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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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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二天一早,塞涅爾出院了。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在身著陸軍軍裝的丈夫的陪伴下,前往墨菲斯的聯邦軍人公墓,參加自己的父親、聯邦陸軍四星上將菲利克斯·艾希曼的葬禮。

這天的天氣不太好,一大早就陰沈沈的。艾希曼家族的所有成員都到了,幾乎清一色金發碧眼的Alpha們帶著自己的家屬,整整齊齊出現在葬禮上,神情肅穆。

一個儀仗兵排和一支標準軍樂隊在最前方開道,裝著遺體的靈柩上覆蓋著聯邦的旗幟,放置於馬拉炮兵彈藥車上,參加葬禮的人群跟隨其後。到下葬的墓地後,在軍樂隊演奏的陸軍軍歌《無畏向前》中,靈柩由六名軍人擡至墓穴上方。禮炮響了十七響,覆棺的聯邦旗幟被規規整整地折疊起來,交到已故艾希曼上將的遺孀手中。

塞涅爾和克萊蒙斯並列站在一起,但兄弟之間全程沒有任何交流。在葬禮結束後,塞涅爾和淩深和沒有和家族裏的其他人過多寒暄,很快就離開了。

克萊蒙斯瞥了一眼弟弟的背影,側臉看向身邊的蘭德,擡手摸了一下妻子的後頸,低聲道:“你帶孩子們陪母親先回去。”

蘭德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丈夫一眼,沒有多說什麽。

淩深驅車帶著塞涅爾來到了郊外艾希曼家族的墓園,這個時候,天空飄起了一點點細細的雨絲。下車後,淩深打開了一把黑色的長柄傘,走到副駕開門,撐著傘不讓從車上下來的妻子淋一點雨。

塞涅爾才引產完第三天,又是忙著工作,又要出席父親的葬禮,奔波勞累下,面色看上去都不太好。他捧著一束白花,淩深舉著傘,單手摟住他的肩膀,兩人一起走入墓園。

在提前準備好的墓穴前,塞涅爾蹲下身,將白花一朵朵鋪了進去,然後等著裝著孩子遺體的小小棺木放入其中,蓋土掩埋。他們沒有舉辦什麽告別儀式,也沒有邀請家裏任何人,只有他們兩個,和一個為去世的孩子做禱告的牧師在。灰色的墓碑上沒有寫名字,只寫了“淩深和塞涅爾·艾希曼的孩子”。

站在墓碑前,塞涅爾終於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哀慟,側臉抵著淩深的肩膀,無聲地落下了眼淚。他依然難以接受孩子已經離他而去的事實,仿佛那接近兩百個日夜裏,那麽緊密的血肉相連,都只是他的一場幻夢。

兩人站了很久都不舍得離去,大約過了一會兒,他們聽到身後傳來漸漸清晰的腳步聲。沒有打傘的克萊蒙斯出現在墓園裏,依舊梳著一絲不茍的背頭,就這麽不近不遠地站著。

塞涅爾擡手抹去眼淚,低聲對自己的丈夫說:“深,你先去車上等我,我和他說幾句。”

還不等淩深說話,克萊蒙斯就朝他們走了過去。在審視且帶著一絲警告意味的眼神中,他伸出手說道:“我來吧。”

淩深把傘遞到克萊蒙斯手中,又輕輕吻了一下塞涅爾的頭發,對自己的妻子輕聲說:“你們聊,我在外面等你。”說完,他也沒什麽猶豫地走入了綿綿細雨中,離開了墓園。

傘面微微傾向了塞涅爾那側,克萊蒙斯和這個美麗的弟弟之間僅半步之遙。他凝視著塞涅爾略微消瘦的臉,無端想到了從前的種種。

他大了塞涅爾十一歲,弟弟剛出世的時候,他並不知道這個弟弟和他並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所以經常在放學回家後會和還是小嬰兒的塞涅爾玩,母親也沒有攔著。直到他分化成了Alpha那年,母親才告訴他關於塞涅爾的身世。他雖然感到一絲不適,但並沒有因此厭惡這個弟弟。從一個只會哭的小嬰兒,到一個已經會走路、會喊“哥哥”的小男孩,四年時間裏,這個弟弟已經非常依賴他了。

