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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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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飛機緩緩降落在埃坦亞軍事基地的機場上,淩深跟著喬納森下飛機,見到了基地司令。幾人短暫交談了幾句,就往基地內的任務簡報室去了。參與行動的第一特種部隊第三作戰分遣隊指揮官尼爾·楊、第170特種作戰航空團第一營營長、甚至是附近卡拉克空軍基地的司令等主要作戰指揮人員悉數到場。

尼爾在見到淩深的第一眼,就疾步走到他面前,緊緊擁抱了自己昔日的長官。

“長官,好久不見!”現已升至中校的尼爾對淩深的稱呼並未改變。

淩深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說:“我已經不是你的長官了。但很高興能在這裏見到你,楊中校。”

尼爾神色嚴肅:“不,您永遠是我的長官。請放心,這次我一定會竭盡所能,保證您的妻子安全無恙地回來。”

淩深沒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任務簡報室內,此次行動的所有指揮人員都凝神聽著詳細的方案。盡管在此之前他們已經收到了行動計劃,但由計劃的制定者親自解釋並強調補充重點,這一營救計劃在他們腦子裏變得更加清晰。

當然,營救計劃雖然精確到了行動的每一分鐘,但並沒有完全把細節都填充上。淩深很清楚,特種作戰人員會有自己的偏好和習慣,因此把具體的進入路線等細節留給作戰人員,讓他們可以自己根據當時的實際情況調整。

結束後,陸軍特種部隊的人先行離開了。空軍基地的司令留下來,和輕型突擊步兵團二營營長及承擔佯攻任務的A連和B連作戰指揮官一起,再次確認佯攻的行動方案。

直到快要天黑,任務簡報才結束。空軍基地的司令沒有留下用晚餐,而是立刻返回了基地。喬納森和淩深在用過晚飯後,先行回房間休息。

在去房間的路上,喬納森忽然開口:“淩中校,你的方案可以說是非常全面、精確又有充足的緊急預案,能看得出來,你在這方面非常有天賦,且非常用心。”

淩深停下了腳步,覺得他之後還有別的話。

“可我想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喬納森說道,“再完善的方案放到真正的戰場上,都有可能出現意外的失敗。概率再低,也依舊存在。”

“我明白。”淩深很平靜地望著他,“我服役的時候就遇到過各種各樣的情況,也知道您是什麽意思。”

喬納森與面前的年輕Alpha對視著,沈默片刻後說道:“那就好。我沒別的意思,當然希望行動能順利成功,希望你早日見到你的妻子,但我們有時候還是得做好心理準備。”

淩深只是點點頭,沒有告訴對方自己已經準備好了辭呈的事情。

如果真的遇到了最壞的狀況,他也不會再回到原來的崗位上。雖然目前對事件的調查還沒有什麽進展,但他有一種本能的直覺,這起事件的幕後策劃者必然有足夠龐大的勢力。密謀這麽大的事情,策劃者一定會格外謹慎,避免留下痕跡。就算真找出了那些人,也可能出於種種原因,被各種手段壓下去。或許他永遠無法得知這件事的真相。

不過他心裏已經想好了,如果塞涅爾無法回到墨菲斯,查出真相後又無法制裁兇手,那他就用自己的力量去為塞涅爾和孩子報仇;如果兇手能夠被繩之以法,或者調查沒有結果,那他就留在薩南半島上,去找“自由陣線”的綁架者,能殺一個是一個。

只是他不能頂著現在的身份,讓自己的行為影響到曾經信任和幫助過他的人。聯邦的軍官不能這樣殺人,可僅僅作為一個深愛自己妻子的男人,即便他勢單力薄、現在左手連握成拳頭都困難,能做的或許有限,他也要讓傷害塞涅爾的人付出血的代價。如果沒有塞涅爾,他的生命也已經沒有了意義,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靠什麽再繼續活下去。

營救行動三日前,聯邦總理克萊蒙斯·艾希曼乘坐公務專機,前往中立第三國法赫塔,準備與阿齊茲方面展開談判,掩護此次營救行動。

而就在飛機快要起飛前,他突然接到了母親的電話。雷奧妮告訴他,父親菲利克斯·艾希曼因為得知Omega兒子被極端武裝分子綁架的消息,承受不住打擊,心臟病突發去世了。

這段時間,艾希曼將軍的身體一直不好,絕大多數時間都躺在床上養病,與外界也幾乎斷了聯系。為防止他被打擾,一切的通訊設備都從房間裏拿走了。他平時除了睡覺或者坐在陽臺上發呆,就是一個人看書、聽音樂,也不太和家裏人交流,因此一直不知道塞涅爾被綁架的事情,哪怕整個聯邦的人都知道了。

