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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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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出所料,廢除授權的提案在軍事委員會裏審議通過,半個月多後將按照日程安排,正式進入閉門聽證流程。這給了塞涅爾和邁克時間去盡力組建一個跨黨派聯盟。

塞涅爾的辦公室裏有一大塊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地貼了眾議院276名民主聯盟黨議員的名字,李林賽和邁克的一位幕僚幫助他們進行仔細的目標篩選。時間有限,他們直接放棄了最頑固的那批強硬保守派,通過收集到的每名議員過往的經歷、言論、活動和投票情況,挑選出一些較少在軍事和戰爭議題上發聲,或是表達過對斯拉諾不滿的議員,逐一進行接洽勸說。

“總統先生找過你嗎?”中途休息時,塞涅爾問邁克。

邁克點了下頭:“發了一大通火。”

“他最近很是暴躁,壓力太大,脾氣也變得不溫和了。”塞涅爾喝著咖啡,笑了笑。

“我發現他的白頭發變多了,壓力使人迅速衰老。”一頭白發的邁克嘆了一聲,“他說當初他和主席力挺我坐議長的位子,是覺得我能夠在議會裏幫上他。現在讓廢除授權的提案進入委員會,是在背後捅他刀子。我告訴他,我從來不會幫誰,我只遵循自己內心的原則,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不過……不過我也能理解他的憤怒。”

塞涅爾垂下眼,無奈道:“他確實不容易。他在墨菲斯的根基太薄弱,一旦陷入這種境地,周圍沒有一個可以信賴的人。內閣裏所有人都在算計他,大家各取所需、只管自己的利益,沒有人真心幫他。不過這件事上,內閣的想法大概會一致。”

“克萊蒙斯什麽反應?”邁克擡起眼,問了一句。

塞涅爾面色平靜,回道:“至今沒有聯系過我。目前外界普遍認為我會和克萊蒙斯站在同一陣線,想辦法阻撓提案,但哥哥他自己一定清楚我和你還有伊桑聯手了。不過他不會把這個事情在總統面前說破,否則他也會在這個緊要關頭失去信任。接下來他要是有行動,應該也會在暗中針對我。”

“你覺得他會怎麽做?”邁克憂心地皺起了眉。

克萊蒙斯絕不是一個會顧念親情的人,只要妨礙他,哪怕是親弟弟,他都會毫不留情。

塞涅爾沈默片刻,坦誠說道:“我還不知道。在眾議院裏一直是我在幫他做事,所以他在我們這兒沒有那麽大的力量。他可能在靜觀其變,因為提案在眾議院也不保證能通過,就算通過了也還有參議院那關。或許他會在之後參議院的投票中想辦法。眼下我沒辦法去預測他會怎麽插手,我們先要讓提案在眾議院通過,並且想辦法讓輿論站到我們這邊。”

“馬庫斯那邊現在怎麽說?”邁克又問道。

“他的號召力很強,參與團體不斷增多,只要我們有需要,立馬能占滿整條政府街。”塞涅爾的目光銳利,語氣卻依舊平和,“我想的是閉門會議那幾天,讓他們來議會大廈門口游行示威。”

邁克點頭表示讚同:“需要給軍事委員會裏的那群人一些心理壓力。今天剛看到有人已經公開表態反對了,理由是擔心一旦廢除授權,聯邦應對緊急情況的反應能力會下降。”

“目前黨內不少人是這樣的看法。”塞涅爾捏了下眉心,感覺長時間超負荷用腦後,太陽穴有些發疼,“我讓林賽私底下去了解了一下黨內許多議員的想法,他們普遍認為收回授權將會導致戰爭決策過程變得繁瑣、低效。尤其是在參議院被自由進步黨掌控的情況下,議會內部的立場和利益訴求太過覆雜,在決策過程中避免不了分歧。如果所有的開戰決定都要通過議會投票,那麽決策會變得更加困難和緩慢。如果聯邦猶豫不決,甚至可能讓盟友或對手誤判我們的決心,從而產生不信任或輕視。”

邁克嘆了口氣:“黨內有軍方背景的人不少,會這麽想多少也是軍方的意思。最近局勢緊張,全球油價都在飆升,能源公司和軍工企業也在通過游說對議員們施加影響。”

