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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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OwO)

他發燒了。

陸渺自己並不知道他的身體有這麽嬌貴, 仿佛天生就是溫室裏的花朵似的,哪怕早就經歷了拼命打工賺錢、吃過欠債如山的苦,這具身體卻還沒適應忙碌這兩個字。

就像嬌貴的品種貓空有捕獵者的尖牙利爪, 卻連生骨肉都撕不開一樣。他自以為很健康,又總是在稍微懈怠放松的時候就突然病倒。

程似錦在那一瞬的怔楞後,心中像是一面被砰地敲響的空鼓, 廣袤的海邊回蕩著那道陡然響起的心音。

她把陸渺抱回了車上。

陸渺的臉燒得泛紅,他的意識很朦朧——程似錦的懷抱太安心,陷入進去後竟沒有一絲掙紮的意志。他朦朧地、迷迷糊糊地有些感知,一個微涼的手指輕輕地撫著他的臉,貼著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被熨帖地包容住。

程似錦……

像墜入了一個很溫暖的巢穴。

她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清潤的香氣。在感覺到外界的光時, 即便還沒有徹底清醒過來。陸渺卻還是忍不住往她懷中深處躲藏。

模糊之中,似乎有低聲瑣碎的交談聲。陸渺睜開眼的時候,更濃郁的困意侵襲過來,他只隱隱望見輸液管,又放心地睡了下去——

這一覺睡了很久。

掛完水, 補充過葡萄糖, 他的低燒很快就退了。陸渺一覺睡醒,見到金林別墅熟悉的燈。

主臥裏掛了一個水晶側燈, 繁覆的燈罩把暖黃光暈分散向四周。他從床上爬起來,看了一眼手上的輸液貼, 好像不是一個夢,是真的。

陸渺伸手想要把輸液貼解下去, 手臂上有些特殊的分量。他楞了一下, 轉過頭,看到另一只手連著一道金色的鏈子……黃金?不知道, 但上面居然鑲嵌著亮晶晶的寶石。這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她真有一條黃金打的鏈子嗎?那……不會栓過別人吧……

陸渺的思緒很快漂移蔓延到這裏,他趕緊打住,心說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幹嘛要鎖著他啊?

房間裏沒有人,發過燒的喉嚨又十分幹澀,緊得發疼。他捧著床頭的水杯潤了潤喉嚨。

門動了,前來查看情況的卓管家見到他醒了,和善地笑了笑,沒等陸渺問什麽,就馬上關門離開,大概兩分鐘左右,程似錦推門進來,把幾盒藥放在屋裏,從藥盒裏抽出來一張說明書,坐在床邊看密密麻麻的小字,一點兒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陸渺盯著她一路走過來,從中間靠過去,貼著她倚在床邊的腿:“這是幹什麽。”他指了指這條鏈子,表情嚴肅,認真地跟她辯論,“我沒有做什麽可惡的事情,也不會危害社會。”

程似錦用指尖按住閱讀到的地方,掃了他一眼,隨口道:“只是怕你自己醒了,趁人不註意,招呼都不打就跑掉。”

陸渺:“我哪有那麽壞!”

她笑了一下,揶揄的語氣:“這可說不定哦。”

陸渺有些臉紅。因為程似錦說的這個其實也不是沒可能,他耽誤太久了,雖然一時暈過去大概率是沒吃飯低血糖發作,但在她這裏睡了很久,再不回去弟弟肯定會擔心的——更重要的是另一點,他怕程似錦會挽留,對著她說出拒絕的話語真的很困難,是磨練真心的一種考驗。

“……我已經醒了。”陸渺說,“你也看到我了,該放開了吧。”

程似錦看著他手裏的水杯,輕輕敲了敲杯壁,說:“別喝完。”陸渺不明所以,但還算聽話地把杯子放了回去,看著她撕開塑料包裝,將一個口服液遞過來。

陸渺看了她一眼,接過來乖乖喝掉。口服液又澀又苦,味道一直躥到舌根兒,陸渺一口沒喝完,立馬退縮,他剛要放回去,忽然感覺到一陣視線的矚目,有溫度般燒灼在肌膚上。

他吸了口氣,難受地舔了舔虎牙,見她的手指虛虛地籠在水杯上,就猜到大概不喝完是不可以的了。迫於程似錦在面前,再怕苦也只能忍耐地全喝光。

程似錦把水杯遞給他。

清水在濃烈的苦澀餘韻面前,居然都顯得發甜。

陸渺喝完藥,繼續剛才那個話題:“我昨晚不回家,也沒有跟小拂說原因。他會很擔心的。”

程似錦看著他道:“你不止是昨晚不能回去,以後都不能回去。”

陸渺楞了一下。

“你要留在這裏。”她慣於決策,也不覺得這樣不需要他人意見的語氣有何不妥。至少在陸渺之前,無論她的男友,還是情人,都會程總的專斷獨行接受良好,對她的話奉為圭臬,從不質疑,“你根本照顧不好自己,而且你的身體也沒那麽習慣勞動。陳醫生說你的胃病很嚴重,要好好吃飯。但你卻總是在外面亂跑。”

程似錦停頓了一下,墨眉微凝,有些不悅地說:“你不是要追求我麽,難道不該聽我的話?”