沒有人敢告訴他這件事,家裏的傭人守口如瓶,雷奧妮和格蕾塔也閉口不言,就是怕他受不了刺激。事實上,雖然菲利克斯和塞涅爾的父子關系看上去非常冷淡,但艾希曼家的人都知道,他最疼愛的就是這個Omega小兒子。

這天上午不知道為什麽,菲利克斯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電視機。當雷奧妮聽到聲音沖進房間的時候,他已經倒在地上,緊緊捂住自己的心臟位置,神情痛苦,嘴裏卻一直喊著“塞涅爾,我的塞涅爾”。救護車飛速趕來,然而他卻沒能堅持到醫院裏,在半路上的時候,心臟就停止了跳動。

聽完母親的敘述,克萊蒙斯只是沈默了幾秒,隨後便問道:“那你還好嗎?”

“還行。遲早的事,心裏早有準備。”雷奧妮的聲音聽上去與平日別無二致,只有那一點點細微的顫動暴露出她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母親,我……”克萊蒙斯想說什麽,卻被打斷了。

“你專心做好自己的事,不用操心這邊。”雷奧妮的語氣穩定了許多,“格蕾塔和蘭德都在我身邊,他們會幫我處理之後的事情。克萊蒙斯,這樣的時候,不要分心。”

克萊蒙斯的喉結動了動,聲音略顯低沈:“明白。我很抱歉,這個時候沒能在您的身邊。”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很輕的笑聲,雷奧妮的語調又恢覆了往日的倨傲:“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不用說這些。無論發生什麽,艾希曼家的人,永遠站在一起。”

掛斷電話後,克萊蒙斯靠在沙發座椅上,緩緩閉上了眼。

父親最愛的果然還是那個女人和她的孩子。他默默想著。

他的父親一輩子都沒有真的愛過他的母親,這樣的夫妻關系最終隨著父親的病故而走向了終局。所有的愛而不得與強求、痛苦與怨恨、不甘與決絕,都隨著生命的逝去而煙消雲散。

而父親的三個孩子裏,他和蘭德是政治聯姻,彼此有著很深的感情,但他們的愛是基於對權力的共同向往,是愛情,也是利益夥伴之間的合作;格蕾塔多情,又把愛情視作玩物,不知道一生中能不能遇到一個讓她定下心的人;只有塞涅爾,盡管磕磕絆絆、忍受了很長時間的痛苦,卻似乎真的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愛情,那種無論發生什麽,這輩子只和對方相守的愛情。

飛機降落在法赫塔首都的機場,由於是秘密出行,沒有安排一些高規格的接待儀式,只有一水的黑衣特勤人員保護聯邦總理的安全。

到了酒店後,克萊蒙斯稍作休整,就準備去見阿齊茲方面的特使。據駐法赫塔的聯邦大使得來的消息,阿齊茲方面派出的是他的參謀長——一名接近七十歲的老Alpha,是阿齊茲的同鄉,也是前政府的國民衛隊隊長。此人後來和阿齊茲秘密聯手,在軍隊推翻政府的叛亂中立下大功,可以稱得上是阿齊茲最信任的人之一。

與已經和對方交涉好幾天的聯邦特使交流過後,克萊蒙斯掌握了大致狀況。

法赫塔當地時間下午兩點,身著深灰色西裝的總理先生從套房內走出,在貼身保鏢的護送下,前往法赫塔首都郊外的總統療養聖地。

在這裏,他先見到了法赫塔的外長,兩人寒暄了幾句,就並排走入了奢華的會客廳。聯邦的特使、翻譯以及阿齊茲那邊的人都已經在了,唯獨沒有看到阿齊茲的參謀長。

這讓克萊蒙斯微微有些不爽。整個聯邦能讓他等的,除了總統就只有他的母親、妻子和那個弟弟。他的父親在去世前一直維持著一個良好的習慣,就是守時。受父親的影響,他大部分時候也都很守時,因此格外討厭一些故意要讓他等的人。

他知道這是對方的策略,想在一開始就給他一個下馬威,像對待軟弱的羅賓一樣對待他。但他不是羅賓。

坐下後,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已經超過約定的時間了,如果你們不準備好好談,我現在就帶著那些俘虜回聯邦。”