“所以我們手上的籌碼依舊不多。比起前三次來,只有兩方面占優:一是由於憂心和阿齊茲全面開戰的可能,黨內開始有一小撮人支持了,二是民意。”塞涅爾喝完了手中的咖啡,緩聲說道,“前線遠比我們想得艱難,每天都有平民在死亡。自由進步黨控制下的媒體近來對這方面的報道很多,有一定的效果。而且因為戰爭,債務和赤字無法避免,油價持續上漲,通脹趨勢明顯,民眾生活也開始受到影響。開年後,羅賓的民調支持率一直呈現下降趨勢。”

邁克嘆了口氣:“歸根結底,那份授權法案的表述太過於模糊,無形中給了總統太多的解釋餘地。其實在過去幾任總統的公開講話中,利用這個授權發動的戰爭,都不是以‘戰爭’的名義。他們都有意不提這兩個字,用‘基於授權的軍事行動’或‘使用武力作出回應’來規避憲法的限制。議會在這件事上負有責任。”

塞涅爾聽了之後點點頭,隨即又說道:“對了,早上伊桑來找過我,他提出了一個建議,我覺得我們可以考慮。”

“你說。”邁克很爽快。

“就像你說的,《軍事力量使用法案》的授權是開放式的,限制很少,所以會被濫用。他擔心我們的目標太大,推進會遇到很大阻力,如果這次失敗了,對參與其中的人消耗太大。因此他建議,是不是可以把這次的提案當作是我們增加自身的談判籌碼,迫使內閣和議會合作,推出新的授權法案以取代舊的版本,設置更多限制,把框架具體化。這樣一來,至少我們的部分目標可以達成。”塞涅爾轉達了伊桑的意思。

他自己認為這個提議可行。有時候想要實現目標並不是一蹴而就的,過程中必然包含了失敗、拉鋸和讓步。尤其是這個提案,牽扯了太多利益。妥協或折中的替代方案並不是壞事,畢竟他們的初心是為了限制總統的“開火權”。

但塞涅爾也明白伊桑提出這樣一個建議是有自己的算計在裏面。如果廢除授權的提案失敗了,這位少數黨領袖又是白忙活一場。議會有規定,提案被否絕後,提出者不能再遞交同樣的提案,他沒有機會再做類似的嘗試。可一旦促成新的授權法案,這就能成為自由進步黨的一項重要政績,尤其會成為他本人在墨菲斯政壇更進一步的助力。

即便為共同目標達成了合作聯盟,盟友之間互相算計也是常態。不同黨派的人對一件事的立場不同、各自的訴求不同、想獲得的利益不同,再正常不過。但只要不傷及共同目標本身,暗中使用一些手段讓事情的發展更加接近自己的需求無可厚非。

“我不同意。”邁克直白地否決了,“如果用一份新的授權法案來取代,那就違背了我們的初衷。就像你自己說的,我們是要奪回戰爭決策權,重新確立憲法賦予議會的權力。你有想過一份妥協的、有限制的法案會帶來什麽後果嗎?如果這次我們沒有成功,而是讓這樣一份新法案取代了舊的版本,那麽以後再要嘗試廢除就會更加艱難。”

塞涅爾認真想了想,回道:“邁克,我理解你的意思。如果讓授權法案變得完整,那麽授權會變得更有說服力,也更能夠長存。但如果我們把限制框架搭得足夠具體,預先設置好更加精準的使用條件,那麽這樣一份授權既能讓我們達到一部分的目標,又能滿足黨內大部分人對聯邦在戰事上作出快速果決反應的堅持。”

“你可能覺得設置了框架或規定了使用場景就能限制住總統府邸的人,塞涅爾,這樣的想法太天真了。”邁克語氣嚴肅,“如果有必要,總統和他的內閣總能找到寬泛的解釋,無論你在授權上設置多少限制性條件。我們需要防止的就是總統的軍事冒進主義,防止狂熱和沖動影響聯邦未來的發展走向,你要知道,一切仰仗道德自覺的制度約束都會落空。”

正在這時,端了兩杯咖啡進來的李林賽笑著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我還以為閉門聽證提前進行了。”

被這麽一打趣,塞涅爾和邁克都精神放松了許多,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兩人齊齊接過咖啡,有些口渴般一口氣喝掉了一半。

“對了,這兩次我過來,怎麽都沒見到丹?”邁克才意識到從走進塞涅爾的辦公室開始,就只有資歷相對淺一點的李林賽在。

塞涅爾放下咖啡杯,沒什麽表情地說道:“我手上還有一個關於預防退伍士兵自殺的提案正在前期準備工作中,但我自己這邊脫不開身,很多事情就交給他去辦了。”

事實上是因為丹在這件事情上的立場與他不一致,所以他不放心讓丹辦事。

“了解。”邁克沒有再多問,反而提到了另一件事,“我們接下來一個月會有好幾場聽證,你是軍事委員會成員,必然要出席其中至少一場,但你打算在聽證的時候陳述嗎?”

