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077號冤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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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077號冤種
“所以, 這裏是渡緣山？我小師叔送我來的？”
終於了解到自己的處境之後，首先表達出了對自己居然來到渡緣山的驚訝和震撼。
這裏可是渡緣山呢！
正經劇情裏都沒出現過的渡緣山——誒，等等, 渡緣山怎麽會沒出現過？
還有以沈禹前輩和小師叔的交情, 還有沈禹前輩和渡緣山的特殊地位與職責, 怎麽就會對小師叔的冤種命運袖手旁觀？
聞雀的心情頓時沈重了一瞬間, 這是不是說明，在小師叔出事之前，沈禹前輩就已經出了事？
只可惜她並不了解沈禹的過往, 也不知道會在沈禹身上發生什麽。當然到現在也沒有要發生什麽的先兆，聞雀決定有機會一定提醒一下小師叔，免得等到出事的時候才追悔莫及。
“沈禹前輩，這天靈泉水到底是做什麽的呀？我, 我們還要在這裏呆多久？”
雖然有沈禹的靈力護著，天靈泉水就跟正常的泉水一樣, 除了有點涼滋滋的到不會感覺到太冷, 那些動不動就結冰的樣子仿佛是她的錯覺。
但實際上目之所及, 都有一種正在慢慢凝固的跡象，包括自己的腦子。
天靈泉水的目的當然是為了減緩聞雀識海裏那個東西的動靜, 能凝固起來當然更好, 只是剛剛那一次接觸, 很明顯對方是完全清醒，並且將聞雀的識海當做了自己的地盤。
那強大的力量, 只一眼，就能讓身為化神期的沈禹受傷, 又如何能讓人放心它安穩地留在聞雀的識海裏？
也正如聞雀嚎得很大聲那樣，她的識海裏已經有還沒消化的劫雷之力, 好不容易才勉強控制下來不會傷及她的性命，如今再來個這樣的威脅，這識海都不知道還算不算得上是她自己的。
但是垂眸看聞雀那因為寒冷又慢慢褪去血色變得粉白的臉頰，似乎上這姑娘好像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聞雀？”
“在！前輩，我在呢，您說！”
“可還能感覺到識海裏的劫雷之力？”
聞雀偏頭想了想，“並不能？”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修煉，還有好幾次的合作，聞雀和劫雷之力之間也算是相處愉快，雖然恐怕永遠不會習慣那麻酥酥的外焦裏嫩感，可是享受到劫雷之力帶來的力量和變化之後，聞雀現在對劫雷之力的存在也是很太坦然的接受。
可這會兒，她並不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自己的識海是一片漆黑，仿佛被黑洞吞噬的宇宙，她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感受不到。
唯一的感覺大概就是——“沈禹前輩，我是不是要完蛋了啊？”
那個好人的識海會是這個狗樣子啊！
然後她就覺得，這改變大概就是在自己的腦子被某個黑漆漆入侵後才發生改變的。
“沈禹前輩，您說我這變化，是因為那個神奇的小玩意帶來的？”
沈禹想到自己剛剛在聞雀識海裏看到的那只眼睛，心想如果那是聞雀口中所說的“小玩意”，那大家的認知可能有某種程度的誤差。
在場也只有聞雀在鳳凰血的空間裏見過“小玩意”黑漆漆一小團努力想跟自己貼貼的樣子，雖然沒有惡意，卻依然讓人本能覺得很不爽。
想到自己識海會被這樣一個黑漆漆霸占，聞雀就只覺得欲哭無淚。
沈禹也意識到，那東西雖然排斥他的接觸，卻沒有傷害聞雀半點，想來是有其他的打算。
“聞雀，隨我指引，將天靈泉水的力量，引入識海。”
但不管怎麽說，沈禹總歸是相信，天靈泉水的力量是克制天地萬邪萬惡的本源，就算這陰影是萬惡初始，天靈泉水也多少有點作用的。
聞雀卻有些懵：這東西，也是可以往識海裏放的？
她突然就想起來當初自己吐槽小師叔的時候，有那麽一句話，那時候她還覺得沈禹前輩家裏也就是這渡緣山遲早會被小師叔堆滿奇奇怪怪的東西，如今渡緣山有什麽變化她還不知道，她的識海裏倒是先堆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玩意。
沈禹前輩當然不會害自己，聞雀很快就乖巧隨著沈禹的指引開始運轉靈力。當天靈泉水越過沈禹靈力搭建的屏障沒入聞雀經脈時，她忍不住悶哼一聲。
這柔和的力量，卻帶著像是小師叔的冰霜一樣的鋒銳，刺骨的疼痛，還有撕裂經脈的痛苦，怕疼又怕苦的聞雀這一刻差點沒直接哭出來。
癟著嘴忍著痛噙著眼淚還要順著沈禹的指引將天靈泉水在經脈中運轉，完全就是拿刀噶自己的感覺，還是千刀萬剮那種。
沈禹還說：“你的識海如今對外封閉，只有你能進去，到這裏，就靠你自己了。”
聞雀：什，什麽！
怎麽就要靠自己了！
聞雀睜眼看著沈禹，又是一顆被疼出來的生理性淚水順著眼眶滾出，透明的冰晶滾過臉頰，就砸在了沈禹的手上。
沈禹的心尖就是一顫：“別怕，我在。”
他只是初步判斷對方應該不會傷害聞雀，只是排斥其他人的靠近，事情總是要解決的，聞雀必須要冒這個險，而他也會一直在。
“那好吧……”
聞雀勉強靜下心來，牽引著讓她神魂都顫抖的天靈泉水之力，瞬間沖進了自己的識海。
黑洞般的識海裏，瞬間布滿了冰霜，仿佛綴滿了純白的星光，在漆黑的天幕上，點點閃爍。
原本還心神不寧，甚至被疼痛影響了大部分註意力的聞雀剎那間就被自己識海裏這樣的美景給吸引住。
黑暗的陰影仿佛都在這片星空下逐漸褪去，那些不安也在慢慢淡去。
——害怕嗎？
——你還在害怕嗎？
——我不想傷害你……
這是？
聞雀對這突然出現的聲音有些茫然，這像是響起在自己心底，回蕩在自己識海的聲音，用一種很委屈的調調在跟她說話？
只是聽清楚那話裏的內容，聞雀就炸了！
【我怎麽不害怕！我為什麽不害怕！】
【你知道識海是哪裏嗎？你就往裏面鉆？我同意你進來了嗎？你就往裏面鉆？知不知道非請勿入啊！你就往你裏面鉆？！】
