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第66章

在出訪的一周裏,塞涅爾依然沒有放棄為廢除授權的提案努力。他和邁克以及李林賽每天保持著聯絡,知道目前這一提案的讚成票數就在半數左右浮動,想要更多的讚成票,難度也越來越大。李林賽悄悄告訴他,邁克面臨著非常大的黨內壓力,黨內的極右翼團體可能準備發起對議長的彈劾,理由是“對自由進步黨軟弱退讓”。不過邁克本人在通話中沒有和他提過這回事。

整個出訪的最後一項行程就是要趕往那家醫院。除了公事外,塞涅爾還有一個私心,因為鐘道寧就在這家醫院接受救治。或許是心存愧疚,亦或是對鐘道寧這樣的人心懷敬佩,他想著是不是該去看一眼。

出於對行程的低調處理,他和凱文先坐專機前往聯邦在薩南半島的埃坦亞軍事基地,然後再坐車前往醫院。由於聯邦所有公務人員都有出行規格限制,哪怕是在薩南半島上,軍方給的護送待遇也有限。他們坐的是軍方的防彈越野裝甲車,走的是較為隱蔽的公路,路途中還有一些顛簸。除了開車的士兵,副駕上是這次陪同他們去的軍方代表。幕僚丹和保鏢陳征坐在後面一輛車上,同車的還有軍方的律師。車隊上空有兩架直升機掩護。

這段時間都沒怎麽太休息好的塞涅爾,懷著五個多月的身孕,被顛得隱隱有點想吐。

大概是發現他面色不大好,凱文難得調侃了一句:“出來前沒想到會坐軍車?從小在墨菲斯長大,是不是都沒體驗過這樣的路?”

“別和我說話……不然一會兒我吐你身上。”塞涅爾正犯惡心,沒心情和他插科打諢。

坐在前面的那位上校笑了笑,禮貌地打趣道:“艾希曼議員,需不需要讓他開慢點?”

塞涅爾無奈笑了起來:“二位能體諒一下我這個孱弱的Omega嗎?至少讓我心理上不要再受打擊了。”

兩名Alpha都朗聲笑了起來。

“說起來,我們那個基地裏還有你丈夫曾經的隊友。”上校大約是為了緩解塞涅爾的生理不適,主動挑了個話題。

塞涅爾一聽到別人說淩深,立馬又有精神了:“是陸軍第一特種作戰大隊第三作戰分遣隊嗎?”

“是,他們剛被調過來。一群非常自大又討人厭的家夥。”上校笑了笑,“前兩天吃飯的時候,有一個隊員插隊,我去教訓了兩句,就認識了他們的指揮官。後來聊起才知道,他也參與過梅迪莎那次行動,當時他才從第75步兵團被選拔進入第三作戰分遣隊一年不到。能幾乎毫發無損地從那次行動中回來,是個幸運的家夥。”

聽人說起梅迪莎,塞涅爾心裏還是會隱隱發疼。他每次看到淩深那只左手和腹部上的傷疤,都難以想象丈夫當時經受的疼痛。

“那確實很幸運。我丈夫那時候……”塞涅爾頓了頓,“我差點再也見不到他。”

坐在前排的上校沈默片刻,說道:“聽說了,不過他很了不起。通常不會有前線指揮官敢在那樣情況下直接自己下達和指揮部意思相反的指令,大部分人會懼怕承擔失敗的後果,聽指令行事遠比自己做決定來得容易。但敢於在那一刻作出決定的人才會令人敬佩,因為他主動選擇了走向責任,即使承擔責任可能無法為他個人帶來任何回報。”

“我見到的那個人,他胸前的口袋裏裝著兩張照片。他給我看過,一張是和妻子孩子的家庭照,另一張是當年在第三作戰分遣隊,他們幾個年輕士兵和你丈夫的合影。”

塞涅爾的臉上難得露出了有些不一樣的神情,禮貌地問道:“一會兒回去後,我能見一下那位指揮官嗎?”

