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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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你就是脾氣太好了。”吳依靜嘟著嘴說道, “她陳招娣是什麽人啊, 就仗著自己攀上了什麽人就這麽猖狂,不就是有幾個破錢嗎,我家也有錢啊。”

“好好好, 知道你也有, 這麽些年了, 你怎麽回家回得比我還不勤快啊。”蘇琢玉拿著自己的杯子去飲水機那邊接了一杯水, 回來繼續坐在沙發上問吳依靜。

“之前我爸不是再娶了一個嗎, 現在他們還生了一個弟弟,我回去的話可能有點不太方便。”吳依靜也知道自己的父親很寵她, 但是在他再婚了之後,吳依靜就對家裏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恐懼感, 覺得自己和那個家產生了一些距離感。

“唔。”蘇琢玉喝了一口水,了然地點了點頭, 她頓了一會兒, 然後狀似無意地問道, “你有想過嗎, 我們這個組合要是解散了之後, 你會去做什麽?”

“怎麽……突然問到這個問題, 我們的合約不是一直都是自動續簽的嗎。”吳依靜楞了一下,腦海裏浮現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她說道,“該不會是, 你準備跟公打官司解約吧?”

“只是有這麽一個想法,有了好幾年了。”蘇琢玉垂下眼簾說道,“這幾年對我來說,收獲其實蠻大的,但是這樣的學習生涯和一步一步的成績的取得,其實是在將我慢慢地變成一個商品然後進行營業展覽的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裏的我總覺得,這有點不對。”

“但是現在很多人很多組合都是這樣的呀。”吳依靜雖然在平時會說什麽解散單飛的事情,但是她也就只是口頭說說,她對現在的生活其實也沒有什麽不滿,就是陳招娣招人討厭了一些,其他的都挺好,她的收入也能負擔得起她之前在家的生活水平,更重要的一點是,她舍不得蘇琢玉。

如果她和蘇琢玉還是一個組合的隊友的話,那麽她們都會住在同一個套房裏,平常的行程也還會在一起,兩個人親密無間的,現在蘇琢玉提出的解約想法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給吳依靜嚇得不輕。

“我們不就是娛樂圈裏面的‘商品’嗎,我們這些人從那樣一個加工廠裏出來,帶了一塊爛肉,然後不斷地包裝宣傳,用我們的歌曲和我們的舞蹈去換來勞動的果實,我們也享受著這樣的宣傳包裝帶來的流量效應,變成了現在人人都想成為的女明星。”

吳依靜完全不覺得這樣一席話有什麽不對,這就是現實,也就是現在大家都在做的東西,隨波逐流確實是一件讓人舒心的事情,她們往往不需要去想,不需要去突破,她們只需要照搬鄰國成熟的發展機制,率先占領了祖國空白的市場地帶,她們就能夠成功。

“我覺得可能是你想得太多了,琢玉,雖然我經常想著要是能不帶著陳招娣就好了,但是沒有辦法,我們是一個組合,也是一個品牌,在我們六年前簽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我們接受了這樣一份工作。

不是有那麽一句話嗎,如果一份工作的工作內容、跟你相處的人和錢這三樣東西中有兩樣能夠使你滿意,那麽我們就能夠做下去,有些時候挺羨慕你的敏銳和敏感的,這些品質讓你成為了更好的蘇琢玉,但是有些時候,敏感讓你會想得更多,會讓你不滿足於當下,每個人都在工作,我們也沒什麽不同,反而比很多人都過得要好了,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呢?”

吳依靜很少說出這些東西,她家裏是做買賣起家的,對於談利益之類的事情,完全不需要遮掩,在她看來,無論是什麽樣的工作,總會有不如意的地方,做人最重要的其實是知足,而不是盲目地想要跳出自己的舒適圈,如果你是一條魚,那麽你就需要在魚缸裏待著,不然等你跳出去了,碰到了沒有水的陸地,無異於自尋死路。

在她眼裏,在組合如日中天的時候跟公司解約並不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就像是之前的OB樂隊一樣,她們回國之後就對這個紅極一時的樂隊有些接觸和了解,他們的合約是在艱難地打完官司之後才解除的,不僅如此,他們的每一個人都被公司“雪藏”,再也沒有人敢捧著他們上臺了。

他們曾經作為一個時代的符號,閃耀一時,現在就像是一顆流星,消失於星空之中了。

“琢玉,我還是希望你多考慮考慮,解約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說不定只是一時間的情感波動罷了。”

“嗯。”蘇琢玉覺得吳依靜說得也沒什麽錯,她雖然不能完全認同吳依靜說的話,但是她完全能夠明白和了解吳依靜說這段話的初衷,吳依靜並沒有說錯,蘇琢玉自嘲一笑,說道,“是啊,說不定只是我一時矯情罷了。”

“想開了就最好啦,去睡覺吧。”吳依靜抱了蘇琢玉一下,開心地去準備洗漱了。

蘇琢玉拿著沙發上的抱枕抱著,一時間覺得有些迷茫。

知足確實不錯,只是……她總覺得有些不對。

蘇琢玉想了想,拿著自己的包,翻出帽子和口罩喬裝了一番之後去了地下車庫,開著車往小區之外駛去。

好不容易才有那麽幾天的空閑,這幾天沒什麽日程,她也不想光宅在房子裏,不如去林家見見……林叔和林姨吧。

蘇琢玉知道林長風平時日程也很滿,經常要跟自己的導師去國外學習和開交流會,有些時候國家的文物被運輸到國外進行展覽,林長風也要一起跟著文物,保護文物,如果文物出了意外,第一時間要做出正確的處理方式,讓文物的損失盡可能地降到最低。