【怎麽，都這樣了，還不讓我害怕？】
【不想傷害我？不想傷害我還往我識海裏鉆，你自己是什麽你不清楚嗎！我是什麽你不清楚嗎？這是我的識海，你鉆進來想幹什麽你不清楚嗎？！】
【還說不想傷害我！你信嗎！】
聞雀氣炸了，懟起人來，哦不，這還不是人，半點不客氣，完全忘記了對方的來歷和威力，反正識海都已經被對方霸占了，以對方的厲害和危險程度，想要弄死她不過就是一喘氣的功夫。
橫豎都是死，那還能讓自己憋死了！
就算是死，也要在死之前，把對方罵得它親娘都不認識它！
如果它有親娘的話！
——嗚嗚嗚……
好家夥，這是給罵哭了嗎？
黑幕突然散去，就像是陽光從天際落下，藍天白雲，大海沙灘，到處郁郁蔥蔥，是大自然的景色發出了饋贈的聲音。
最後那黑色的天幕包括這漫天冰霜凝聚的星光，化作一小團聞雀並不陌生的黑漆漆，落在了聞雀的腳背上。
——嗚嗚嗚……
“你還有臉哭呢？擔驚受怕的是我，我都沒哭，你哭什麽哭？”
想到自己這一路被折騰的模樣，還有在天靈泉水裏承受的痛苦，聞雀這氣就不打一處來。
更是想氣沈禹前輩嘴角那一抹殘餘的血跡冰霜，就知道沈禹前輩為了探查自己的情況而受傷之後，就更想把眼前這一團黑漆漆給拍成煤餅。
而隨著黑漆漆顯露出細小的身形，聞雀對自己識海的掌控也回來了，轉瞬就感知到了劫雷之力的存在，感受到劫雷之力的蠢蠢欲動，一個念頭之下，晴空降下了紫色的驚雷，直接落在了黑漆漆身上。
——嘰！
居然還能尖叫？
就顯得這黑漆漆更靈性也更人性化，同時也說明，這東西還真怕劫雷，對天靈泉水也是有反應的。
被劫雷劈中的黑漆漆十分憤怒，小小的一團迅速膨脹，仿佛想要再次化作鋪天蓋地的黑霧，重新遮蔽這識海中的天地。
但緊接著劈下的劫雷並不打算給它這個機會，隨著聞雀意念一動，粗壯的劫雷這一次在落下的瞬間化作一道天羅地網，將黑漆漆困在了其中。
膨脹的黑霧被劫雷劈得劈啪作響，沒能造成實際的傷害，卻也讓它沒辦法再繼續蔓延。
聞雀幹脆趁火打劫，啊不，趁熱打鐵，再次忍著劇烈的疼痛，將更多的天靈泉水的力量從經脈中運轉至識海，拼著自己也被凍成冰雕的可能，將劫雷形成的雷電織網，化成了一座冰牢。
——疼……
那個聲音終於弱了下來。
乖巧地伏在劫雷和天靈泉水共同形成的牢籠底部，連身體都弱小了幾分，黑漆漆的一團，都黯淡了許多，透著奄奄一息的了無生趣。
疼什麽疼。
聞雀咬著後槽牙，誰不疼啊！
她的天靈蓋都要疼飛了好不好！
從識海中脫離，聞雀睜眼看著沈禹，哭唧唧地說：“沈禹前輩，應該暫時沒事了，可是，怎麽能這麽疼啊……”
然後腦袋一歪，再次昏了過去。
沈禹：“……”
等沈禹再次抱著半截身子都還凝著冰霜的聞雀回到晏起面前時，他那表情也跟凝了冰一樣，看著就很是難看。
難看到晏起的心都懸到了喉嚨口。
特別是看著聞雀還是昏迷不醒，甚至狀態都差了許多的情況，晏起就知道事情的進展不容樂觀。
師青蓿卻看著聞雀身上的冰霜陷入沈思。
這冰霜的氣息，她並不陌生。
天靈泉水。
她修煉的時候，師父也會讓她用天靈泉水作為輔助來拓展經脈，用天靈泉水洗筋伐髓百邪不侵，也是渡緣山功法的特色。
但她深知，只是一滴天靈泉水就足以讓她感受到“恩同再造”的疼痛，聞雀身上的天靈泉水濃度，這是用天靈泉水洗了個澡吧？
所以聞雀這會兒是被疼暈過去的？
師青蓿覺得自己應該是猜到了大部分的真相。
晏起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接過聞雀。之前是情況緊急，迫切想知道聞雀的狀況，這才放任沈禹第一時間帶走了聞雀，如今這看著事情已了，晏起當然不會便宜沈禹這個老小子。
但沈禹抱著聞雀沒動，甚至側著身子避開晏起的動作，意圖很明顯。
晏起再次被氣笑：“姓沈的，這是我的師侄！”
沈禹默默看一眼晏起，慢條斯理地解釋：“她身上的天靈泉水之力，還需要進一步煉化。”
“這我也可以！”晏起伸手，“把人還給我！”
眼看沈禹和晏起對峙起來，師青蓿上前一步，覺得自己應該要幫師父解釋一下，“晏起尊者，啾啾身上的天靈泉水之力早已經超過她能承受的範圍，恐怕只有渡緣山功法才能幫忙煉化。”
雖說晏起這樣的修為也可以煉化天靈泉水之力，但聞雀現在的情況，當然是由熟知天靈泉水力量的特性和從小修煉渡緣山功法的沈禹來解決更穩妥。
至少聞雀遭受的痛苦也會少一些。
晏起卻不信，“明知道人受不了，還要用這麽多的天靈泉水？姓沈的，很難說你不是故意的。”
沈禹擡眼看著晏起：“引天靈泉水入識海，是解決這個問題最快也是最好的方法，有我在，也是最穩妥的。”
說到最後的時候，沈禹有些氣虛，仿佛自己也沒那麽確定。
晏起瞬間就聽出來了，“姓沈的，我們兩個認識多少年了？誰不了解誰？你剛剛在心虛什麽？是聞雀的情況出了什麽意外？並沒有按照你的預計進行，所以你才這麽心虛？”
沈禹沈默一瞬間。
晏起的聲音都拔高了一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隱瞞什麽？”
“解決問題的不是我，是她自己。”
他只是帶著聞雀去了天靈泉水所在之地，指導她引導天靈泉水之力的方法，但最後解決問題的，是聞雀自己。
他連聞雀識海到底是什麽情況都沒看清楚，就已經被對方傷了。
想到這裏，沈禹喉頭一甜，又是一股腥甜湧了上來。
看著沈禹面色一變，晏起就察覺到不對，“你受傷了？”
沈禹再次沒吭聲。
晏起立刻看一眼師青蓿。
師青蓿秒懂晏起的眼神，“師父之前並沒有受傷，至少近期內都沒有。”
師徒倆朝夕相處，沈禹對師青蓿的修煉進度十分上心，因此師青蓿對沈禹的近況也十分了解。
所以沈禹應該是在剛剛才受得傷。
能讓沈禹一個化神期都忍不住的血氣翻湧，這傷還不輕。
晏起頓時冷笑，“怎麽，你都這樣了還想逞強，是真覺得沒了你就不行是吧？我天陽宗無人了，還是你覺得我是個擺設？”
沈禹：“嗯。”
晏起頓時炸毛：“嗯你個頭啊！把聞雀還我！”
沈禹並不想放手，“我的傷不礙事。”
沈禹說的也是實話，雖然血氣翻湧，但實際上並不嚴重，也只是在聞雀識海裏看到的那一眼，沖擊太大，反而是神魂上的震蕩更明顯一點。
“此時於聞雀運行功法，與我更有利。”