因為身世的原因,幼年時期的塞涅爾大部分時候是家裏的保姆和管家在照顧,母親只是偶爾會帶他出去玩。或許是天生對感情的感知十分敏銳,小小的塞涅爾很聰明,知道家裏誰不喜歡他,誰又會對他好,在家裏格外親近他和父親。他也在長時間的相處中,對自己帶大的弟弟有了親人間的感情。

塞涅爾從小就特別黏人也特別會撒嬌,總是不停地喊著“哥哥”,緊緊跟在他身後。有時候晚上睡不著,塞涅爾就會跑到他的房間,用那雙無辜的藍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他。正在上高中的克萊蒙斯和所有邪惡叛逆的高中生一樣,喜歡騎士屠龍和諸神大戰這樣血腥的故事,塞涅爾想聽故事,他就講這些亂七八糟的給弟弟聽。塞涅爾其實聽不懂,只是想有個人能哄自己睡覺,聽著聽著,會很快安靜地在他身邊睡著。

後來他去上了軍校,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自己的弟弟。二十二歲那年去海外服役前,快要小學畢業的塞涅爾和家人一起送他,還讓哥哥經常給他寫信。在海外服役的五年裏,他看著弟弟的字從歪歪扭扭的變成了一手漂亮的花體,每次回到墨菲斯,也都能感到塞涅爾在一點一點發生變化。

蘭德誕下第一個孩子那年,塞涅爾分化成了Omega。他在家中見到分化後的弟弟時,驚覺塞涅爾竟然已經出落成一副無比美麗動人的樣子,那雙和他一樣的藍眼睛在看向他的時候,裏面仿佛有溫柔的海水蕩漾著微波。

在得知艾希曼家有了這麽一個Omega之後,墨菲斯許多家中有適齡Alpha的權貴家族紛紛通過各種方式表達了想要聯姻的願望。但他沒想到,父親最後真的會堅持和淩家的那個所謂的婚約,也沒想到,塞涅爾哪個世家子弟都沒看上,偏偏看上了他認為毫不起眼的淩深。更沒想到的是,淩家那個Alpha竟然敢在三年後拒絕自己的弟弟。

他不懂為什麽塞涅爾會一廂情願地非要跟那個Alpha結婚,但弟弟在這件事上的做法讓他看到了這個Omega身上奇妙的天生般的政治潛力。他把塞涅爾送進墨菲斯政壇,耐心教導弟弟如何與人打交道、建立關系,怎麽運用不同的手段獲得自己想要的。他親手培養出了讓所有人都為之驚艷的“聯邦之花”。但看著塞涅爾光鮮亮麗地游走於墨菲斯的各個位高權重的Alpha之間,替他拿到他想要的利益,他心裏也漸漸生出了偏離的控制欲。

直到塞涅爾和淩深辦訂婚宴前的那晚,他接到了塞涅爾的電話,聽到弟弟哽咽的聲音後急匆匆地趕往墨菲斯市中心的豪華酒店。門打開,他一走進去,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晚香玉味道彌漫在房間裏。他第一反應是淩深睡了塞涅爾後不認賬,誰知道塞涅爾卻說是自己想和淩深上床,放出了信息素,但那個Alpha就是無動於衷,堅持說不能在結婚前發生性關系。

“哥哥,不是說Alpha都抵擋不住Omega信息素嗎?為什麽這樣他都不願意……”

被冷酷拒絕的塞涅爾顯然是有些傷到自尊,眼睛紅紅的蒙著一層水汽,望向他的時候,他竟然發現自己的心跳有些不正常。他還以為是自己被Omega信息素熏得頭暈目眩、神志不清了,下一秒卻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塞涅爾的頭發。

“他不願意,你還自己送上門給他睡?你腦子進水了嗎?明天就訂婚了,他人也在這兒,還能跑了不成!”他動作溫柔,卻沒好氣地訓斥自己的弟弟,“他還算是有底線的,但你以後不可以再幹這種事情了,萬一婚還沒結就先被他標記了,說出去像什麽話!”