蘇琢玉也是一個忙人,兩個人的時間總是不容易湊到一起,蘇琢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裏的那種隱隱約約的想要和林長風見面的心情讓自己來了這麽一場說走就走的行程安排,其實她知道吳依靜說得很有道理,但是她就是想要去見見林長風,聽聽林長風的聲音,也好告訴自己,無論自己將來是不是決定了要做這樣的決定,也還是有人支持著自己的。

她不是一個人。

蘇琢玉靠著導航找到了她熟悉的那塊地方,她將車子停好,一個人走在細細的窄窄的巷子裏,路過丁師父的小房子的時候還看了看,就繼續往前走。

只是當蘇琢玉站在林家的大門面前的時候,她倒是有些躊躇了,之前的她來了這麽一場說走就走的行程,現在到了終點,她反而開始忐忑了起來。

熟悉的大門就在自己的面前,像是離開了自己很久的煙火氣又開始圍繞在自己的身邊了一樣,蘇琢玉鼓起勇氣敲了敲門,門內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等到門被一只好看的手給拉開的時候——

“長風啊,門外是誰啊?”自從有了電視之後,林父林母就睡得晚,他們現在在前廳看著電視,倒也沒睡。

林長風沒有回林母的話,可以說他現在完全聽不見自己母親的問題,滿眼滿心都是面前的蘇琢玉。

蘇琢玉小心翼翼地“嗨”了一聲,摘掉了自己的口罩和帽子,說道:“是我。”

“嗯。”林長風心如擂鼓,只覺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自己“撲通撲通”的心給震裂了,其實第一眼就認出了是蘇琢玉,他也有太多太多的話要對蘇琢玉說,但是最後他卻只能緊張地說一聲“嗯”。

簡直——太遜了!

林長風側過身子讓蘇琢玉進來,他在心裏嫌棄自己的反應,張了幾次嘴,也不知道哪一個時機再補救才對,最後他在蘇琢玉走進門檻的時候補了一句:“歡迎回家。”

蘇琢玉察覺到林長風似乎對她也不是特別地陌生,甚至兩個人之間的默契和熟稔跨越了六年的時間,兩個人之間的相處似乎一點沒變,蘇琢玉這才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點了點頭說道:“嗯!”

“長風啊,是誰回來啦?”林母穿著拖鞋出來,看到蘇琢玉的時候高興地笑了起來,說道,“是小玉啊,太好了太好了,這段時間忙嗎,怎麽有空過來?”

林母上前牽著蘇琢玉的手,倒是把蘇琢玉旁邊的林長風給擠到一邊了,林長風默默地換了另一邊站著,林父聽到林母說是蘇琢玉,也站起來走了出來。

林父林母看到蘇琢玉回家了都很高興,林母絮絮叨叨地說:“哎呀早知道你要回來我就燒只雞燒只鴨給你補補了,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打拼肯定很辛苦的,晚上吃飯了嗎?”

“吃了呢林姨,您放心。”蘇琢玉臉上帶著笑,林母握著蘇琢玉的手就一直沒松開,說道:“琢玉啊,你的房間都還給你留著呢,晚上要是不著急啊,就住家裏好嗎?”

“嗯嗯,這次來本來就是準備多住幾天的。”蘇琢玉乖巧地說道,果然,林母更加高興了。

蘇琢玉在家裏被眾人簇擁的時候,林長風在一旁幹巴巴地站著,蘇琢玉看著林長風“噗嗤”一笑,主動說道:“林姨你看,林長風他這麽大了還吃醋呢,覺得你們對我太好太熱情了。”

“哪有,長風是我們的兒子,你就是我們的女兒啊,對你熱情點好點怎麽了?他吃什麽醋哇。”林母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你回來之後啊,長風他就是一個窩窩頭,自己捧著自己吃去吧哈哈哈。”

林長風看到蘇琢玉在家裏這麽放松他也很開心,主動道:“我去拿被子給琢玉鋪上。”

“去去去你個大窩頭,別耽誤我跟蘇琢玉娘倆敘舊。”林母占著蘇琢玉可得意了,林長風不禁“連連敗退”,疊聲說“好好好。”

“真好啊。”蘇琢玉小聲地感嘆道,林母沒有聽清蘇琢玉的話,側耳問道:“什麽?”

“能夠回家,真的太好了。”

“傻孩子,沒事的話可以多回來,在外面要是受了什麽委屈,只管跟你林姨說,我們都會站在你這邊的。”林母敏銳地感覺到蘇琢玉情緒上的不對勁,她心疼地說道。

“好,謝謝林姨。”蘇琢玉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覺得自己的堅強好像剎那間就土崩瓦解了,她忍不住抱住林母,窩在林母的脖頸處小聲地哭了出來。

“真的有人欺負你啊,告訴林姨那個人是誰,林姨上門找他去!”

“沒有。”蘇琢玉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林姨,我就是,太高興了。”

高興,我還有能回來的地方,還能有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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