言下之意，他幫聞雀煉化天靈泉水之力，也等於是為自己療傷了。
晏起總覺得沈禹是歪理邪說無理取鬧，但是看他篤定的樣子，也不好真上手去搶。
聞雀那弱唧唧昏迷不醒的樣子，還真讓晏起下不去手。
但晏起要在一旁護法——監視——這點沈禹也無法拒絕。
“你總不能帶著聞雀再進竹林吧？這渡緣山上下，除了竹林我不能去，還有哪兒我不能守著？還有哪兒我不知道？”
這個沈禹還真沒辦法否認。
不過還好，煉化天靈泉水之力對沈禹來說，並不難。
唯一的難度就是聞雀識海中天靈泉水的濃度更高，沈禹卻不敢貿然靠近，還不知道聞雀識海中是什麽情況，再沖進去一次，就怕引起什麽連鎖反應。
而且沈禹很清楚，在最後那一刻，聞雀也不知道激發了什麽力量，一瞬間吸收了極大量的天靈泉水，全都送入了識海中，這樣的力量，就算是沈禹也會覺得難受，何況是聞雀這僅有築基期的小身板。
沈禹都不確定，聞雀的識海能不能承受那麽強大的力量。
也不怪之前聞雀會哭得那麽傷心嚷嚷自己做錯了什麽，自己的識海又做錯了什麽，要來承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當然，最後這一次的天靈泉水之力，雖然是被迫，可這量也是她主動招惹進去的。
一直旁觀的晏起也看出了沈禹束手束腳，“你怎麽回事？”
沈禹這才想起自己好像還沒跟晏起提及聞雀識海的問題，“之前聞雀識海被陰影占據，我只探查一瞬，就被彈了出來。”
剩下的話沒說，晏起也就明白沈禹是在哪兒受得傷。
“為了讓聞雀奪回識海的控制，我這才教她引天靈泉水的力量進入識海。”
晏起“嘶”了一聲。認識沈禹這麽多年，晏起也是接觸過天靈泉水的，這東西是什麽力量什麽屬性，晏起也很清楚。
洗筋伐髓已經足夠痛苦，還要讓怕疼又怕死的聞雀將天靈泉水引入識海中？
那種痛苦，晏起都有些難以想象。
晏起磨了磨後槽牙，“姓沈的，你夠狠。”
對自己狠，對別人也狠。
還說自己喜歡聞雀，這就是他對喜歡的人的態度？好家夥，對喜歡的人更狠。
沈禹自認為解釋得已經夠多，接下來不管晏起怎麽吐槽，他只默默運功，一邊療傷穩定心脈和識海，一邊為聞雀煉化幾乎將她全都凝固的天靈泉水之力。
晏起合理懷疑聞雀根本就是被疼暈的，但他也知道沈禹給他說這些的意思：“你現在還不敢再進聞雀的識海？如今她識海裏的天靈泉水那麽多，沒有你幫忙梳理，你確定她能順利醒來？”
沈禹確實不敢，那一眼傷了他倒是其次，他是真擔心再引發什麽後果，聞雀如今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再來一次的沖擊。
“你什麽時候這麽畏首畏尾了？”
沈禹回了晏起一個“你行你來”眼神。
晏起攤手：“我本來是說我來啊，你不是不相信我嘛！”
這時候才想起他，晚咯。
“而且，沈禹，你不是說過，聞雀在昏迷之前，告訴過你暫時沒事了？我說你也可以多信任她一點，這丫頭雖然看著弱，但實際上吧……”
實際上也很弱。
可有一點很明顯，就是這丫頭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她說暫時沒事，那就一定是暫時沒事。
“要是你不敢，就告訴我怎麽做，我來。”
晏起站起身，徑直走到沈禹面前，大有一言不合立刻帶聞雀的架勢。
沈禹難得氣弱，雖然沒雖說，卻看了一眼晏起。
依然沒有把聞雀還給晏起的意思，默默沈入了聞雀的識海。
沒有他預料的沖擊，也沒有那猶如深淵陰影一般的眼睛，只有一片藍天碧海，白雲微風，沙灘綠樹，格外的閑情愜意。
要說以前，也不是沒有探查過聞雀的識海，只是沒有仔細看過，還真不知道這姑娘的識海裏是這樣一片美麗的風景，充滿了愜意的心情。
然後，那個讓沈禹提著心的黑影，就被關在沙灘不遠的礁石上，就像是這幅美麗花卷中最不和諧的符號。
那黑漆漆的一團，被劫雷織就的密網，加上天靈泉水澆築的冰牢，嚴絲合縫地關在了那裏。
奄奄一息的模樣，卻在看到沈禹的瞬間，露出了猖狂的獠牙。然後激動地撞在冰牢之上，震開點點冰霜和晶花，伴隨著被劫雷之力點的劈裏啪啦的聲音，很是熱鬧。
沈禹很快就退了出來，確認只要那黑漆漆的一團老實被關在裏面，聞雀的識海確實就暫時沒有問題，沈禹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存在再刺激到它。
原來那鋪天蓋地吞噬整個識海的陰影，真身只有那麽小小的一團嗎？
沈禹剛想回答晏起說一聲聞雀的識海確實沒事，甚至暫時不需要他處理天靈泉水之力的問題，因為聞雀很妥善地安排了它們。
就聽到一聲低吟，飽受痛苦折磨的聞雀終究還是在沈禹驚動了識海裏那個黑漆漆之後，醒了過來。
低喃著：“老天爺，如果醒來是為了讓我承受這樣的痛苦，請讓我安詳的與世長辭吧！”
沈禹：“……”
晏起忍俊不禁，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怎麽，你還想賴床啊？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聞雀還真就睜開眼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是陌生的地方，但是面前都是熟悉的人。
熟悉的小師叔，熟悉的說法方式，還有熟悉的沈禹前輩，熟悉的關懷眼神。
聞雀又安詳地躺了回去。
“小師叔，人活著，可真難啊！”
晏起：“……”
原本還在為聞雀的耍寶苦笑不得的晏起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從聞雀醒來到現在，他似乎都沒聽到聞雀一點多餘的心聲。
尋常這個時候，這丫頭滿嘴叭叭的同時，心裏也從來不會閑著，每次都需要他們很努力從紛雜的念頭裏卻分辨出自己想要的部分。
也只有她在情緒很激動，或者特別專註的時候，心聲才會無比清晰。
但也從來沒有這麽安靜的時候。
晏起眉頭皺了皺，確認至少現在表面上看起來這丫頭沒什麽大概之後，就轉身去找了師青蓿。
“聽不到了？”聽到這個消息，師青蓿也楞了一瞬間。
