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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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蘇明雅不建議顧小燈的臉繼續易容,關心則亂地想給他上藥,忘記了他藥石無用的體質,顧小燈只擔心露餡,一旁顧瑾玉說不怕,他就信服地不怕,關雲霽趁著顧瑾玉一轉頭就去摸顧小燈腦袋,久不見他真容,心裏手上難忍得很,隨即手背挨了顧小燈一拍,他反倒把這當獎勵。

顧瑾玉氣壓低沈,顧小燈眼看著又要內訌,忙讓蘇關二人回隔壁去,兩人散著幽怨的氣息,蘇明雅文雅不說什麽,關雲霽則禿嚕了好些“小氣鬼”“偏心眼”的字眼,顧小燈算是怕了他了,唯恐他蹦出什麽要求雨露均沾的離譜鬼話。

人走後才算清靜,顧小燈看著顧瑾玉跑進跑出地弄了什麽布防,到戌時四刻時才回來,活像沒有咬一通獵物以至於悶悶不樂的狗。顧小燈拍拍身邊的位置,不聞一聲犬吠,狗挨到身旁來,無形的犬耳抖了抖。

“一腦門官司樣。”顧小燈忍著臉頰的火辣辣,扯著唇角撲哧笑了,哄小配一樣兩手捧住顧瑾玉的臉晃晃,“算了,這有什麽計較的,就一小淤青,不怎麽疼的,晾個幾天就好,我又沒破相?再說了,就算真破相你也得喜歡我。”

顧瑾玉隨著他的手晃晃腦袋,悶悶地回:“我永遠愛慕你。”

他看看顧小燈左臉,司南狀的淤青從顴骨蔓延到鬢邊,仿佛胡亂上色的和氏璧,怎麽看怎麽心疼。

但除此之外,顧瑾玉看他兩眼,就要挪開視線。

顧小燈沒多想,拉著他的手搭在他脈搏上絮絮地說著話,顧瑾玉有問必答,句句有應,夜雨沙沙透不進來聲音,但潮涼之意無形侵襲,顧小燈逐漸鉆進顧瑾玉懷裏,被抱了個結實。

一直都是這麽抱的,但顧瑾玉這回心底有隱秘的慌張,故作鎮定地扯出其他話題:“後天……吳嗔有時間,我調他過來陪你說話。”

顧小燈開心地應了聲好,拍拍他緊繃的後背有些納悶:“你怎麽這麽緊張啊,顧森卿,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麽?肌肉這麽硬邦邦是幹什麽。”

顧瑾玉又轉移話題,把姚雲暉打算重陽節讓他去其它禁地的事說了,成功讓顧小燈也正襟危坐:“再去黃泉核嗎?”

“也許。你知道還有其它的,萬一是去你小時候待的禁地呢,你細細與我講來。”顧瑾玉揉揉他後頸,“先前你哥曾和我說過一些,聲稱那地方是倉庫洞穴,終年彌漫混雜的濃霧,水霧幾乎都來自成千上萬的藥缸。”

“那裏叫金罌窟,藥缸像石榴的籽一樣,他們不會讓你去那的。”顧小燈認真,“我哥說過千機樓又有了新藥人,不管是一個還是多個,這一次他們都不會讓外人接觸新的小藥人的。”

顧瑾玉想起那個只會發出啾啾聲的小孩,也不知道長到那麽大見過幾個活人。

“要是這十八年裏沒有建出新的奇怪地方,那你要去的就只能是棠棣閣了。”顧小燈有些害怕地摟緊顧瑾玉的脖子,“我沒有去過,只有很少的中心人物能去,並且不允許女子踏足,你父親去過,後來就被困到黃泉核了。裏面全是雲氏的遺老,一直以來就是把持要權的陰面,不知道姚雲暉這些年可有稍微削弱他們,若是沒有,你一定一定要小心。”

顧瑾玉一側首就能貼到他耳邊:“知道了。”

“森卿,不要和那群遺老硬扛,強龍不壓地頭蛇,但也不要被洗腦,不要被歪曲。你不是坐井觀天的雲氏子弟,你是從長洛縱橫到國境三方的顧氏中人,他們扭曲你的想法時,你想想長洛那些親友,想想前車之鑒的生父,想想……”

“你。”

顧小燈原本要說顧瑾玉的那些部將同僚,那些具體的活生生的人名,就被打斷了。

“不需要那麽多,我只需要你。”

顧小燈無奈又開心,親他一口笑道:“好吧,那就多想想我,還有花燼,小配,鷹兄弟,狗兒子。”

顧瑾玉心裏默默回應,老婆。

是夜顧小燈磨著他到床上去,顧瑾玉噌的一下又跳到橫梁上去,說什麽也不下去,顧小燈沒他轍,沖他大聲汪了幾聲,嘟嘟囔囔地抱怨幾聲不聽話,一個人往大床上攤開,哼哼唧唧地抱了個軟枕睡覺。

待得夜半,顧瑾玉才屏聲斂息地下來,背靠窗畔看顧小燈的睡顏。醒時還好,他會說會笑,淤青像是灑在他臉上的顏料,是一幅即便畫得失誤也活色生香的美人畫,現在他睡夢中輕蹙眉,那道淤青只襯得他楚楚可憐。

