是在“烏啟”之前的人名都畫了叉,而自它之後則幹幹凈凈。”

“也許那老伯用這些把來柄敲詐勒索?普通百姓不敢報官,官場的人也不在乎這點錢財,他每勒索完一個就劃去名字,直到把這一頁紙撕去銷毀。”

楚荊點頭,他也是這個想法。

“但屬下還有一點不明,既然那老人手上有這麽多的把柄,為什麽他的藥廬還如此簡陋?”

楚荊問他:“你有沒有在藥廬後院發現有許多花草?”

於子和說:“是有不少。”

“那些花草名貴異常,尋常人連一株都買不起,他敲詐得來的錢應當都是花在這上面了。”

腿上還是疼,連帶著人的思維也慢了不少。楚荊撓撓頭,恰好碰到額間的紗布,又訕訕收回手,說:“但為何韓琰要生烏熟烏一同買入,韓琰周圍有沒有受風寒或腿疾的人?”

於子和找出一卷書,遞給楚荊。

趙樓,尹州人士。

楚荊對這個人名有些印象,仔細翻看,記起春闈會元便是這個人,只可惜後來殿試的金榜上,並沒有他的名字,還以為他是落榜了。

繼續看下去,同年趙樓被舉報會試舞弊,取消成績,曾上訴無果後,被打五十大板逐出長安。

科舉作弊不是件小事,楚荊當初卻沒聽過此事。

於子和說:“前幾日查到長安城內購入熟川烏的人中有趙樓的名字,藥鋪老板說趙樓有腿傷,是個跛子,我一開始沒有懷疑,後來我想了下,覺得還是告訴您為好。”

楚荊若有所思:“你說這韓琰和趙樓,他們會不會認識?趙樓如今在哪,我要去見見他。”

於子和搖頭,說:“他失蹤了。”

【作者有話說】

楚寺卿:膝蓋上藥為何脫我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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