“可是哥哥……只要他標記了我,就一定會跟我結婚的。他特別好,我就是愛他,想早點跟他結婚。”塞涅爾擡起眼,萬分委屈地望著他。

那雙艾希曼家標志性的藍眼睛裏閃動著水光,充盈著愛而不得卻依舊不顧一切的狂熱,如此動人,幾乎在一瞬間快要瓦解他的意志。他神思混亂,但長久以來保持清醒和理智的反應機制本能般啟動,讓他迅速壓抑住陡然升起的奇異念頭。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有這種想法的他潦草安慰了塞涅爾幾句,帶著人迅速離開了滿是晚香玉香氣的房間。

自那晚之後,他開始在和塞涅爾的相處中慢慢熟悉這種可怕、扭曲、違背倫理的情感,但他心裏又很清楚,他不可以。他有妻子和孩子,不能讓任何其他的感情動搖他的家庭。和自己的親弟弟發生哪怕一丁點過界的關系,他的政治生涯就會徹底毀掉,因為一旦連倫理界限都跨越,世俗中將不會再有規則能夠束縛他。

目標是權力頂峰的他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能被感情左右,他必須完完全全掌控住塞涅爾這樣一個趁手的工具,以放大艾希曼兄弟聯手的能量。那麽一點點超越血緣關系的感情永遠不可能戰勝他和自己家庭連接的紐帶,他和蘭德盡管時常互相折磨,但註定一起攜手走下去。然而情感上的困頓讓他抑制住了這種感情滋長的苗頭,卻沒能徹底扼殺。

現在站在家族墓園裏,周遭籠罩著濛濛細雨,他註視著塞涅爾的眼睛,看到裏面沒有了溫柔的情愫,只剩下冰冷和痛苦。艾希曼兄弟之間的關系走到了一個崩塌的臨界點,他直覺今天的對話將決定各自未來的幾十年,包括他們的政治生涯和人生走向。

兩人沈默地對視了良久,還是塞涅爾率先開口:“哥哥,你是來告訴我真相的嗎?”

“我還不知道調查處和情報局那邊的進展。”克萊蒙斯回道。

“那你來幹什麽?”塞涅爾的眼中流露出一點點恨意,嘴上開始咄咄逼人,“來向我被害死的孩子懺悔嗎?還是來告訴我,你不知道我懷孕,所以與你無關?”

克萊蒙斯臉頰兩側的肌肉微微動了一下:“孩子的事,我很抱歉。”

“你一句抱歉,ta能活過來嗎?”塞涅爾深吸了一口氣,平覆自己起伏的心緒,“……克萊蒙斯,這是你欠我的。”

“塞涅爾,對不起,哥哥向你道歉。”從未向人低過頭的克萊蒙斯沈聲這麽說道。他真心實意地感到對弟弟有所虧欠,一個孩子的生命,他這輩子都還不起。

望著哥哥的眼睛,塞涅爾只覺得自己鼻尖一陣酸脹。他垂下眼,壓抑住心中痛苦卻又覆雜的情感,片刻後才緩緩擡起眼,再次看向一手把自己帶大、教導成今天這個樣子的哥哥。

喉結上下一滾,他才穩住自己的聲音:“調查處的人來找過我了,他們問我,知不知道丹的私生活狀況,問他有沒有和別的Alpha建立過親密關系。”

克萊蒙斯沒什麽表情,握著傘柄的手卻微不可察地緊了緊。

塞涅爾牢牢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你跟他有那種關系多久了?”