他的大腦臨時宕機:“但是,但是……”

簡單的詞句已經無法形容這種感受。陸渺神經敏銳,他就更能感知到自己被對方的占有欲包裹。程似錦的占有和控制其實是比較稀缺的,她對大部分東西都是“不在意”、“可有可無”的態度,所以這種占有反而讓人稀奇,讓人充滿了被需要的安全感。

“可是我不能拋下……”

“你弟弟?”程似錦道,“陸拂是一個成年人,他應該對自己的人生負責,既然治好了病,就應該獨立存活,而不是靠你那份兄弟之情的憐憫勉強度日。”

“獨立存活……”陸渺看著她的眼睛,“你都沒有讓我獨立存活。”

程似錦沒有躲避。兩人的目光就這麽再度交融,她完全坦白,毫不遮掩,墨眸之下是無盡的深淵,望不見欲望的盡頭。

程似錦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間柔和的溫度貼在他的面頰上。她輕嘆了一聲,溫柔地親了親他的額頭,陸渺下意識的閉上眼,發覺她只是親了幾下時,又擡眼望過去。

“因為你不配。”低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從你對我表白……不,應該是從我決定接受你表白的那一刻開始,你就沒有獨立和自由可言了。陸渺,投入感情是一件作繭自縛的事情,對你而言是,對我來說也是。我看不到你會心情不好,會很暴躁,你要對此負責。”

他的腦海空白了一剎,第一反應是——什麽?她接受了。

但馬上理智又占領上風:“……我、我有點高興。不是,這樣想很不健康!”

程似錦質問道:“你把自己照顧得很健康?”

“很好啊!”陸渺說,“我覺得很……嘶,痛……”

她的手按到陸渺的手臂上。之前跟蔣令動手的時候挨了幾下,雖然沒傷到臉,但手臂內側青了很大一塊兒,留有瘀血的地方要很久才能恢覆。

程似錦審視地、接近拷問地凝視著他。

陸渺不好意思這麽說了。

“我讓人去見陸拂了,給他說明了一些情況。”程似錦站起身,拉出脖頸上的吊墜,將一把很原始的小鑰匙拿在手上,解開鏈子連著的鎖。

隨著哢噠一聲,限制住行動的鎖打開了。程似錦站起身:“樓下有全天候值班的安保人員,從這裏走到大門的路上布滿了監控。每天會有傭人過來監督你喝藥,如果找不到你的話,五分鐘內就會給我打電話。這些管家也知道,你沒必要求助於他。”

“……”

她把一個新手機放到床頭:“給你加了一些定位功能,做了點限制,不過正常使用沒問題。”

“……程似錦。”

“嗯?”她應聲看過去。

“你是變態嗎?”他問。

程似錦露出思索的表情。她居然用心考慮了一會兒,笑著說:“還可以吧。起碼我沒有讓你給什麽白月光挖心挖肝,非要你的眼角膜給我死去的愛情殉葬……還算人道。”

陸渺麻木地低下頭,埋在被子裏,一片清澈無瑕的愛慕之心像被烤焦了似的,湧起一種“我愛的人居然是個變態”的迷茫。

他垂死掙紮:“你的心理一定有點問題……伯父伯母都沒有關心過的嗎?”

程似錦其實很自知,她回憶了一下母親和父親某些時候旁敲側擊的關照語句,回答:“好像有的。我不喜歡理智脫扣,可惜已經脫扣了。我不想對什麽東西上癮,可惜……”

她長長地吸了口氣,對於沒法自控這件事很是惋惜,但隨後說得是:“我能隨時得到,那為什麽要戒斷?說實話,我對你的消失稍微有一點兒戒斷反應,我會有點煩躁。這明明是你的錯。”

在說“這是你的錯”時,她的視線一直盯著陸渺的臉。語氣那麽溫柔,詞句如此冷酷,冰火交織的感觸讓陸渺簡直誕生了一種幻覺——她說得似乎不是“這是你的錯,”而是在說——“我稍微有點兒喜歡上你了。”

這樣的刺激,讓陸渺一時無法克制心中潛滋暗長的雀躍。他的拒絕變得很無力,抗議的很微弱:“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報警抓你。”

程似錦把自己的手機解鎖,扔過去:“我的可以打出去,你報警吧,跟警察說你被拘禁了,每天強迫你按時吃飯喝藥,不讓你回家。這個拘禁狂是你想追求的女友,這麽說可以嗎?”

她看了一眼手表:“我今天沒有特別多的時間可以配合調查,你要報警抓我需要現在就打過去。”

陸渺:“……”

非常可惡。程似錦還是很壞。

他真的很想反抗,可是就像她說的那樣,這種罪名實在不成立,而且他怎麽可能抓她……陸渺看著解開的手機,對著她的屏保發呆半晌,給她換了個壁紙,垂頭喪氣地扔回去,把自己埋在枕頭裏一動不動。

像是一株曬蔫兒了的蘭花。

程似錦淡定道:“不報警抓我了?”

他抱著一個枕頭,把下巴放在上面,對自己的恨鐵不成鋼盈滿胸口,聲音低落得有些可憐:“我乖乖聽話你會放我出去麽。我會好好伺候你的……要不你分給我一個事情做吧,我會擦地洗衣服做飯,你可以把工資打給我弟嗎?他真的幹不了什麽活兒。”

程似錦說:“不要藝術類。”她頓了頓,“擦地也不要。”

陸渺認認真真學美術、兢兢業業求學辦展,彎了二十多年的腰終於斷了。他發自肺腑的控訴:“我可以把地擦得很幹凈,我還會烤小蛋糕,我很能幹的!”

程似錦盯了他半晌,無奈道:“我知道你能幹。”

陸渺心弦一緊,謹慎地問:“……這句是黃腔嗎?”

“不是。”程似錦低頭親了親他的臉頰,“會累到你的,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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