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定好了，我要離開這個組合。”蘇琢玉坐在寧浩的辦公桌前的時候, 寧二少看著她沈默了許久, 最後忍不住笑了，笑裏帶了一些莫名的意味，像是懷念, 又像是感嘆。

寧浩問道：“這個組合現在可是如日中天的時候, 你要是離開了, 你以後不僅享受不到任何一分這個組合帶給你的好處, 公司還會因此雪藏你, 你辛辛苦苦訓練了三年，現在只是綻放了三年便又被人踩回到泥地裏, 你甘心嗎？”

“我之前見到了薔姐。”蘇琢玉並沒有正面回應寧浩的問題，而是向他闡述了這麽一個事實, “薔姐現在過得很好，她變成了她想要變成的樣子, 讓人很是羨慕。”

“她現在過得好嗎？”寧浩冷哼了一聲, 說道, “她之前用自己所有的積蓄買了一輛機車, 最近在酒吧賣唱糊口, 也能勉強度日, 她是追求所謂的自由和夢想去了，但是缺少了物質基礎的自由和夢想，不過是黃粱一夢罷了。”

“但是公司如果只是想要消耗自己的藝人來獲得短期的收益的話，公司的未來註定是一無所有。”蘇琢玉毫不避諱地戳穿星光娛樂高層的那些遮遮掩掩的把戲, 星光娛樂前幾年的時候還是好的，那時候寧二少也是一個鉚足了勁兒想要像世界證明自己的少年。

只是在這樣的圈子裏，應酬交際多了，妥協和利益交換的事情多了，那麽便會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其實最初還是從陳招娣的金主開始的，陳招娣看穿了之前“超級歌手”的規則，那時候的人們購買力還沒有那麽的強，如果有一個人能夠將選手們的碟片買走，再將碟片中的投票券都投給她陳招娣的話，那麽她必然會成為八強之一，在蘇琢玉和吳依靜苦苦地尋找著靈感的時候，陳招娣便已經走上了跟她們截然不同的一條道路，並且很難再回頭了。

“這個圈子的風氣就是這樣，星光娛樂又有什麽辦法呢？”寧二少笑蘇琢玉的天真，“你們啊，竟然都還如此天真，一個你一個王薔，竟然還有一個耿聞，你們這些人，倒是真的不知道油鹽柴米貴啊。”

“就是因為大家想要共沈淪，所以才要有人學會說不。”蘇琢玉笑了笑，說道，“我這邊咨詢了一下律師，我們當初的合同定的就是不平等的霸王合同，如果對簿公堂的話，雖然我要付出很多的代價，但是還是會有可能勝訴的。”

“如果敗訴了呢？”寧二少饒有興趣地追問。

現在的社會在每時每刻都能看到錢權的縮影，星光娛樂不缺錢，蘇琢玉雖然不缺，但是也不會將錢用在賄賂官員上，這麽一比較，倒是從一開始，就能看見蘇琢玉敗訴的結局了。

“如果敗訴，大不了被雪藏，我有手有腳，沒有公司的收入來源，其他的倒是還能幹。”蘇琢玉現在也有一點積蓄，她的父母給她留的那個筒子樓的價值也在一天一天地增加，她倒是不會有可能餓死，只要活著，難道不是順從自己的心意最重要嗎？

“你們這些人啊。”寧浩對蘇琢玉其實也算是有感情的，他知道蘇琢玉是璞玉，只是這幾年的雕琢倒是不像將蘇琢玉的光澤給開發出來了，倒是像把她給消耗了，他捧在手裏也開始有些不忍心了。

況且寧浩知道蘇琢玉背後可不止一個林家，還有李家的那個李林和陳家，他們這些人最是護短，撕破臉來還是會平添震蕩，反倒是不美，寧浩終究是個商人，他斟酌了一下，開口道：“不如我們簽一個補充協議，組合暫時不解散，每年會有固定的活動，但是同時，你們也會享有假期和其他，在這樣的情況下，因為公司掙的少了，所以公司和你的分成結構會有所變化，從原來的你三公司七，變成你二公司八——

畢竟我還是很看重你的潛力的，你需要舞臺，我也給你，但是這個組合確實是公司花了大力氣培養的，你說走就走，倒是真的有點說不過去。”

蘇琢玉看寧浩退了一步，雖然咬住了公司的分成，又吃進去了更大了些，但是好歹是說會給她們一些自由了，蘇琢玉看著寧浩笑著伸出手，說道：“覆合愉快。”

“……合作愉快。”蘇琢玉跟寧浩握了握手。

——

蘇琢玉走出公司之後就徑直往林長風等待的地方走去，林長風關心地問了句：“談好了？”

“嗯，談好了。”蘇琢玉現在的心情倒是不錯，不過她突然想起寧浩說的王薔的現狀，她問林長風，“薔姐現在過得怎麽樣？之前寧浩說……”

“過得還不錯，比起舞臺上的那種富裕倒是還差些，但是勝在自己喜歡，過得其實也不賴，畢竟都有錢養機車。”林長風怕蘇琢玉跟寧浩談回來現在到什麽一無所有的地步了，所以他還是斟酌著寬慰到，“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沒有辦法兩全的，所以順從自己的心走很幸福，而跟著現實走，也沒什麽丟人的。”

