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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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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邁克走後,塞涅爾的三袋促進生殖腔閉合的生理鹽水也掛完了。醫生來看了他的情況後,囑咐他近期不要太耗心神精力,好好休息。

“累嗎?”淩深撫摸著妻子依舊蒼白的臉,心疼地皺起眉。

塞涅爾側臉吻了下他的手心,略有些疲憊地笑了笑:“我還好,一會兒你陪我睡覺。”

“好。”他傾身,溫柔地吻上妻子的嘴唇。

兩人安靜地親吻了一會兒後,塞涅爾突然問道:“樓下是不是有很多記者,都還沒走?”

“嗯,不用擔心,明天下午我會去做個簡單回應。”淩深一下一下地摸著塞涅爾剛打完點滴的手,用自己的體溫驅逐殘留的冰冷。

塞涅爾想了想,說道:“明天一早我約卡門過來,樓下的記者正好可以利用。等我跟他聊完,下午你陪我一起去見記者。”

“你是想……”淩深瞬間明白了妻子的意圖,“可你的身體……”

“我沒事。深,你一會兒和管家說一聲,讓他明天一早送套我的西裝過來。我這兩天氣色不好,選一套顏色淺一點,但花紋款式簡單的。”塞涅爾思索著說道。

淩深原本不想讓塞涅爾去面對記者,擔心那些不顧受害者情緒的問題會再次傷害自己的妻子。但當塞涅爾告訴他明天要見卡門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塞涅爾會怎麽做了。他心疼妻子,卻不會去阻攔。他們之間的愛是濃烈的纏綿和相依,同樣是充分尊重和信任對方的決定。

塞涅爾從來都是一個意志堅決的人,心裏再痛苦,也不會讓這樣的痛苦侵蝕自己生活的全部。他是剛剛失去孩子的Omega,亦是從不停下腳步的艾希曼議員。

這麽想著,他望向自己的妻子,思考著該如何開口說艾希曼將軍的事。剛才邁克沒有提起,塞涅爾至今還不知情。可就算他不說,明天樓下那群消息靈通的記者很可能提到這件事。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猶豫,塞涅爾拉了一下他的手:“深,怎麽了?”

“……還有個事情要告訴你。”淩深握緊了妻子的手,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我前面接到克萊蒙斯的電話,說你的父親去世了。”

猝不及防的噩耗令塞涅爾完全怔楞。

“什麽時候的事情?”他的聲音都輕微發抖。

看著妻子備受打擊的神色,淩深萬分心痛。他不想讓塞涅爾在這樣本就心緒受創的當口再聽到這個消息,可葬禮安排在三天後,他也無法一瞞再瞞。

他伸出雙臂把塞涅爾摟進自己懷裏,低聲說:“五天前,心臟病突發。”

“怎麽會……”塞涅爾死死抓著丈夫的衣袖,不敢置信般渾身顫抖著,聲音變得哽咽。

盡管在十六歲生日後,他和父親的關系急轉直下,但從前父親對他的疼愛始終留在他的記憶裏。他怨恨又厭惡,可無法做到完全摒棄父子之間已經建立起來的感情紐帶,感到矛盾的他選擇了疏離和逃避。然而這一刻真的聽到父親去世的消息,更多湧上他心頭的卻是記憶裏一直存在的真情。

他抵著Alpha的胸膛輕聲啜泣,被自己的丈夫緊緊抱在懷裏。人生中經歷的關於父親的最刻骨銘心的兩個瞬間,在他身邊陪伴他的人都是淩深。十五年過去了,他從憧憬著愛情到被愛情環繞著,命運最奇妙的安排跨越過時間,在他最艱難的時刻撫慰著他。

淩深沈默地抱著自己的妻子,不停地撫摸那微微發顫的後背和散落在他頸間的金發。他不知道能為接二連三成受打擊的愛人做些什麽,除了陪伴和用盡一切去愛懷裏的人,心底剩下的只有延綿不絕的心疼、自責和無力。

燈光照亮了房間,他們卻身處濃濃的夜色之中。兩人緊密相擁著,淚水淌滿身體的每一處,與血脈相親之人的生死別離似乎不斷在噬咬他們的生命,痛苦汲取他們失去的血,在他們的心臟裏愈發強盛。唯有這樣毫無間隙地彼此依偎,讓呼吸混合在一起,讓身體的溫度交融為一,他們才能感覺到自己和這個世界相連的最後紐帶。