對方的一個西裝革履的Alpha用全球通用語言表示,他的“老板”馬上就到。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會客廳的門又開了,一個年邁的Alpha雙手背在身後,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克萊蒙斯只是看了一眼那張臉,立刻意識到對方在戲耍他們,不過不是輕賤的戲耍——進來的人竟然是之前讓羅賓都心生畏懼的南方大獨裁者,阿齊茲將軍本人。

七十歲出頭的阿齊茲身材並不高,卻看得出年輕時的健壯。他的背部寬闊有力,微微有些彎曲,灰白的頭發和灰白的胡子看上去仿佛和他的心腸一樣硬,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裏有著嚴酷和狠辣,那是極度殘酷的鬥爭留下的印跡。如果說克萊蒙斯的政治學校是觥籌交錯、光鮮華麗的墨菲斯名利場,那阿齊茲的奪權之路就是最骯臟和血腥的你死我亡。

而面對氣勢逼人的政壇前輩,克萊蒙斯只是眼皮微微擡高了一點,面部表情毫無變化,甚至沒有起身示意。

見他坐著不動,阿齊茲倒也沒有生氣,反倒淡定地在他對面坐下,語氣頗為諷刺地說:“沒想到艾希曼將軍的孩子如此無理。”

“明明已經到了,卻故意讓別人等的人才更加無理。”克萊蒙斯冷聲回道。

這是兩人的第一次面對面交鋒。一個是手握軍政大權、統治國家二十餘年的軍政府獨裁者,一個是年輕英俊的聯邦總理,兩雙眼睛對視著,同樣鋒利而無所畏懼。

阿齊茲笑了笑,語調緩慢地率先開口:“我很喜歡這裏的花園,裏頭有座池塘,剛才在那邊釣了會兒魚。隨便灑了一把食料,那些魚聞到就爭先恐後地過來了,絲毫不想為什麽食物會來得那麽容易。於是,我把它們一網打盡。”

克萊蒙斯有些意外,阿齊茲說的是全球通用語言,並不需要翻譯。

“那我和你的愛好不太一樣。”他也不急不緩地說道,“我不喜歡把目光放在困於一隅的東西上,更喜歡征服那些野性的、強悍的東西。比如……你有出海捕殺過鯊魚嗎?”

阿齊茲面對赤裸裸的挑釁,朗聲笑了起來:“年輕人,人應該尊重這個世界發展的自然規律,每一種生物在這個世界上,都有其存在的道理。有時候野心太大,手伸得太長,會遭到的反擊也就越強烈。一次或許是僥幸,多來幾次,就不好說了。萬一被鯊魚咬掉了胳膊,可是會流很多血的。”

克萊蒙斯也笑了起來,那張揚的金發和寶石般的藍眼睛發出勢不可擋的光澤。他微微偏了下頭,淡然地回道:“你怎麽知道,不是我先拔掉鯊魚的牙齒呢?”

“如果你是掌舵之人,你當然可以一直追逐鯊魚。但如果你只是船上的一名水手,你得知道,你的船長在看到鯊魚利齒的那一刻,可能就掉頭逃跑了。”阿齊茲是在暗示他,他還沒碰到最高權力,所以沒有決定的資格。

克萊蒙斯意會到了其中暗含的諷刺,微微昂起下巴:“只把目光放在眼前,當然看不到未來。到時候可以看看,是誰先掉頭逃跑。”

“和你說這些,還是為時過早”阿齊茲似笑非笑地望著克萊蒙斯,語氣十分輕蔑,“畢竟再過兩年,是什麽人成為掌舵者,還不好說。”

克萊蒙斯笑了起來,眼神卻十分冷酷,不陰不陽地說道:“你的擔心不無道理,我們的制度對掌握權力者有著極高的要求,而你們的制度並沒有。說起來,就算我真的成了掌舵人,過不了多久也必須把船還給它的所有者,無法像你一樣,那麽長久地享受著至高無上的權力,絲毫不需要考慮衰老的身體和思維是否能繼續支撐自己做出正確的決定。”

阿齊茲並沒有被這樣嘲諷性的話語激怒,反倒悠然自得地點了一根雪茄,抽了一口後才說:“無知的人總是簡單地認為年輕代表著精力充沛,但年輕的最大弱點就是膽怯和缺乏經驗。因為沒有見過更多的事,所以要麽踟躕猶豫,要麽不知天高地厚。”