在探望聞雀之後，師青蓿也確認一個問題，“真聽不到了！”
這個問題，師青蓿感受還不深，畢竟她和聞雀相處的時間不多，聽到聞雀心聲的時候也少。但晏起很不習慣，雖然以前總是嫌這丫頭吵吵鬧鬧，可突然聽不到了，他總覺得很不得勁。
師青蓿卻是一笑：“這是好事，不是嗎？”
晏起挑眉：“好事？”
“尊者也說過，啾啾的心聲似乎就是為了讓我們這些她口中的冤種擺脫那些讓人難以理解的命運才出現的，如今我們大差不差都變得更好，只要自己的腦子和判斷不出問題，就不會再出現啾啾說的那些事，那她的心聲，似乎也沒必要再被我們聽到？”
晏起“嘖”了一聲，他也知道師青蓿說的有道理，可還是覺得不爽。
“在這之前，啾啾在我們面前可以說是無所遁形，不管說什麽做什麽想什麽，都在我們面前袒露無疑，她根本沒有自己的秘密。美其名曰可以讓我們更了解她，可我們卻在享受她的心聲帶來的好處時，讓她沒有了半點隱私。”
師青蓿似笑非笑地看著晏起：“尊者又何嘗沒有因為這一份了解和坦誠才對啾啾另眼相看？”
師青蓿說得很直接，晏起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不管怎麽說，我們順其自然就好，尊者可別強求了。”
晏起冷哼：“我能強求什麽？”
想起聞雀那什麽都敢叭叭的性子，“就她那什麽都敢吐槽的性子，誰知道她下一刻會吐槽我們什麽！”
此間事了，晏起來找沈禹的目的也已經達到，當然就要帶著聞雀離開。
相處的時間太過短暫，沈禹目送晏起和聞雀離開的時候，那表情也算不上好，就只有晏起笑得很是意味深長。
回天陽宗那就更順利了，有晏起在，不過是一擡腳的時間。
也曾經為了趕路而折騰過很多時間的聞雀每次在這個時候都會感嘆一下，要是有小師叔這樣的工具人可以隨時提供她出門行動，該多好啊，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什麽時候溜就什麽時候溜。
晏起就默默看著聞雀的表情變化，要是往常的時候，這個時候已經能聽到聞雀在心底的各種叭叭，只看她的表情，晏起都能大概猜到她在想什麽。
算了，也如師青蓿所說，那些並不重要。
只要這丫頭好好的，別把自己玩死了，其他的都不太重要了。
得知聞雀回來之後，剛出關的顧讓也找上來了門。
對於這樣的情況，晏起也一點不意外了，無涯峰這些弟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三天兩頭就來找聞雀，仿佛一天看不到就覺得心裏沒底一樣。
顧讓倒是沒想那麽多，而是來給聞雀還東西的。
看著顧讓遞過來的小盒子，熟悉的小盒子，聞雀有一瞬間的汗顏。別說是顧讓，就是她自己，都差點忘記了還有這麽個小東西在大師兄手裏。
小蟲，她那只由桃花蠱煉化而來的靈蟲，在正道大比的時候她突發奇想，把蟲子交給顧讓保管，也是防身，就怕跟妖族小王子混在一起的鶴雪衣有什麽其他手段。
那時候聞雀對溫言還有鶴雪衣，是處於心有餘悸的狀態。
然後這一放，就放了這麽長時間，先後錯過，相信就連顧讓都快忘了。
而最近想起來，則是小蟲發生了點變化。
聞雀打開盒子，看著原本粉嫩嫩的桃花小蟲蟲這會兒已經變成一顆粉色的繭子，眼看就要進行完全變態的模樣，她直接無語了。
顧讓望了望天。
最開始他就想著這是聞雀交給他的，為了保護他的一道護身符，能不能派上用場還不一定，但他一定會給小蟲照顧好。
所以手邊有什麽東西，就想到要餵個這小蟲子。
然後耽誤來耽誤去，總是跟聞雀錯過，這小蟲子胃口又出奇得好，等到顧讓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小蟲子已經結繭了。
對靈蟲沒什麽研究，對蠱蟲煉化出來的靈蟲更沒什麽經驗的顧讓就傻眼了。
這次出關之後就蹲在聞雀的院子門口，只等聞雀回來，就一定要把這個事情解決了。
眼看著顧讓一臉自己是不是做錯事情的表情，聞雀就是忍俊不禁。
“大師兄你這表情，怎麽這麽有意思啊？你是為了小蟲好，它能成長到這樣，分明是你對它好，才能有的機緣。在它身上浪費這麽多資源，大師兄你才是虧呢！”
顧讓看一眼盒子裏的粉色蟲繭，養了這麽長時間，還是有點感情的。
但小蟲和聞雀之間的關系不一樣，顧讓也沒想過真要把這個看起來就孱弱的小家夥留在自己身邊，多關註一下卻還是可以的。
“它……應該能聽得到。”
聞雀笑著擺手：“沒事沒事，小蟲不會介意的。”
這小家夥，就是個貪吃貪睡的小憨憨，就算聽到了也不會放在心上，多餵幾顆靈石就能哄好。
聞雀去屋子裏安頓化作蟲繭休眠中的小蟲，打算順便看看青玉雲雀小團子怎麽樣了。
顧讓站在院子門口，晏起有突然顯現了身形。
“弟子顧讓，見過小師叔。”
晏起“嗯哼”一聲，“你沒發現？”
顧讓不解地看著晏起。
看著這個遲鈍的無涯峰大弟子，晏起就有些心塞，平常修煉時的聰明勁到底去哪兒了？
“你還能聽到聞雀的心聲？”
晏起不提，顧讓還真沒發現，好像這次見到聞雀之後，確實沒再聽到她的心聲了。
“小師叔？難道是這次出行，出了什麽意外？”
顧讓的表情頓時多了一絲急切。
聞雀的心聲是遭受劫雷之後突然出現的，如今突然消失，顧讓的第一反應就是聞雀又遭了什麽難。
晏起一言難盡地看著顧讓，怎麽這時候又變得這麽敏銳了。
“是出了點事，暫時控制住了，但她的心聲確實消失了。”
晏起很了解聞雀，這丫頭那五花八門的腦子裏，不可能一點念頭都沒有，也不可能一點都不吐槽，剛剛顧讓送回小蟲的經過可以吐槽的地方實在太多，聞雀不可能沒有一點想法。
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她的心聲消失了。
顧讓長舒一口氣：“那也挺好的。”
這念頭，倒是跟師青蓿一樣。
不過顧讓更多的念頭，卻是因為每次都能聽到聞雀的心聲，還有她吐槽的那些細節，都讓他壓力挺大的。
更別說聞雀的心聲是大家都能聽到的，每次顧讓都很想扶額辯解那不是自己，可他自己也知道辯解太蒼白，不如什麽都不說。
但晏起卻有些懷疑，聞雀的心聲是真的消失了嗎？
他總覺得這事情好像沒完。
“召其他弟子歸來。”