不知過了多久,塞涅爾才漸漸平覆下起伏的心緒。他一遍遍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讓痛苦占據自己的靈魂,他還要面對當下和未來,還有重要的事要做。

感覺到妻子的心情緩和了一些後,淩深才把塞涅爾的臉從自己的肩頭托起,用手指抹去上面的淚痕,然後低頭親吻那苦澀的嘴唇。他吻得很深很用力,舌頭勾著塞涅爾的舌頭,以自己全部的柔情與熱烈去填滿愛人飽受創傷的心靈。

“淩深哥哥……”塞涅爾伏在丈夫的懷裏,擡手輕撫著Alpha的臉,眼裏盛著波動的蔚藍海水,“我還有你……”

“嗯,你有我。我在,塞涅爾,我會一直在。”淩深輕吻他的額頭,柔聲說。

他們在床上相擁著,良久後,才感到身體裏被抽離的力量一點點回到了每一處都在疼痛的骨骼裏。裂痕無休止地生長,又被愛填補重塑。

“明天上午,調查處的人也該來了。”塞涅爾躺在淩深的懷裏,低聲說道。

淩深垂眸看向妻子消瘦的側臉,沈聲問:“綁架的事,你有什麽想法嗎?”

“有兩個猜測,明天看調查處的人怎麽說,大概就能知道。”塞涅爾沈沈嘆息著,緩慢地合上眼,“我們睡覺吧,我好累……”

“好,我們睡覺。”淩深擡手關了燈,替塞涅爾蓋好被子,抱著人入眠。

他默默地放出一點信息素,安撫心力交瘁的妻子,但自己卻因此遲遲無法入眠。他體內的信息素這幾天一直都不太穩定,他需要竭盡全力控制信息素的量,否則容易突然暴走。這種對抗生理本能的疼痛沿著神經蔓延,不過見塞涅爾很快就在自己懷裏睡著了,他覺得也沒那麽難以忍受。

第二日一早,管家送來了塞涅爾的西裝。前一天剛做完引產手術的塞涅爾在洗漱過後,換上了精致熨帖的西服,坐在病房客廳的沙發上。他憔悴了很多,但當回歸了艾希曼議員的身份後,那股作為政客的鋒利氣質又自然而然地回到了他的身上。

卡門在收到塞涅爾的短信後,沒多久就出現在了病房裏。他一進門就看到“聯邦之花”一身淺灰色的西裝坐在沙發上,從頭到腳一絲不茍,面容略有些疲憊,神情卻十分平靜。而塞涅爾的那位丈夫、傳聞中親自制定了人質營救計劃的淩深中校就坐在妻子的身邊,目光銳利地盯著他,有如一頭隨時能暴起殺人的雄獅,令他無端背後一寒。

“艾希曼議員,對於你經受的一切,我感到非常惋惜。這個時候,你不好好休養身體,反而操心這些事嗎?”卡門在塞涅爾對面坐下後,說得不太客氣。

塞涅爾依舊沒什麽表情地坐著:“既然我已經回到了墨菲斯,開始工作不是很正常的事?還是說,我現在還能坐在這裏說話,令你失望了?”

“你什麽意思?”卡門直起了身。

他一早起來就收到了塞涅爾的信息,說調查處的人十點到,記者正在醫院樓下,如果九點之前見不到他的人,他做局讓塞涅爾出訪的事情就會立刻曝光。情急之下他一邊趕往醫院,一邊給克萊蒙斯打電話。但或許克萊蒙斯正在開會還是在忙別的事,沒有接他的電話,他只能硬著頭皮自己先上醫院,想著能不能穩住塞涅爾。

塞涅爾知道卡門這人當慣了墻頭草,不想站隊又愛惜名聲,就算聯系上了克萊蒙斯,真當他們面對面的時候,卡門也沒有辦法每一步都去征求克萊蒙斯的意見。他要給足對方心理壓力,來迫使對方在提案的事情上讓步。

“我什麽意思,你不是很清楚嗎?不然你怎麽會一大早就坐在這裏和我說話呢?”雙手放松地搭在膝蓋上,塞涅爾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向媒體謊稱我要去出訪,做局讓我離開墨菲斯,間接導致我被綁架流產,失去了六個月大的孩子。調查處的人一會兒就來,而媒體也守在樓下,我可以立刻向他們控訴,你就是害死我孩子的兇手之一,你覺得你還能在現在這個位子上坐多久?”