“怎麽?天天在家看你丈夫的臉還沒看夠?”凱文忍不住打趣,“還以為你在家也是一副冷酷的樣子,倒是沒想到……”

他語音未落,無線電裏忽然傳來了一聲驚呼“火箭彈”。下一瞬,領頭的車輛已經被一枚火箭彈擊中油箱,車身爆炸,車上的機槍手當場飛出半截身子。後車猝不及防剎車,險些撞了上去。

“轉向!”眼看他們的車就要撞上前面的車輛,上校厲聲大喊。

車手緊急打方向盤,卻一頭撞上右側突出的山石。在這驚險的一瞬間,塞涅爾條件反射般先護住自己的肚子,而他身邊的凱文直接背對有子彈飛來的左側車窗,擡手護住了他。

不過好在越野裝甲車的車身耐撞,只有右側車頭微微凹陷。車手迅速倒車後繞過爆炸車輛,猛踩油門急速向前。左側樹林裏竄出許多武裝分子,對方火力很猛,好幾輛皮卡上都架著機槍。子彈劈裏啪啦地打在車體上,擦出一道道短促的火花,留下一個個小坑。

跟在後面的車輛在幾秒內開到到了他們乘坐的這輛車左側前方,擋住了火力方向。哪怕裏面坐著律師和幕僚,這些軍人都知道,無論如何必須先保住車裏的兩名聯邦議員。前方一輛車開道,左側兩輛車保護,四輛車疾速在公路上飛馳向前。

襲擊者跟得很緊,他們的皮卡和摩托車在樹林裏靈活穿梭著,一點也不比軍用越野裝甲車慢。所有武裝分子都包著黑色頭巾,聯邦士兵一下子就認出那是“自由陣線”的人。

無數子彈呼嘯而來,暴擊在鋼筋鐵板上發出令人心震的聲響,右側的山石在機槍掃射下四處飛濺。擋在他們前方的兩輛車上的機槍手毫不猶豫地迅速向火箭彈發射方向射擊,上空的直升機搭載的機槍手也迅速開火。但對方的人數遠比他們想象得多,火力也更猛烈。一時間這段道路上子彈亂飛,此起彼伏都是子彈密集出膛的聲響。

上校立刻意識到他們不能久留,在撞車後就迅速通過無線電聯系基地,告知他們的方位和情況,表示車隊遭遇襲擊,需要迅速支援。這是一條非常隱蔽的公路,為了行程安全,才選擇繞道走這條路。此前雖然“自由陣線”的武裝分子時常會滲透進斯拉諾控制的地區,卻很少往這個方向來。而且這是保密行程,不在兩名議員的公開出行記錄上,知道他們要走這條路的,只有基地的軍方高層和車隊裏的人。在槍林彈雨中,久經沙場的上校反而變得極為冷靜,頃刻間意識到,他們或許是被什麽人出賣了。

這不是一次遭遇襲擊的意外,武裝分子是有備而來,目標就是車內的這兩名聯邦議員。

地面上不斷有火箭彈打向上空,其中一架直升機被擊中尾翼,尾部燃起一道很濃的黑煙。駕駛員無法穩定搖搖晃晃的機身,只能選擇先行撤離。

這時,基地傳來消息,已經派出六架武裝直升機,搭載一支特種部隊加上輕步兵的作戰小隊前來支援,讓他們先尋找掩體,保持聯系。

十分鐘後,基地與車隊失聯。

大約不到二十分鐘,支援部隊趕到90公裏外的事發現場,只看到一地屍體和被摧毀的三輛裝甲車。領隊的上校渾身彈孔,已經咽氣。跟著一起去的律師和塞涅爾的幕僚丹·梅斯特在擊穿裝甲車的火箭彈爆炸中身亡,只有前排的車手和保鏢陳征重傷昏迷。其餘存活的四名士兵都身受重傷。

先行撤離的直升機迫降在十幾公裏外,機上無人員傷亡。另一架直升機在躲避火箭彈時,機尾撞擊山體起火。但駕駛員為了繼續掩護下面的遭到強攻的車隊,沒有立刻從交火現場撤離,導致尾翼失控後墜機。機組成員加上兩名機槍手,僅一人幸存。

支援小隊經過仔細搜尋後,在現場和周圍都沒有見到此行最關鍵的兩個人物——眾議院軍事委員會的議員塞涅爾和凱文。

消息傳回埃坦亞基地,基地司令意識到出了大事,立馬通報北部戰區總司令部。每一層的負責人都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襲擊,聯邦的兩名議員很有可能遭到武裝分子的挾持綁架。因此在支援部隊到達事發地點二十分鐘後,總統府邸已經收到了消息。

總統羅賓、總理克萊蒙斯、安全事務助理沃爾特、防務部長韓夢、情報局局長、司法部調查處處長、總統幕僚長、總參部部長、下屬情報部部長和薩南半島事務總負責人柳錫在十五分鐘後齊聚總統府邸的作戰會議室,與埃坦亞基地的司令進行視頻會議。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先壓下消息,尤其是媒體方面,不能走漏風聲。”羅賓一邊對身邊的幕僚長說,一邊用餘光看了一眼臉色非常差的克萊蒙斯。