他要一個一個的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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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這裏是渡緣山？我小師叔送我來的？”
終於了解到自己的處境之後，首先表達出了對自己居然來到渡緣山的驚訝和震撼。
這裏可是渡緣山呢！
正經劇情裏都沒出現過的渡緣山——誒，等等, 渡緣山怎麽會沒出現過？
還有以沈禹前輩和小師叔的交情, 還有沈禹前輩和渡緣山的特殊地位與職責, 怎麽就會對小師叔的冤種命運袖手旁觀？
聞雀的心情頓時沈重了一瞬間, 這是不是說明，在小師叔出事之前，沈禹前輩就已經出了事？
只可惜她並不了解沈禹的過往, 也不知道會在沈禹身上發生什麽。當然到現在也沒有要發生什麽的先兆，聞雀決定有機會一定提醒一下小師叔，免得等到出事的時候才追悔莫及。
“沈禹前輩，這天靈泉水到底是做什麽的呀？我, 我們還要在這裏呆多久？”
雖然有沈禹的靈力護著，天靈泉水就跟正常的泉水一樣, 除了有點涼滋滋的到不會感覺到太冷, 那些動不動就結冰的樣子仿佛是她的錯覺。
但實際上目之所及, 都有一種正在慢慢凝固的跡象，包括自己的腦子。
天靈泉水的目的當然是為了減緩聞雀識海裏那個東西的動靜, 能凝固起來當然更好, 只是剛剛那一次接觸, 很明顯對方是完全清醒，並且將聞雀的識海當做了自己的地盤。
那強大的力量, 只一眼，就能讓身為化神期的沈禹受傷, 又如何能讓人放心它安穩地留在聞雀的識海裏？
也正如聞雀嚎得很大聲那樣，她的識海裏已經有還沒消化的劫雷之力, 好不容易才勉強控制下來不會傷及她的性命，如今再來個這樣的威脅，這識海都不知道還算不算得上是她自己的。
但是垂眸看聞雀那因為寒冷又慢慢褪去血色變得粉白的臉頰，似乎上這姑娘好像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聞雀？”
“在！前輩，我在呢，您說！”
“可還能感覺到識海裏的劫雷之力？”
聞雀偏頭想了想，“並不能？”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修煉，還有好幾次的合作，聞雀和劫雷之力之間也算是相處愉快，雖然恐怕永遠不會習慣那麻酥酥的外焦裏嫩感，可是享受到劫雷之力帶來的力量和變化之後，聞雀現在對劫雷之力的存在也是很太坦然的接受。
可這會兒，她並不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自己的識海是一片漆黑，仿佛被黑洞吞噬的宇宙，她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感受不到。
唯一的感覺大概就是——“沈禹前輩，我是不是要完蛋了啊？”
那個好人的識海會是這個狗樣子啊！
然後她就覺得，這改變大概就是在自己的腦子被某個黑漆漆入侵後才發生改變的。
“沈禹前輩，您說我這變化，是因為那個神奇的小玩意帶來的？”
沈禹想到自己剛剛在聞雀識海裏看到的那只眼睛，心想如果那是聞雀口中所說的“小玩意”，那大家的認知可能有某種程度的誤差。
在場也只有聞雀在鳳凰血的空間裏見過“小玩意”黑漆漆一小團努力想跟自己貼貼的樣子，雖然沒有惡意，卻依然讓人本能覺得很不爽。
想到自己識海會被這樣一個黑漆漆霸占，聞雀就只覺得欲哭無淚。
沈禹也意識到，那東西雖然排斥他的接觸，卻沒有傷害聞雀半點，想來是有其他的打算。
“聞雀，隨我指引，將天靈泉水的力量，引入識海。”
但不管怎麽說，沈禹總歸是相信，天靈泉水的力量是克制天地萬邪萬惡的本源，就算這陰影是萬惡初始，天靈泉水也多少有點作用的。
聞雀卻有些懵：這東西，也是可以往識海裏放的？
她突然就想起來當初自己吐槽小師叔的時候，有那麽一句話，那時候她還覺得沈禹前輩家裏也就是這渡緣山遲早會被小師叔堆滿奇奇怪怪的東西，如今渡緣山有什麽變化她還不知道，她的識海裏倒是先堆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玩意。
沈禹前輩當然不會害自己，聞雀很快就乖巧隨著沈禹的指引開始運轉靈力。當天靈泉水越過沈禹靈力搭建的屏障沒入聞雀經脈時，她忍不住悶哼一聲。
這柔和的力量，卻帶著像是小師叔的冰霜一樣的鋒銳，刺骨的疼痛，還有撕裂經脈的痛苦，怕疼又怕苦的聞雀這一刻差點沒直接哭出來。
癟著嘴忍著痛噙著眼淚還要順著沈禹的指引將天靈泉水在經脈中運轉，完全就是拿刀噶自己的感覺，還是千刀萬剮那種。
沈禹還說：“你的識海如今對外封閉，只有你能進去，到這裏，就靠你自己了。”
聞雀：什，什麽！
怎麽就要靠自己了！
聞雀睜眼看著沈禹，又是一顆被疼出來的生理性淚水順著眼眶滾出，透明的冰晶滾過臉頰，就砸在了沈禹的手上。
沈禹的心尖就是一顫：“別怕，我在。”
他只是初步判斷對方應該不會傷害聞雀，只是排斥其他人的靠近，事情總是要解決的，聞雀必須要冒這個險，而他也會一直在。
“那好吧……”
聞雀勉強靜下心來，牽引著讓她神魂都顫抖的天靈泉水之力，瞬間沖進了自己的識海。
黑洞般的識海裏，瞬間布滿了冰霜，仿佛綴滿了純白的星光，在漆黑的天幕上，點點閃爍。
原本還心神不寧，甚至被疼痛影響了大部分註意力的聞雀剎那間就被自己識海裏這樣的美景給吸引住。
黑暗的陰影仿佛都在這片星空下逐漸褪去，那些不安也在慢慢淡去。
——害怕嗎？
——你還在害怕嗎？
——我不想傷害你……
這是？
聞雀對這突然出現的聲音有些茫然，這像是響起在自己心底，回蕩在自己識海的聲音，用一種很委屈的調調在跟她說話？
只是聽清楚那話裏的內容，聞雀就炸了！
【我怎麽不害怕！我為什麽不害怕！】
【你知道識海是哪裏嗎？你就往裏面鉆？我同意你進來了嗎？你就往裏面鉆？知不知道非請勿入啊！你就往你裏面鉆？！】
【怎麽，都這樣了，還不讓我害怕？】
【不想傷害我？不想傷害我還往我識海裏鉆，你自己是什麽你不清楚嗎！我是什麽你不清楚嗎？這是我的識海，你鉆進來想幹什麽你不清楚嗎？！】