“真的是好話壞話都讓你說遍了。”蘇琢玉嗔了林長風一眼，林長風推著自行車停了下來，拍了拍自行車的後座道，“回家嗎？”

“……回家。”蘇琢玉坐上自行車的後座抱著林長風的腰，林長風幹脆利落地騎著自行車出去，微風吹起蘇琢玉的衣角，蘇琢玉好像回到了之前讀書的那個時候。

她環著林長風的腰，將頭輕輕地靠在林長風的背上，林長風僵了一瞬，蘇琢玉笑著問道：“餵，你不想知道我今天商談的結果嗎？”

“結果是什麽？”林長風本來是怕蘇琢玉傷心，所以並沒有準備提這一茬，他知道寧二少會顧及蘇琢玉身後的這些朋友，所以倒不至於太狠，但是作為一個商人，寧二少還是需要攫取一點利益的，林長風還在想著該怎麽開口的時候，蘇琢玉倒是先開了口。

“結果就是，我會繼續留在這個組合裏，但是我會有更多的自由和更多的私人時間。”

“挺好的。”林長風衷心地說道，“寧二少對你還不算太壞。”

“唔，我之前呢，是想著利用這些私人時間多去看看遠方，在遠方旅游，在每一個景點都給你和林姨他們寄幾張明信片這樣的，一年四季有不同的美景，這樣的日子肯定很瀟灑。”蘇琢玉笑著說。

林長風原本揚起來的嘴角不免放下了幾分，他張了張嘴，本來想講些什麽，但是卻又沒有說出口。

他和蘇琢玉是不一樣的，他有在一個地方的固定的工作，有身體越來越不好的需要他照顧的父母和師父，他註定不能像蘇琢玉那樣浪漫到遠方，去漂泊去流浪，去追尋自己心中的月光——

他不想拖累蘇琢玉，不希望蘇琢玉被他束縛，不希望蘇琢玉以後會後悔。

“嗯。”林長風應道，“挺好的。”

“但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蘇琢玉狡黠地說道，“我曾經向往詩和遠方，現在我卻只想做一個人的新娘。”

林長風聽見了猛地一剎車，就看見蘇琢玉沖著他笑得燦爛，林長風的手心滿是汗，他第一次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激動和緊張，他啞著聲音問：“你說什麽？”

“我說，你願意娶我嗎？林長風。”

林長風驚訝了一瞬，之後猛地推開自行車上前抱住了蘇琢玉。

他緊緊地抱著蘇琢玉舍不得放開，蘇琢玉笑著環上林長風的腰，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感覺到了自己的脖頸上傳來一點點溫熱的“小雨滴”。

“我願意。”

……

——

“所以，其實是你追的你先生，”主持人聽完蘇琢玉的回憶笑道，“在當時其實說出‘你願意娶我嗎’這樣的話其實是很冒險的，對吧？”

“是的。”蘇琢玉笑著說道，“其實我是知道他的，他就是一個鋸了嘴的葫蘆，哪裏說得出什麽喜歡啊之類的話來，都是一個人悶在心裏，我當時想啊，就算告白失敗了，大不了像是我之前說的那樣，一年四季都在外面，遠走高飛嘛。”

“哈哈哈琢玉你倒是灑脫，林先生怎麽看呢，琢玉說你當時都哭了，這是真的嗎，還是有那麽一點點藝術加工的成分？畢竟大家認識你是因為你參演了那部修覆文物的紀錄片，看起來就不是那麽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是真的。”林長風的面上不顯，但是耳根卻已經紅了，“當時我其實聽到她喜歡遠方的時候以為她還沒有玩夠，不過無論如何，我都會在原地等她的。”

“如果琢玉那時候不說，你們難道就永遠不可能在一起了嗎？那樣不是太遺憾了嗎？”主持人追問道。

“其實可能也是因為我那時候缺乏自信和勇氣吧，畢竟小玉那時候已經很有名氣了，她又一直都是很討人喜歡的性子，所以我會有些自卑。”

“但是那時候您已經是跳級讀了大學之後當時最年輕的準博士了，這麽優秀的你也會自卑嗎？”

“可能是因為她很耀眼吧。”林長風笑了笑，“不過後來她也將眼淚還給我了。”

“我們的琢玉不會用你的衣服擦你滴在她身上的眼淚吧？”主持人笑呵呵地道，“這是什麽樣的故事啊。”

“那天我跟他告白之後他傻裏傻氣地載著我回了家，然後向我求婚了。”蘇琢玉說道。

“也就是你們兩個相互求婚？他早就準備好了一枚戒指，就等著某一個既定的時刻給你驚喜，是這樣的嗎？”主持人有些好奇。

“不是戒指。”蘇琢玉笑了笑，“是吉他，我的第一把吉他，我小的時候問他，我可能完成我自己的夢想嗎，我的破吉他，會開出花來嗎？——

很多年之後的那天，他拿著自己雕刻好了的吉他告訴我，‘會’。”

在蘇琢玉年少最仿徨的時候，有一個叫林長風的少年告訴她，她的夢想，會開花。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也許有番外，有沒有想看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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