進退兩難的卡門被一個年輕的Omega套上了這樣的罪名,氣急敗壞下站起身來,指著塞涅爾的鼻子罵道:“你被‘自由陣線’綁架,關我什麽事?我又怎麽知道你懷孕了?你也太惡毒了,為了一個對手的提案,竟然還拿自己肚子裏死了的孩子當做籌碼來威脅我……哪個Omega會像你一樣冷血!你配當一個父親嗎?”

還沒等塞涅爾開口,淩深已經猛地站了起來,眼中殺意凜然。卡門被他這麽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小腿磕在沙發邊緣,險些腿一軟坐到沙發上。

塞涅爾迅速拉住丈夫的手。在發怒邊緣的Alpha觸及Omega溫軟的手,才收斂了兇狠的眼神,重新坐回妻子身邊。

“你認為我惡毒也好,冷血也罷,當初和媒體確認的人是你,申請也是你的辦公室給我的。等到調查的時候,你當然可以向外界解釋,你只是為了那個提案故意給我使絆子,不知道我懷孕了,不是有意想害我流產的。”塞涅爾輕輕笑了一下,“你覺得,別人會相信你只是無心之過,還是同情我這個沒了孩子的Omega。”

卡門咬牙切齒地說道:“是誰要把你弄出去的,你自己心裏沒數嗎?現在提案擺明了不會通過,你再做這些有什麽意義?你越是非要跟我們作對,你的親哥哥只會對你下手越狠!”

“那是我和克萊蒙斯的事。”塞涅爾的聲音穩穩當當,“你還有大約四十分鐘的時間,在調查人員來之前給我一個答案,要不要放提案進全院辯論。”

“你又不是不知道,提案不是我想放就能放的。別人投什麽票,我根本沒法控制!”卡門內心開始慌張,但嘴上還在掙紮。

塞涅爾就這麽坐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道:“你有。現在就在這裏,給你的人打電話,我要聽到他們親口承諾。否則再過一會兒,我不敢保證自己會對調查人員和媒體的記者說什麽。”

卡門沒有辦法,猶豫片刻後,坐下來開始給軍事委員會裏關系比較好的成員打電話。塞涅爾根本沒有給他選擇的時間和餘地,他無法聯系克萊蒙斯來解決問題,又被塞涅爾實實在在捏著這麽一個把柄。

他對塞涅爾懷孕的事情毫不知情,要不然也不敢冒險把人弄出去。如果塞涅爾沒有懷孕,這件事鬧不大;但美麗的“聯邦之花”因為出訪被綁架,甚至導致流產、失去了六個月大的胎兒,此時爆出黨內鬥爭的內幕,無論是為了什麽,動搖的是民主聯盟黨的形象。到那時候,他怎麽為自己開脫都沒用,人天生同情弱者,輿論瞬時就會把他淹沒。黨內高層為了自保,必然果斷放棄他,不管他自己願不願意,除了辭去職務,不會再有別的選擇。

被逼無奈,他只能照做。他只是沒想到塞涅爾真的會拿自己沒了孩子的事情做文章,一邊在心裏痛罵眼前這個冷酷無情的Omega,一邊不情不願地聯系人。不過他知道,克萊蒙斯和黨內高層在提案的問題上都留有後手,從委員會通過只不過是其中一環而已。

卡門當著塞涅爾的面,打了半個小時的電話,要到了五張同意票。如果加上自由進步黨那邊的全員,已經過了半數。只要對方陣營沒有人臨時反水,提案就能進入全院辯論。

塞涅爾知道,卡門一走出這間病房就會和黨內高層通氣,大概率給出的借口是頂不住邁克那邊的壓力。對於卡門這樣一心想留在軍事委員會主席這個位子上的人來說,設計把他弄去出訪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而克萊蒙斯知道消息後,很快也會有動作。

“現在我隨時能接觸到調查處的人,媒體也會對出訪一事的內幕格外感興趣,既然閉門會議已經結束,那麽一周內看到提案進入全院辯論的要求不過分吧?我想,你也不願意見到記者們圍堵在議會大廈的門口。”在卡門臨走前,塞涅爾這麽說道。

卡門前腳怒氣沖沖地離開,調查處的人沒過多久後腳就到了病房。

身著制服的幾個調查處的人沒有和他們多話,坐下來就開始進入正題。他們先詢問塞涅爾在出訪期間和薩南半島上的一些事,有沒有異常狀況,尤其是在到了軍事基地之後,並和塞涅爾確認了每一個行程的細節。在他一一回答過後,調查員提到了幕僚丹·梅斯特。他和淩深立刻意識到,這件事和丹脫不了關系,他幾乎在一瞬間找到了綁架事件的答案。