顧瑾玉看得失神。快兩個月沒看到顧小燈原本的樣子了,有易容遮著時不覺如何,如今又見他的模樣方覺危險。

這張在他數之不盡的臟夢裏沈浮的艷容又變成了唾手可及,那抹淤青隔出了虛實真幻,他又愛又惶,唯恐一個不慎讓那淤青覆刻到顧小燈腰間腿上,化成青紅交加的指印。

接下來三天他要守著他,要摒除臟念,清心靜氣。

顧瑾玉想得很虔誠,骨頭縫裏卻滲出饑渴,那根東西就是不聽話,自顧自地起反應,恨不得越過他的腦子和顧小燈打招呼。

雨還在下,背後的窗沾了夜雨的寒意,顧瑾玉還是快熱死了。

天人交戰半晌,他從懷裏摸出貼身收著的一縷發結,在姚雲正生辰那夜從高鳴乾那兒看到的,他把這縷顧小燈的頭發索要回來,難以自禁時總要看看它。

他看了半天,神使鬼差地叼住,泛紅的瞳孔盯著遠處的顧小燈,不得要領地倉惶自瀆。

那道淤青不忍多看,也不能多看。

*

顧小燈一大早就醒了,作息恢覆到了從前的時辰,一起來就含糊叨叨森卿,片刻都沒回應,睡眼惺忪地一張望,只見顧瑾玉蹲在窗下不知在發什麽呆,背影更像頹喪的棄犬了。

古裏古怪的愛人。

顧小燈自己披好外衣,下地提著衣擺小心欺近,兔子趴狼背,狼犬很狼狽。

“醒了?”顧瑾玉少見地怵了一跳,順勢站起來把顧小燈背在背上,故作若無其事地掂掂他,“左臉疼不疼?”

“還好還好。”顧小燈長發沒打理好,絲絲縷縷披散到了顧瑾玉身前,“你在這兒幹嘛啊,蹲得像是小配,一條大尾巴好像貼在地上,幽幽地拍著地面似的。”

“沒怎麽,就是……就是想吸煙草。”

顧小燈並不知道這話和想幹他是一個意思:“忍一忍!不許多沾,待此間事了,看我怎麽治你!”

“嗯。我不爭氣,小燈救我。”

顧小燈樂了:“那肯定,但是誰前面口口聲聲喊我壞燈的,勒令你改口好燈。”

顧瑾玉從善如流,但又輕聲喃喃笨燈。

顧小燈笑罵他兩聲,跳下他後背去收拾頭發,半邊臉因著淤青有些酸疼,束個發髻偶有齜牙咧嘴,忽而從鏡中看到顧瑾玉過來幫他束發,好好的忽然雙眼成紅,更是淌了鼻血。

顧瑾玉反應飛快地捂了就閃,顧小燈大驚失色,在偌大的寢殿裏又叫又追,從西到東,由南及北,追到實在累了跑不動,顧瑾玉便折回來輕拍他後背。

“我服了你了。”顧小燈呼哧作喘,“服了你啦!”

明知他追不上還要瞎跑,他真是無話可說。

“對不起。”

“我的大好體力就這麽白白浪費了。”顧小燈看他還淌不淌鼻血,“有這功夫時間,還不如……”

顧瑾玉知道他有時會突突直白話,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面紅耳赤地狼狽打斷:“饒了我吧,我知道了!”

顧小燈咬他虎口,顧瑾玉又一副要遁地的惶恐不安。

兩人鬧了一個時辰,隔壁兩人不放心地過來了,顧瑾玉離開顧小燈頸間,蘇明雅忽略,他頭一次覺得關雲霽這野狗是需要存在的,當年葛東晨拉他在旁大抵也是出於大致的考量。但想到這一點後,顧瑾玉又憎惡起來。

顧小燈一早的囂張被齊聚的三人壓得化成了謹慎小意,不時打打補丁,緩緩讓他發怵的同性相恨氣息。

蘇明雅繼續來代他畫千機樓的地圖,顧小燈把回憶倒騰出來就花了不少時間,有時常要修補增添的地方,也只有他能勝任。

到這來之後環境方便,蘇明雅洋洋灑灑畫了十幾張地圖,擱在顧瑾玉的桌案上,既給他添堵,又切實方便讓他的人省去暗中摸索的時間,加快定點部署,於公於私都謀了個爽快。

顧小燈卻是看得有時憂心,也不曉得這藥罐子怎麽撐出這麽多精力的,有心想打探他那無底洞似的癆病身體如何了,怎奈蘇明雅有心避,只好偶爾勸一勸:“小鳶,不畫了,這圖給我看看,我再好好想想西廊的路線。”

“好。”蘇明雅溫潤地看他一眼,並沒有就勢休息,而是抽過了另一張畫紙。

待顧小燈的眼睛從地圖上挪開,就看到蘇明雅一筆流暢地畫好了他的輪廓。

久違地看見自己含笑的眼睛躍然紙上,這種觀感多少還是有些震撼,等他反應過來,緊張地看向一旁的顧關,顧瑾玉一副面無表情的羨妒,關雲霽……在翻白眼。

顧小燈當即明白,關雲霽終於知道對方不是“蘇小鳶”了。

顧小燈訕訕的,心想不吵架不鬥毆就好。

他按住蘇明雅的畫紙嘀咕別畫了,對方已經把他的臉畫好,正要添上淤青的陰影。

“畫啊,這不挺有意思的。”關雲霽冷笑著拱火,“別只光畫活人,要不也畫死翹翹的死鬼吧,葛東晨長什麽樣來著?”

顧瑾玉、蘇明雅:“……”

顧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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