【還說不想傷害我！你信嗎！】
聞雀氣炸了，懟起人來，哦不，這還不是人，半點不客氣，完全忘記了對方的來歷和威力，反正識海都已經被對方霸占了，以對方的厲害和危險程度，想要弄死她不過就是一喘氣的功夫。
橫豎都是死，那還能讓自己憋死了！
就算是死，也要在死之前，把對方罵得它親娘都不認識它！
如果它有親娘的話！
——嗚嗚嗚……
好家夥，這是給罵哭了嗎？
黑幕突然散去，就像是陽光從天際落下，藍天白雲，大海沙灘，到處郁郁蔥蔥，是大自然的景色發出了饋贈的聲音。
最後那黑色的天幕包括這漫天冰霜凝聚的星光，化作一小團聞雀並不陌生的黑漆漆，落在了聞雀的腳背上。
——嗚嗚嗚……
“你還有臉哭呢？擔驚受怕的是我，我都沒哭，你哭什麽哭？”
想到自己這一路被折騰的模樣，還有在天靈泉水裏承受的痛苦，聞雀這氣就不打一處來。
更是想氣沈禹前輩嘴角那一抹殘餘的血跡冰霜，就知道沈禹前輩為了探查自己的情況而受傷之後，就更想把眼前這一團黑漆漆給拍成煤餅。
而隨著黑漆漆顯露出細小的身形，聞雀對自己識海的掌控也回來了，轉瞬就感知到了劫雷之力的存在，感受到劫雷之力的蠢蠢欲動，一個念頭之下，晴空降下了紫色的驚雷，直接落在了黑漆漆身上。
——嘰！
居然還能尖叫？
就顯得這黑漆漆更靈性也更人性化，同時也說明，這東西還真怕劫雷，對天靈泉水也是有反應的。
被劫雷劈中的黑漆漆十分憤怒，小小的一團迅速膨脹，仿佛想要再次化作鋪天蓋地的黑霧，重新遮蔽這識海中的天地。
但緊接著劈下的劫雷並不打算給它這個機會，隨著聞雀意念一動，粗壯的劫雷這一次在落下的瞬間化作一道天羅地網，將黑漆漆困在了其中。
膨脹的黑霧被劫雷劈得劈啪作響，沒能造成實際的傷害，卻也讓它沒辦法再繼續蔓延。
聞雀幹脆趁火打劫，啊不，趁熱打鐵，再次忍著劇烈的疼痛，將更多的天靈泉水的力量從經脈中運轉至識海，拼著自己也被凍成冰雕的可能，將劫雷形成的雷電織網，化成了一座冰牢。
——疼……
那個聲音終於弱了下來。
乖巧地伏在劫雷和天靈泉水共同形成的牢籠底部，連身體都弱小了幾分，黑漆漆的一團，都黯淡了許多，透著奄奄一息的了無生趣。
疼什麽疼。
聞雀咬著後槽牙，誰不疼啊！
她的天靈蓋都要疼飛了好不好！
從識海中脫離，聞雀睜眼看著沈禹，哭唧唧地說：“沈禹前輩，應該暫時沒事了，可是，怎麽能這麽疼啊……”
然後腦袋一歪，再次昏了過去。
沈禹：“……”
等沈禹再次抱著半截身子都還凝著冰霜的聞雀回到晏起面前時，他那表情也跟凝了冰一樣，看著就很是難看。
難看到晏起的心都懸到了喉嚨口。
特別是看著聞雀還是昏迷不醒，甚至狀態都差了許多的情況，晏起就知道事情的進展不容樂觀。
師青蓿卻看著聞雀身上的冰霜陷入沈思。
這冰霜的氣息，她並不陌生。
天靈泉水。
她修煉的時候，師父也會讓她用天靈泉水作為輔助來拓展經脈，用天靈泉水洗筋伐髓百邪不侵，也是渡緣山功法的特色。
但她深知，只是一滴天靈泉水就足以讓她感受到“恩同再造”的疼痛，聞雀身上的天靈泉水濃度，這是用天靈泉水洗了個澡吧？
所以聞雀這會兒是被疼暈過去的？
師青蓿覺得自己應該是猜到了大部分的真相。
晏起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接過聞雀。之前是情況緊急，迫切想知道聞雀的狀況，這才放任沈禹第一時間帶走了聞雀，如今這看著事情已了，晏起當然不會便宜沈禹這個老小子。
但沈禹抱著聞雀沒動，甚至側著身子避開晏起的動作，意圖很明顯。
晏起再次被氣笑：“姓沈的，這是我的師侄！”
沈禹默默看一眼晏起，慢條斯理地解釋：“她身上的天靈泉水之力，還需要進一步煉化。”
“這我也可以！”晏起伸手，“把人還給我！”
眼看沈禹和晏起對峙起來，師青蓿上前一步，覺得自己應該要幫師父解釋一下，“晏起尊者，啾啾身上的天靈泉水之力早已經超過她能承受的範圍，恐怕只有渡緣山功法才能幫忙煉化。”
雖說晏起這樣的修為也可以煉化天靈泉水之力，但聞雀現在的情況，當然是由熟知天靈泉水力量的特性和從小修煉渡緣山功法的沈禹來解決更穩妥。
至少聞雀遭受的痛苦也會少一些。
晏起卻不信，“明知道人受不了，還要用這麽多的天靈泉水？姓沈的，很難說你不是故意的。”
沈禹擡眼看著晏起：“引天靈泉水入識海，是解決這個問題最快也是最好的方法，有我在，也是最穩妥的。”
說到最後的時候，沈禹有些氣虛，仿佛自己也沒那麽確定。
晏起瞬間就聽出來了，“姓沈的，我們兩個認識多少年了？誰不了解誰？你剛剛在心虛什麽？是聞雀的情況出了什麽意外？並沒有按照你的預計進行，所以你才這麽心虛？”
沈禹沈默一瞬間。
晏起的聲音都拔高了一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隱瞞什麽？”
“解決問題的不是我，是她自己。”
他只是帶著聞雀去了天靈泉水所在之地，指導她引導天靈泉水之力的方法，但最後解決問題的，是聞雀自己。
他連聞雀識海到底是什麽情況都沒看清楚，就已經被對方傷了。
想到這裏，沈禹喉頭一甜，又是一股腥甜湧了上來。
看著沈禹面色一變，晏起就察覺到不對，“你受傷了？”
沈禹再次沒吭聲。
晏起立刻看一眼師青蓿。
師青蓿秒懂晏起的眼神，“師父之前並沒有受傷，至少近期內都沒有。”
師徒倆朝夕相處，沈禹對師青蓿的修煉進度十分上心，因此師青蓿對沈禹的近況也十分了解。
所以沈禹應該是在剛剛才受得傷。
能讓沈禹一個化神期都忍不住的血氣翻湧，這傷還不輕。
晏起頓時冷笑，“怎麽，你都這樣了還想逞強，是真覺得沒了你就不行是吧？我天陽宗無人了，還是你覺得我是個擺設？”
沈禹：“嗯。”
晏起頓時炸毛：“嗯你個頭啊！把聞雀還我！”
沈禹並不想放手，“我的傷不礙事。”
沈禹說的也是實話，雖然血氣翻湧，但實際上並不嚴重，也只是在聞雀識海裏看到的那一眼，沖擊太大，反而是神魂上的震蕩更明顯一點。
“此時於聞雀運行功法，與我更有利。”
言下之意，他幫聞雀煉化天靈泉水之力，也等於是為自己療傷了。
晏起總覺得沈禹是歪理邪說無理取鬧，但是看他篤定的樣子，也不好真上手去搶。
聞雀那弱唧唧昏迷不醒的樣子，還真讓晏起下不去手。