塞涅爾點了點頭:“既然打定主意要全力以赴,我想在閉門會議中當陳述人。這是改變黨內議員想法的好機會,我不想錯過。”

邁克看著塞涅爾,片刻後才沈聲說:“其實我建議你不要發言。說是閉門會議,但所有說的話都會被記錄下來,到時候你在這件事情中的角色會被直接擺上臺面。現在只是黨內鬥爭,你身上牽扯著那麽多利益相關者,消息一旦傳出去,你的壓力會非常非常大。我已經在明面上了,之後黨內的運作還需要你。”

“但在軍事委員會中,支持我們的力量還遠遠不夠。”塞涅爾也十分嚴肅,“卡門雖然同意通過審議,可他目前的態度很不明朗,他還在看眾議院內部的風向。我擔心他暗中妨礙。”

“還有點時間,你再想想吧。”邁克有些疲憊地坐到椅子上,“我們先做好手上的事。”

最近塞涅爾一直處在高強度工作中,每晚回到家都在十點左右。而淩深也很忙碌,這天晚上回家已經接近十一點,一進家門就看到自己懷孕四個多月的妻子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感到萬分心疼,想著塞涅爾一定是極度疲憊,才會以這樣的姿勢睡在沙發上。他放下公文包,走到沙發邊,輕輕把他的Omega抱了起來,往樓上走去。

不過還沒走上樓梯,塞涅爾就醒了。

“深,你回來了。”醒來後的妻子露出了一個很美的笑容。

淩深低頭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柔聲說:“嗯,今天有點晚,進來就看見你睡在沙發上。”

“我本來想著你差不多要到家了,就想喝點水等等你,誰知道一下子就睡著了。”塞涅爾伸出雙臂摟住丈夫的脖子。

在昏黃的燈光中,淩深抱著自己的妻子,慢悠悠地往樓上走去,邊走邊說:“你每天工作這麽累,還有身孕,下次不要這麽辛苦地在樓下等我了。先洗澡、躺上床休息,我回來了就會來抱你的。”

“嗯,好。”塞涅爾甜蜜地笑著,由著丈夫把他抱進房間,替他除去身上的衣物,伺候他洗澡。淩深還是一如從前,會在洗完澡後幫他吹幹頭發。

這一天有點晚了,淩深舍不得折騰自己疲憊又懷有身孕的妻子。他們很難得沒有做愛,只是靜靜地相擁著躺在床上,纏綿地吻了會兒。

“最近瘦了……”淩深撫摸著塞涅爾的臉和身體,心疼地皺起了眉,“這周末得去做個檢查,看看是不是換個食譜,怕你身體太過疲憊,營養又跟不上。”

“我沒事。”塞涅爾躺在丈夫懷裏,半闔著眼說道,“營養大概都被我們的孩子吸收了,ta在爸爸肚子裏都吃得這麽好,長大了也一定身體好。”

淩深聽他胡說八道忽悠自己,忍不住失笑:“你是不是以為我沒看過育兒書?”

“你還有空看育兒書?”塞涅爾擡起眼來。

“當放松腦子的讀物。”淩深撫摸著金色的頭發,聲音裏還帶著一絲笑意,“作為父親,總得好好學習一下這些知識,我也需要知道該怎麽照顧你和孩子。”

塞涅爾忍不住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過去吻他,邊吻邊含含糊糊地說:“淩深哥哥,你怎麽這麽好呢……”

“這就算好了?照顧你和孩子、保護你們本來就是我的責任。”淩深托著妻子那張略微有些疲憊卻依然美麗的臉,語氣有些嚴肅,“倒是你,臉都瘦了一圈。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到底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是不是都沒認真吃飯休息?”

塞涅爾被丈夫管教了兩句,有些心虛地垂下眼:“我不是最近忙嗎……”

淩深似是無奈地嘆出一口氣,不舍得責備自己的妻子,看向男人的眼神也只有心疼和憐惜:“塞涅爾,我知道你很想讓那份提案通過,但無論做什麽事情,你盡力了就是問心無愧。保重好自己的身體,未來我們才能走得更遠。聽話,好嗎?”