“能確定是‘自由陣線’幹的嗎?”韓夢皺著眉問道。

眼下她的焦慮一點都不比克萊蒙斯少。塞涅爾是因為和她的利益交換才會去薩南半島的,軍方也是聽從她的要求作出安排。

基地司令回答:“根據事發現場傳回來的幸存士兵的敘述,是‘自由陣線’。從現場找到的子彈和火箭彈殘餘來看,都是阿齊茲那邊的武器型號。現在我們的人已經沿著車輛行駛痕跡追蹤武裝分子的行跡,所有情報作戰人員和線人都已經出動,竭盡全力盡快確認兩位議員的情況。”

“你們的人到底都他媽在幹什麽!”克萊蒙斯雖然表情看著還算冷靜,但語氣壓不住巨大的怒意,“怎麽會放攜帶那麽多武器的極端武裝分子進入那片地界?聯邦每年那麽大一筆軍費支出就是在養你們這群飯桶嗎!”

基地司令的臉色也不好,出了這樣的事情,首先問責的一定是他。失蹤的不是平民,而是兩位有頭有臉的議員,一位是眾議院資深強硬派議員,一位是知名的“聯邦之花”、現任總理的親弟弟。最要命的是,這兩個人甚至是在軍方護送的公務行程中被劫持的。一旦真的出了什麽不可挽救的事情,他這個司令也做到頭了。

“那片地界的日常巡邏一直是斯拉諾軍方負責的,我們已經在和斯拉諾方面追究了。”他此時一肚子莫名火氣,也只能強忍著,“並非是我要推脫責任,只是護送計劃和準確的路線都是和兩名議員先生確認過的。行程要求保密低調,那就是最安全的線路。”

克萊蒙斯眉頭一動,終於忍不住發火:“最安全?現在死了那麽多人,我弟弟人都找不到,你他媽告訴我這是最安全的?你們基地幹脆都拆了吧!別浪費錢了,全都滾回來!”

“行了!”羅賓只覺得自己太陽穴都突突發疼,“調查處立刻派人去基地調查,情報局全力配合,這件事沒那麽簡單。既然是保密行程,為什麽襲擊會這麽精準?軍方還有那幾個隨行人員,全都仔仔細細調查清楚。”

調查處處長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口:“那讓-皮埃爾議員和艾希曼議員需要調查嗎?”

在座所有人,包括埃坦亞基地的司令,其實都心裏有數,之所以會這樣的事,必定是其中哪一個環節出現洩密。而洩密者一定是在基地內,且與兩名議員有接觸。行程完全是軍方定的,和特勤局的人沒關系,很大可能就是參與護送行動和車隊裏的人。至於塞涅爾和凱文本人,也不是沒有嫌疑。調查處處長的懷疑從邏輯上來說是合理的,只不過沒人會認為他們兩個有明確的動機,要把自己送到武裝分子手上。

“你覺得我弟弟是瘋子還是傻子?”克萊蒙斯毫不客氣地反問。

一直沒說話的沃爾特突然語出嘲諷:“這種時候跑到薩南半島上去,和瘋子有什麽區別?”

“你他媽再說一句試試?”克萊蒙斯眼神陰冷,就差把手裏的咖啡潑到沃爾特臉上去了。

這時,韓夢終於忍不住開口:“是我請兩位議員幫忙去解決士兵被擊斃那件事的,二位出於軍事委員會成員的責任感答應了我。總理先生,發生這樣的事,我很抱歉。”

她很清楚,一旦塞涅爾出了什麽意外,首先追究的就會是這次多出來的秘密行程。議會和聯邦政府不屬於同一個機構,議會成員的外事訪問不受聯邦政府管轄,內閣其他人都有充分的理由不擔責任,但向前線基地傳達指令的她逃不掉。

與其到時候等著調查人員上門質問,不如先自己把事實拋出來,解釋清楚動機。這樣一來,她頂多會被詬病為了自身利益。不過在墨菲斯,為了自己的利益從來都不是什麽罪大惡極的事,反倒能獲得諒解。

克萊蒙斯怔楞了一下,立即想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但他只是冷冷瞪了韓夢一眼,沒再說什麽。

沃爾特也收聲了,似乎心裏在盤算著別的東西。

“韓,你為什麽不事先知會一聲!你……”羅賓感到非常頭疼。

士兵被擊斃事件導致聯邦政府面對非常大的輿論壓力。他明白韓夢是為了解決這件事才這麽做,所以無法責怪對方,只能在心裏感嘆自己上任後事事不順。

他嘆了口氣,強迫自己鎮靜:“現在最要緊的是確認讓-皮埃爾議員和艾希曼議員他們的安全。如果能確認是‘自由陣線’帶走了他們,那麽對方一定有所圖。我們能不能想辦法接觸到那群該死的武裝分子?”