但晏起要在一旁護法——監視——這點沈禹也無法拒絕。
“你總不能帶著聞雀再進竹林吧？這渡緣山上下，除了竹林我不能去，還有哪兒我不能守著？還有哪兒我不知道？”
這個沈禹還真沒辦法否認。
不過還好，煉化天靈泉水之力對沈禹來說，並不難。
唯一的難度就是聞雀識海中天靈泉水的濃度更高，沈禹卻不敢貿然靠近，還不知道聞雀識海中是什麽情況，再沖進去一次，就怕引起什麽連鎖反應。
而且沈禹很清楚，在最後那一刻，聞雀也不知道激發了什麽力量，一瞬間吸收了極大量的天靈泉水，全都送入了識海中，這樣的力量，就算是沈禹也會覺得難受，何況是聞雀這僅有築基期的小身板。
沈禹都不確定，聞雀的識海能不能承受那麽強大的力量。
也不怪之前聞雀會哭得那麽傷心嚷嚷自己做錯了什麽，自己的識海又做錯了什麽，要來承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當然，最後這一次的天靈泉水之力，雖然是被迫，可這量也是她主動招惹進去的。
一直旁觀的晏起也看出了沈禹束手束腳，“你怎麽回事？”
沈禹這才想起自己好像還沒跟晏起提及聞雀識海的問題，“之前聞雀識海被陰影占據，我只探查一瞬，就被彈了出來。”
剩下的話沒說，晏起也就明白沈禹是在哪兒受得傷。
“為了讓聞雀奪回識海的控制，我這才教她引天靈泉水的力量進入識海。”
晏起“嘶”了一聲。認識沈禹這麽多年，晏起也是接觸過天靈泉水的，這東西是什麽力量什麽屬性，晏起也很清楚。
洗筋伐髓已經足夠痛苦，還要讓怕疼又怕死的聞雀將天靈泉水引入識海中？
那種痛苦，晏起都有些難以想象。
晏起磨了磨後槽牙，“姓沈的，你夠狠。”
對自己狠，對別人也狠。
還說自己喜歡聞雀，這就是他對喜歡的人的態度？好家夥，對喜歡的人更狠。
沈禹自認為解釋得已經夠多，接下來不管晏起怎麽吐槽，他只默默運功，一邊療傷穩定心脈和識海，一邊為聞雀煉化幾乎將她全都凝固的天靈泉水之力。
晏起合理懷疑聞雀根本就是被疼暈的，但他也知道沈禹給他說這些的意思：“你現在還不敢再進聞雀的識海？如今她識海裏的天靈泉水那麽多，沒有你幫忙梳理，你確定她能順利醒來？”
沈禹確實不敢，那一眼傷了他倒是其次，他是真擔心再引發什麽後果，聞雀如今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再來一次的沖擊。
“你什麽時候這麽畏首畏尾了？”
沈禹回了晏起一個“你行你來”眼神。
晏起攤手：“我本來是說我來啊，你不是不相信我嘛！”
這時候才想起他，晚咯。
“而且，沈禹，你不是說過，聞雀在昏迷之前，告訴過你暫時沒事了？我說你也可以多信任她一點，這丫頭雖然看著弱，但實際上吧……”
實際上也很弱。
可有一點很明顯，就是這丫頭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她說暫時沒事，那就一定是暫時沒事。
“要是你不敢，就告訴我怎麽做，我來。”
晏起站起身，徑直走到沈禹面前，大有一言不合立刻帶聞雀的架勢。
沈禹難得氣弱，雖然沒雖說，卻看了一眼晏起。
依然沒有把聞雀還給晏起的意思，默默沈入了聞雀的識海。
沒有他預料的沖擊，也沒有那猶如深淵陰影一般的眼睛，只有一片藍天碧海，白雲微風，沙灘綠樹，格外的閑情愜意。
要說以前，也不是沒有探查過聞雀的識海，只是沒有仔細看過，還真不知道這姑娘的識海裏是這樣一片美麗的風景，充滿了愜意的心情。
然後，那個讓沈禹提著心的黑影，就被關在沙灘不遠的礁石上，就像是這幅美麗花卷中最不和諧的符號。
那黑漆漆的一團，被劫雷織就的密網，加上天靈泉水澆築的冰牢，嚴絲合縫地關在了那裏。
奄奄一息的模樣，卻在看到沈禹的瞬間，露出了猖狂的獠牙。然後激動地撞在冰牢之上，震開點點冰霜和晶花，伴隨著被劫雷之力點的劈裏啪啦的聲音，很是熱鬧。
沈禹很快就退了出來，確認只要那黑漆漆的一團老實被關在裏面，聞雀的識海確實就暫時沒有問題，沈禹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存在再刺激到它。
原來那鋪天蓋地吞噬整個識海的陰影，真身只有那麽小小的一團嗎？
沈禹剛想回答晏起說一聲聞雀的識海確實沒事，甚至暫時不需要他處理天靈泉水之力的問題，因為聞雀很妥善地安排了它們。
就聽到一聲低吟，飽受痛苦折磨的聞雀終究還是在沈禹驚動了識海裏那個黑漆漆之後，醒了過來。
低喃著：“老天爺，如果醒來是為了讓我承受這樣的痛苦，請讓我安詳的與世長辭吧！”
沈禹：“……”
晏起忍俊不禁，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怎麽，你還想賴床啊？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聞雀還真就睜開眼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是陌生的地方，但是面前都是熟悉的人。
熟悉的小師叔，熟悉的說法方式，還有熟悉的沈禹前輩，熟悉的關懷眼神。
聞雀又安詳地躺了回去。
“小師叔，人活著，可真難啊！”
晏起：“……”
原本還在為聞雀的耍寶苦笑不得的晏起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從聞雀醒來到現在，他似乎都沒聽到聞雀一點多餘的心聲。
尋常這個時候，這丫頭滿嘴叭叭的同時，心裏也從來不會閑著，每次都需要他們很努力從紛雜的念頭裏卻分辨出自己想要的部分。
也只有她在情緒很激動，或者特別專註的時候，心聲才會無比清晰。
但也從來沒有這麽安靜的時候。
晏起眉頭皺了皺，確認至少現在表面上看起來這丫頭沒什麽大概之後，就轉身去找了師青蓿。
“聽不到了？”聽到這個消息，師青蓿也楞了一瞬間。
在探望聞雀之後，師青蓿也確認一個問題，“真聽不到了！”
這個問題，師青蓿感受還不深，畢竟她和聞雀相處的時間不多，聽到聞雀心聲的時候也少。但晏起很不習慣，雖然以前總是嫌這丫頭吵吵鬧鬧，可突然聽不到了，他總覺得很不得勁。