克萊蒙斯沈默著,沒有接話。他也知道塞涅爾沒有向調查處透露什麽。

“不想回答也行,那就先聽我說吧……”塞涅爾沒有逼問他,而是平靜地說出了自己心裏的想法,“被囚禁期間,我心裏對這件事有兩個猜測:一是單從可操作性來說,韓夢和軍方嫌疑最大,他們不僅對行程和路線也完全了解,還有充分的能力來實現這一計劃。那麽他們的動機很可能就是想逼迫內閣在薩南半島開戰。二是從利益獲得者來反推,如果將綁架事件和近期發生的所有事情聯系在一起,再考慮我被綁架後各方可能會做出的反應,就會發現在半島戰爭和提案問題上產生了最大獲利者……幕後策劃者很聰明,想要一舉兩得。”

“而斯拉諾和墨菲斯在這兩件事上必然有一個交叉點,這個交叉點擁有兩方的利益,有足夠的能力在薩南半島的軍事控制區完成一系列的事,又在墨菲斯有充分的明面上的掩護,還能接觸到你放在我身邊的眼線。”塞涅爾說著,撩起眼皮,銳利的目光直直逼視面前的Alpha,“哥哥,我相信一定不是你……但你知道是誰,要我說出來嗎?”

眼皮微微往下,克萊蒙斯靜靜地與塞涅爾對視著,聲線依然很穩:“丹是我用來監視你的,我承認。但在墨菲斯,我身邊沒有人知道那是個什麽樣的計劃。”

“好,你做出選擇了是嗎?”塞涅爾的目光如雨水結成冰一般冷了下去,“你要是準備袒護到底,我也不會再客氣。我的孩子無辜死在那些人手上,我要他們付出代價!”

克萊蒙斯的眼神毫不動搖:“你是有證據,還是手上有什麽能和他們抗衡的?塞涅爾,你什麽都做不了……”

“但我可以什麽都不要,你能嗎?”塞涅爾咬著牙,壓低了聲音。

“那你覺得,如果你什麽都不要了,你還能為那個孩子做什麽?”克萊蒙斯冷聲反問。

塞涅爾的眼中浮起狠戾又怨恨的情緒:“我可以把你們都毀了。”

“那你的一切也會全部毀了,你的理想和追求、你和你丈夫的家庭、你們的未來,所有你最珍愛的東西都會一起毀滅。或許淩深足夠愛你,不會怪你做出這樣的選擇,但你真的舍得嗎?”克萊蒙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放緩了語速,“塞涅爾,從你出生開始,到我一手帶你進墨菲斯政壇,我和你就是一體的。你手上有能毀掉我的東西,我同樣也有能毀掉你的……艾希曼兄弟,至死都無法分開。”

塞涅爾被最後一句話激得整個頭皮都在發麻。他想利用克萊蒙斯對自己的愧疚和自己對綁架事件真相的探知,來威脅對方在關鍵利益上作出讓步,卻一下子被鬥爭經驗更豐富的克萊蒙斯點破了要害。艾希曼兄弟之間不僅僅存在著無法改變的血緣關系,還有更多糾纏在一起的利益聯結。他借助哥哥的政治基礎和家族光環步入政壇,才能迅速爬到今天的位置,有了今天擁有的一切。克萊蒙斯一旦倒臺,他必然第一個遭到牽連和政敵的報覆。

從前為了政治利益,他為克萊蒙斯做過不少見不得光的事,如今這些都變成了克萊蒙斯掌握的把柄。他們之間的利益糾葛並不比克萊蒙斯和蘭德這對夫妻之間的少,而血緣上的牽絆進一步加深了這種關系。“艾希曼”這個姓氏和克萊蒙斯這個哥哥是永遠無法從他的政治生涯中剝離的。如果艾希曼兄弟分崩離析,身居高位的兩人只會一起摔個粉身碎骨,什麽愛情、家庭、生活、理想,統統都只有破碎一地、任人踐踏的結局。

見塞涅爾痛恨地瞪著自己卻始終一言不發,克萊蒙斯知道年輕的弟弟其實早就心裏有數。他們之間鬥得你死我活,深愛妻子的淩深也會因身陷鬥爭的漩渦而飽受摧殘。而塞涅爾對丈夫的愛早已超越了一切,他的弟弟根本無法如先前所言般什麽都不要。

但目的已經達成,他也沒打算狠心到底,真的去摧毀塞涅爾。塞涅爾已經承受了太多,而且萬一被逼到絕境之中,不顧一切發瘋,他和蘭德這麽多年來的努力全都白費了。無論是出於兄弟感情還是出於未來的利益需求,他都不想再逼得那麽緊。