“艾希曼議員,依照你平日裏對梅斯特先生的了解,他是否有和別的Alpha建立親密關系?”調查員並沒有一上來就直接告訴塞涅爾關於特工“發條”的事情,而是試探。

塞涅爾回答:“對於他的私人生活,我不太了解。我和他除了一起工作外,私底下的聯系並不多,我們去對方住處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調查員又追問了幾個關於他和丹之間的關系的問題,包括他對丹這個人的了解和看法。隨後又拿出了“發條”的照片,讓他和淩深辨認,並詢問是否與此人有過接觸。不過由於兩人都沒有見過奧德裏奇,也確實說不出照片上的人是誰。

在塞涅爾的回答進入自然反應的節奏後,調查員忽然問道:“明白。那請問你的丈夫平日裏會聯系你的幕僚嗎?”

塞涅爾怔楞了一瞬,迅速回答:“他不太會。”

“那麽請問淩中校,你在艾希曼議員出訪前三日給梅斯特先生打了一通電話,時間是下午18點32分到35分,這個電話的內容是什麽?”調查員轉而向淩深拋出了問題。

“你們什麽意思?讓你們調查是讓你們來懷疑我的丈夫嗎?”塞涅爾不滿地皺起了眉。

淩深握住妻子的手,忍著頭疼回答道:“因為我的妻子懷孕了,我擔心他出訪期間,一個人在外照顧不好自己,所以打了一個電話,請他的幕僚幫忙多照看他一點。”

“就說了這些?”調查員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淩深。

“是的。”淩深坦誠地回答,“我跟塞涅爾的幕僚並不熟悉,這次也只是太擔心了。他當時已經懷孕五個多月了,又要長途奔波去那麽遠的地方。他那段時間的工作很忙碌,整個人都非常疲憊,我擔心他的身體狀況。”

整個過程中,調查員仔細觀察了這對夫妻的一舉一動。每個細微的眼神、表情和小動作,包括兩人之間的互動,都能看出他們究竟有沒有在撒謊。不過鑒於並沒有任何依據表明淩深參與了綁架,熟知表情和肢體語言的調查員們在回去的報告中直接排除了淩深的嫌疑。

調查處的人在病房裏呆了近三個小時後才問完話,離開前告訴塞涅爾和淩深,後續的調查如果有了進展,會再告知他們的。

在調查處的人走後,淩深緊緊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塞涅爾,抱歉。我沒有想到……”

“你不用跟我說抱歉,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塞涅爾擡手摸了摸丈夫神色愧疚的臉,隨後又嘆了一口氣,“其實被‘自由陣線’關著的時候,我和凱文聊過,當時不知道外面是什麽狀況,不好下定論。我懷疑過他,也知道他並非完全忠誠於我,但真的知道和他有關的時候,還是會覺得有些難以置信。我自認對他並不差,沒想到他會想置我於死地……”

淩深對妻子和下屬之間的關系並不是特別了解,他們不太在家談論那兩個幕僚,因此聽到塞涅爾的話,還是略微有些驚訝:“你知道他並非完全忠誠?”

塞涅爾握住丈夫的手,壓低了聲音:“如果我的感覺沒錯,哥哥就是通過他來監視我的,有一段時間了。他的能力足夠出眾,之前辦事一直都很穩當,因此我對他的心思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提案的問題上,我與他之間的裂痕愈發清晰可見。所以這次出訪,我故意帶著他去,其實是為了防止他在墨菲斯這邊聯合哥哥做手腳,卻沒想到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你哥哥他……”淩深回想前幾天和克萊蒙斯之間的交流,並不覺得對方會是幕後黑手。

“我不認為是他,那畢竟是哥哥,他不會用那種手段對付我。哪怕我和他之間有再大的分歧和爭執、鬧得再兇,他也不會想我死。”塞涅爾輕聲說著,靠到丈夫懷裏,眼神卻變得覆雜起來。

他相信克萊蒙斯不會想害死他,但也知道會出這樣的事,大概率和哥哥脫不開幹系。在聽調查員提到丹的名字後,他幾乎已經能夠鎖定幕後策劃者是誰,下一步,他要親自去和克萊蒙斯驗證。

作者有話說:

謝謝寶寶們的留言!今天在外面玩耍晚點有空的話來回覆,但都有認真看!

政客之間經常有很低級的人身攻擊,有興趣的可以賞一賞英美那些議會國會吵架……類似於“你的假睫毛擋住你的腦子了”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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