像克萊蒙斯和羅賓這樣從小生活優渥且接受精英教育長大的人,根本沒有機會體驗到阿齊茲所經歷過的生死存亡。哪怕克萊蒙斯上過戰場,在絕大部分時候,絕對的裝備優勢可以保證他不需要和敵人短兵相接。而阿齊茲卻真正見識過血肉相搏的場面,人在無法回頭的絕境之中,被無數次近在咫尺的死亡淬煉出來的膽識,會成為日後關鍵時刻最有用的武器。

“如果只是為了教訓我,你又何必大老遠跑這麽一趟?”克萊蒙斯不動聲色地等著下文。

“我聽說老對手的兒子會來談判,有些好奇罷了。”阿齊茲吐出一口煙,模糊的煙霧並沒有遮擋住他眼神裏銳利的光,“菲利克斯·艾希曼的兒子和他很像,都狠不下心。所以你們註定戰勝不了我。他不願犧牲手下的士兵,而你不願犧牲自己的弟弟。”

說到這裏,他笑了笑:“有一個被分離主義武裝分子殺害的美人弟弟,你未來的從政之路會無比順暢。因為你光芒萬丈的人生履歷中有了不幸,你就有了占據道德制高點的特權。”

克萊蒙斯知道阿齊茲是在通過擡高自己的閱歷和輩分來壓他,但也沒有惱怒,反而點了點頭,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這話沒錯。人們對我的同情會化為我的選票,而塞涅爾的死也能成為最合理的開戰借口。但我不需要這些,也永遠不會那麽做。”

他撩起眼皮,直直與阿齊茲對視:“我今天坐在這裏不是為了聽你說,我該如何踩著弟弟的鮮血上位。我們要談論的是遭到綁架的聯邦議員塞涅爾·艾希曼和凱文·讓-皮埃爾。‘自由陣線’獅子大開口,認為血緣的牽絆會逼我讓步,認為我們對生命和尊嚴的珍視會迫使聯邦退讓,他們的底氣是你在背後撐腰。目前為止,看上去你們所有的參與方都認為自己將從中獲利。事實上,只要你仔細想就會明白,你們失去的必然比得到的多。”

阿齊茲深深吸了一口雪茄,饒有興致地問道:“如何解釋?”

克萊蒙斯姿態放松地靠著座椅:“我們之間雖然有很大的不同,但在薩南半島的問題上,大家的狀況差不多,無非都是要給自己的行為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自由陣線’冒險綁架聯邦的議員,是覺得他們的身份足夠有分量,可以要挾我們在一些問題上做出讓步,或是讓我們在人的生命和聯邦的榮譽之間做出選擇。這麽想沒問題,因為任何失誤都會把聯邦推向輿論的風口浪尖。功利一點來說,執政者為了自己的名聲,也必須謹慎考慮人命的代價。”

“但如果你有看到塞涅爾的丈夫發表的聲明,你應該能理解,‘自由陣線’對兩名聯邦議員做的事,正在證明這就是‘徹頭徹尾的邪惡和暴行’。以手無寸鐵之人的生命作為威脅,這種行為挑戰的不僅僅是全球社會所謂對人權的尊重,更違背了自身的信仰。況且這樣的做法不匹配一個合法當局的身份,和‘自由陣線’的終極訴求是背道而馳的。”

“你前面也說了,一個死去的美人弟弟會讓我擁有無懈可擊的特權,那你也該知道,是你們拱手把道德制高點讓給了我們。至少從表面行動上來說,聯邦政府努力了,不管最終這件事是怎樣的結局,我們都能作出合理的解釋。危機的根源是你們的不人道行為,和挑戰文明秩序規範的方式。就算你們認為這麽做能影響現實政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折損的形象、道德和合法性在未來將會以別的形式讓你們付出更沈重的代價。”

“我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主意,但這是一個最終只會傷害各方的戰略陷阱。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不要讓其他的‘噪音’幹擾我們,然後一起解決這個問題。”

阿齊茲若有所思地望著那雙奪目的藍眼睛,在裏面分辨不出任何真情實感,不由心想著,聯邦那套制度的最大功效,大概就是培養出了這樣敏銳且巧舌如簧的政客。

不過對他來說,從克萊蒙斯親自來談判的行為和他們剛才的對話中,至少可以獲得有兩點有用的信息:聯邦有交換人質的意願,以及這位總理確實舍不得自己的親弟弟。

作者有話說:

艾希曼家的人雖然性格不太一樣,但共同點是心理素質都很強……

克萊蒙斯見到自己未來多年的對手了。

P.S.:尼爾就是之前車隊裏的上校說的那個從梅迪莎毫發無損回來的“幸運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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