“嗯,知道啦。我聽你的。”塞涅爾握著淩深的左手,緩緩撫摸著那道傷疤和他們的結婚戒指,內心因為丈夫的關懷而感到無比幸福。

他們又抱在一起,吻得纏綿,直到塞涅爾的胸口開始起伏,淩深才松開自己的妻子。

“對了,我今天見到克萊蒙斯了。”淩深忽然說。

塞涅爾楞了一下:“你去了總統府邸還是他去了總參部?”

“我和柳中將去和內閣做關於展開春季攻勢的報告。”淩深回想著白天的場景,“不過我們就是公事公辦地交流了一下想法,他沒單獨和我說什麽。”

克萊蒙斯向來是這個作風,就算要想方設法阻礙什麽人,動手之前一直都不顯山不露水。

塞涅爾想了想,問道:“內閣現在是個什麽說法?意見分歧還大嗎?”

“似乎比之前和諧了不少,說不定是被你們弄出來的提案團結在一起了。”淩深難得打趣了一句,隨後又立馬恢覆正經,“總統冷靜了些,按照克萊蒙斯和韓夢的建議,準備將攻勢限制在爭議地帶交戰區,不越界、不主動攻擊對方在爭議地帶以外的既得領土。不過之前穆薩已經占據了四分之三的土地,我們只要打過去,阿齊茲應該不會坐視不管。”

“阿齊茲如果率先攻擊我們,那我們就有了還擊的充足理由,至少合法性的爭議會降低。”塞涅爾微微皺眉,思索著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變化,“所以我和邁克還是得盡快。民意就是這樣,在試探般的初始階段最敏感,不願流血的理智和對生命的悲憫會占上風。一旦真的全面開戰,壓抑在理性和人性下的狂熱就會立馬被掀到臺面上來。”

淩深也覺得有些頭疼,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認克萊蒙斯和韓夢的建議是最穩妥的,另一方面又覺得內閣放緩步伐、低調處理前線戰局會對塞涅爾的提案不利。內閣裏都是聯邦權力頂峰的一群聰明人,不會就這麽放任眾議院的那個提案,他們在隱晦、不動聲色地反擊。

“不過韓夢這回竟然和哥哥站在一條陣線上?”塞涅爾其實對韓夢並不熟悉。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韓夢和邁克挺像的。他們都是對事不對人,只堅持自己的想法。一開始韓夢會反對克萊蒙斯,是因為她主戰,並且利益完全與軍方捆綁。現在兩人意見一致,是因為她自己從戰略角度出發,認可這樣的進攻計劃。不過她比邁克更圓滑,更知道如何在不冒犯總統的情況下達成目標。和這樣的人共事,比和預先設置立場的人共事更好。克萊蒙斯當時的選擇沒有錯。”淩深說出了自己公務交流中產生的感受。

塞涅爾有些沮喪地嘆了口氣:“雖然說在戰事上克制是好事,可這下感覺我們會更難。接下來一個月的閉門會議,我真得好好想想該怎麽說。”

“你要親自去當陳述人?”淩深收緊了抱著人的手。

“嗯。”塞涅爾自嘲般笑了下,“趁著我的肚子還沒有太顯懷,先把能做的都做了。免得再過段時間挺著個大肚子,還要被那群Alpha指責我的觀點是孕激素上腦。”

聽妻子半開玩笑地說著,淩深心裏疼了一下。

他的Omega妻子懷著快五個月的身孕,頂著精神壓力,承受著生理疲憊,那麽努力地為了一個信念而奮戰。望著那消瘦下去的面容,他心裏積壓了滿滿的、說不出的憐惜和自責,同時,巨大的愛意和敬意自他的內心深處升起,占據了所有神思。他從未那麽清晰又強烈地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擊中心靈,迷戀般愛著自己的妻子,又真摯地敬佩這位聯邦的Omega議員。

此時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塞涅爾·艾希曼是他一生的愛人,他願意為這個男人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作者有話說:

塞涅爾和邁克的對話內容和之後的劇情展開有關聯,所以寫得比較詳細。感覺不寫清楚就沒法解釋之後的的劇情發展……夫夫倆完全是靈魂伴侶啦~深哥現在對他老婆的愛已經到了一個新高度了!

(感謝評論區寶寶們的留言,今天有點忙來不及全部回覆了(看了眼我也不敢回了(雖然但是,劇情還是按著大綱走(抱頭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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