師青蓿卻是一笑：“這是好事，不是嗎？”
晏起挑眉：“好事？”
“尊者也說過，啾啾的心聲似乎就是為了讓我們這些她口中的冤種擺脫那些讓人難以理解的命運才出現的，如今我們大差不差都變得更好，只要自己的腦子和判斷不出問題，就不會再出現啾啾說的那些事，那她的心聲，似乎也沒必要再被我們聽到？”
晏起“嘖”了一聲，他也知道師青蓿說的有道理，可還是覺得不爽。
“在這之前，啾啾在我們面前可以說是無所遁形，不管說什麽做什麽想什麽，都在我們面前袒露無疑，她根本沒有自己的秘密。美其名曰可以讓我們更了解她，可我們卻在享受她的心聲帶來的好處時，讓她沒有了半點隱私。”
師青蓿似笑非笑地看著晏起：“尊者又何嘗沒有因為這一份了解和坦誠才對啾啾另眼相看？”
師青蓿說得很直接，晏起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不管怎麽說，我們順其自然就好，尊者可別強求了。”
晏起冷哼：“我能強求什麽？”
想起聞雀那什麽都敢叭叭的性子，“就她那什麽都敢吐槽的性子，誰知道她下一刻會吐槽我們什麽！”
此間事了，晏起來找沈禹的目的也已經達到，當然就要帶著聞雀離開。
相處的時間太過短暫，沈禹目送晏起和聞雀離開的時候，那表情也算不上好，就只有晏起笑得很是意味深長。
回天陽宗那就更順利了，有晏起在，不過是一擡腳的時間。
也曾經為了趕路而折騰過很多時間的聞雀每次在這個時候都會感嘆一下，要是有小師叔這樣的工具人可以隨時提供她出門行動，該多好啊，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什麽時候溜就什麽時候溜。
晏起就默默看著聞雀的表情變化，要是往常的時候，這個時候已經能聽到聞雀在心底的各種叭叭，只看她的表情，晏起都能大概猜到她在想什麽。
算了，也如師青蓿所說，那些並不重要。
只要這丫頭好好的，別把自己玩死了，其他的都不太重要了。
得知聞雀回來之後，剛出關的顧讓也找上來了門。
對於這樣的情況，晏起也一點不意外了，無涯峰這些弟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養成的習慣，三天兩頭就來找聞雀，仿佛一天看不到就覺得心裏沒底一樣。
顧讓倒是沒想那麽多，而是來給聞雀還東西的。
看著顧讓遞過來的小盒子，熟悉的小盒子，聞雀有一瞬間的汗顏。別說是顧讓，就是她自己，都差點忘記了還有這麽個小東西在大師兄手裏。
小蟲，她那只由桃花蠱煉化而來的靈蟲，在正道大比的時候她突發奇想，把蟲子交給顧讓保管，也是防身，就怕跟妖族小王子混在一起的鶴雪衣有什麽其他手段。
那時候聞雀對溫言還有鶴雪衣，是處於心有餘悸的狀態。
然後這一放，就放了這麽長時間，先後錯過，相信就連顧讓都快忘了。
而最近想起來，則是小蟲發生了點變化。
聞雀打開盒子，看著原本粉嫩嫩的桃花小蟲蟲這會兒已經變成一顆粉色的繭子，眼看就要進行完全變態的模樣，她直接無語了。
顧讓望了望天。
最開始他就想著這是聞雀交給他的，為了保護他的一道護身符，能不能派上用場還不一定，但他一定會給小蟲照顧好。
所以手邊有什麽東西，就想到要餵個這小蟲子。
然後耽誤來耽誤去，總是跟聞雀錯過，這小蟲子胃口又出奇得好，等到顧讓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小蟲子已經結繭了。
對靈蟲沒什麽研究，對蠱蟲煉化出來的靈蟲更沒什麽經驗的顧讓就傻眼了。
這次出關之後就蹲在聞雀的院子門口，只等聞雀回來，就一定要把這個事情解決了。
眼看著顧讓一臉自己是不是做錯事情的表情，聞雀就是忍俊不禁。
“大師兄你這表情，怎麽這麽有意思啊？你是為了小蟲好，它能成長到這樣，分明是你對它好，才能有的機緣。在它身上浪費這麽多資源，大師兄你才是虧呢！”
顧讓看一眼盒子裏的粉色蟲繭，養了這麽長時間，還是有點感情的。
但小蟲和聞雀之間的關系不一樣，顧讓也沒想過真要把這個看起來就孱弱的小家夥留在自己身邊，多關註一下卻還是可以的。
“它……應該能聽得到。”
聞雀笑著擺手：“沒事沒事，小蟲不會介意的。”
這小家夥，就是個貪吃貪睡的小憨憨，就算聽到了也不會放在心上，多餵幾顆靈石就能哄好。
聞雀去屋子裏安頓化作蟲繭休眠中的小蟲，打算順便看看青玉雲雀小團子怎麽樣了。
顧讓站在院子門口，晏起有突然顯現了身形。
“弟子顧讓，見過小師叔。”
晏起“嗯哼”一聲，“你沒發現？”
顧讓不解地看著晏起。
看著這個遲鈍的無涯峰大弟子，晏起就有些心塞，平常修煉時的聰明勁到底去哪兒了？
“你還能聽到聞雀的心聲？”
晏起不提，顧讓還真沒發現，好像這次見到聞雀之後，確實沒再聽到她的心聲了。
“小師叔？難道是這次出行，出了什麽意外？”
顧讓的表情頓時多了一絲急切。
聞雀的心聲是遭受劫雷之後突然出現的，如今突然消失，顧讓的第一反應就是聞雀又遭了什麽難。
晏起一言難盡地看著顧讓，怎麽這時候又變得這麽敏銳了。
“是出了點事，暫時控制住了，但她的心聲確實消失了。”
晏起很了解聞雀，這丫頭那五花八門的腦子裏，不可能一點念頭都沒有，也不可能一點都不吐槽，剛剛顧讓送回小蟲的經過可以吐槽的地方實在太多，聞雀不可能沒有一點想法。
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她的心聲消失了。
顧讓長舒一口氣：“那也挺好的。”
這念頭，倒是跟師青蓿一樣。
不過顧讓更多的念頭，卻是因為每次都能聽到聞雀的心聲，還有她吐槽的那些細節，都讓他壓力挺大的。
更別說聞雀的心聲是大家都能聽到的，每次顧讓都很想扶額辯解那不是自己，可他自己也知道辯解太蒼白，不如什麽都不說。
但晏起卻有些懷疑，聞雀的心聲是真的消失了嗎？
他總覺得這事情好像沒完。
“召其他弟子歸來。”
他要一個一個的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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