蘭德鬧的那一出在某種程度上點醒了他,有的東西該割舍,有些事情也該退讓。艾希曼兄弟之間也好,他和蘭德夫妻之間也好,很多時候可以不用那麽寸步不讓地逼迫對方,或許妥協和讓步才能留有餘地、令彼此更加理解,從而一起走得更遠。

這麽想著,他略略垂下眼,溫聲說道:“塞涅爾,我們做個交換吧。”

塞涅爾怔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猶疑。

“我會在明年下半年宣布參加總統競選,我需要你,不僅是競選,還有未來在議會。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贏下選舉,作為回報,我會在自己任期內支持你的一切提案,只要你認為時機是適當的。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盡力幫你。”克萊蒙斯緩緩說著,語氣格外認真,“另外,孩子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我答應你,不會就這麽算了。”

“所以這次提案投票,你依舊會阻攔?”即使克萊蒙斯把話說得滴水不漏,塞涅爾還是聽出了言下之意。

克萊蒙斯回道:“我不會再妨礙。但你還年輕,未來還有很多年,你總能再抓住機會。”

塞涅爾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克萊蒙斯自己不妨礙,總還有別人。他冷眼望著克萊蒙斯,心裏清楚哥哥沒有必要說這麽一番話來糊弄他,事到如今,他們不能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態來處理這件事。妥協令艾希曼兄弟之間的關系走向新的平衡,道德上的虧欠迫使克萊蒙斯讓渡出自己的部分權力,而他可以長久地利用這樣的力量來為自己的更高目標鋪路。

他想到自己剛剛開始從政的時候,克萊蒙斯告訴過他,失敗是政治生涯的常態,發洩情緒是弱者才會做的事。一名好的政治家最該知道的是如何面對和忍受失敗,為了自己追求的東西,要學會克制和忍耐、積蓄自己的力量。痛苦本身毫無意義,因此也不必耗費心神去追溯其源頭,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沈默地盯著克萊蒙斯的眼睛看了很久,他才一字一句地說道:“哥哥,你要說話算話。”

“哥哥不騙你。”克萊蒙斯的眼神裏頭似乎蘊著點溫情的餘熱,但很快隨風消散了。

艾希曼兄弟站在同一把傘下,夾在風裏的細細雨絲沾濕了兩雙藍眼睛之間交錯的視線。

沒過多久,塞涅爾獨自撐著傘走了出去,他看到坐在車裏等著的淩深開門下車,走到他面前,接過了他手中的傘。他仰起臉望著自己的丈夫,在那雙一直溫柔沈靜的黑色眼睛裏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淩深撩開他前額被風吹亂的金色發絲,輕聲說:“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說:

塞涅爾和克萊蒙斯其實一直都是這個交流模式,哪怕對峙也不會掰扯感情的問題,很直接,只談利益。談感情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沒有意義,克萊蒙斯在這件事情上想的是最大限度保全自己的家庭,他不能失去蘭德;塞涅爾的想法是盡可能從哥哥那裏獲利,因為對他來說孩子已經沒了是事實,他的未來有高於糾結自己孩子死亡的政治目標。

所以他先施加道德壓力,然後拋出信息暗示克萊蒙斯,他沒有對調查處說起丹和哥哥的關系(前文埋過伏筆,他是有感覺的),以退為進看克萊蒙斯的態度。

這件事情其實對克萊蒙斯來說是一次很大的摔打,教會他和政治上做決策要果斷堅決一樣,感情上也要明確,越搖擺越危險。

他們之間只有妥協了各讓一步,對兩人來說才是最優選,畢竟之前塞涅爾手上也不幹凈,而且兩個人如果能互相借力,各自想要的才能最大程度實現。

不過寶寶的事情,小夫妻也不會真的算了。

P.S.:塞涅爾有一次和深哥孕期play的時候調侃對方信息素都勾不動,說的就是訂婚前夜這次,可把深哥嚇壞了hhh自己跑出去冷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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