發過火的克萊蒙斯已經冷靜了下來,沈聲回道:“我們此時不能示弱,不能留下主動聯絡的痕跡,但可以通過中立第三國去聯系阿齊茲那邊。且不論這件事背後,阿齊茲有沒有參與,如果人在‘自由陣線’手上,為了後續的談判和防止我們去救人,他們一定會向阿齊茲尋求建議和幫助。‘自由陣線’這麽大費周章又目標明確,不會就是為了抓兩個人回去要點贖金什麽的。只要有訴求,他們也會想辦法聯絡我們。”

羅賓點點頭:“那就交給你。對方很有可能開出要求停火、撤軍或交換人質這樣的政治條件,我們必須做好準備。一旦確認兩人的情況,立刻通知家屬。”他看了一眼柳錫後,繼續說:“不過在此之前,希望各位務必對這一事件保密。”

柳錫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總統先生,既然那片地界一直是斯拉諾軍隊在巡邏,我們搜尋兩位議員的蹤跡時,需要尋求對方的配合。”韓夢提了一點後,繼續說,“另外,我的建議是我們不要完全被動地去等對方的反應。‘自由陣線’的頭目時常更換藏身地,但總參這邊是有他大概的藏身範圍的,就在斯拉諾和穆薩兩邊勢力的交界處。前線最好能夠出動地面和空中力量,持續向對方施壓。我們不能因為有官員被劫持,就向對方表現出心理上的弱勢。這樣只會增加對方的談判空間,讓那些人在之後的談判中向我們開出更大的價碼。”

克萊蒙斯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但我們的搜索進展不要向斯拉諾方面透露,並且要和對方嚴肅追責。‘自由陣線’能成功,我們的盟友就算沒有給便利,也存在著巨大的疏漏。”

剛才基地司令提到斯拉諾時,在座的所有人都即刻意識到,他們的盟友在這件事中很有可能扮演了一定的角色。如果不是一個惡意的角色,也至少是一個愚蠢的角色。

前方不斷傳回來新的消息,除了立馬去辦事的情報局局長和調查處處長,會議室裏的人一邊根據新消息探討這一事件,一邊安排自己的下屬去做事。羅賓讓幕僚長幫他推掉最近幾天所有能推掉的事情,以便集中精力處理可以預見的人質危機。

克萊蒙斯和羅賓抽空一起去後花園抽了根煙,借助尼古丁提神醒腦。

羅賓看了眼面前神色冷肅的男人,嘆了口氣:“克萊蒙斯,發生這樣的事……”

“總統先生,不用安慰我。誰都不想發生這樣的事,但誰也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藍色的眼睛在日暮下光輝黯淡、漸生冷意,克萊蒙斯的語氣平靜了許多,“塞涅爾也好,韓也好,只不過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罷了。職責所在,沒什麽好抱怨的。”

“希望他能沒事。”羅賓重重吸了一口煙,輕聲說道。

夕陽衰微,夜色漸濃,墨菲斯沈淪進漫無邊際的黑暗裏。總統府邸燈火通明,而淩深回到家中,只開了客廳中央的燈。家裏空蕩蕩的,他愈發感到心神不寧。

此時是墨菲斯的晚上十點,距離塞涅爾上一次給他發信息,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個小時。他拿出手機又看了一眼,自己一個小時前發過去的那條【結束了嗎?現在在哪裏?】依然沒有得到回覆。

塞涅爾理應今天晚上就回墨菲斯的。

淩深非常煩躁不安,想去廚房倒杯冰水,然而在倒水的時候又一個人出神,水從杯子裏溢了出來。他手忙腳亂地去擦,卻失手打碎了玻璃杯。

低頭看著碎了一地的透明玻璃,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臟在嗓子眼裏跳著。

作者有話說:

他們坐的軍車大概類似於防彈版軍用悍馬那樣,防子彈但不防RPG,一打一個穿……

P.S.後面幾章劇情會比較覆雜,各方大亂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