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關燈
韓子萱和陳清兩個人都背了一個通報批評的處分,陳清也還好, 他是無所謂到底背不背處分的, 這些記進檔案裏其實目前來說對他也沒有什麽影響。

倒是韓子萱,她從小到大都是老師的心尖尖,哪裏受到過什麽處分啊批評啊之類的東西, 心理上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再加上教導主任在國旗下講話的時候著重點出了她之前冒寫“蘇琢玉”的名字企圖讓其他同學背鍋的事情, 使得韓子萱拿著檢討在一邊的時候, 臉上都燒得火辣辣地疼。

“這韓子萱……”蘇琢玉的話開了一個頭, 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了,林長風接著蘇琢玉的話茬說道:“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如果不冒寫名字,光是上課在外走動之類的, 在同學們心裏也擦不起什麽火花,偏偏她就是想要把這些東西栽贓在你身上, 結果自己反倒不行了。”

“嗯, 也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吧。”李林在一旁聽到了林長風的話, 不由得感嘆出聲, “其實一開始韓子萱這個人看起來還不錯的, 結果日久見人心, 現在我才發現她也不是剛開始表現出的那樣。”

“唔。”蘇琢玉輕輕地點了點頭。

“對了,文萊最近有找你嗎?”林長風轉過頭問蘇琢玉。

“這幾天他也是挺反常的,總是扮演什麽深情的角色,還跟班裏的女生說他有多麽多麽喜歡我, 為了我付出了多麽多。”蘇琢玉回想起文萊的那些套路有些不寒而栗,“他可能是想造一個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歡我的輿論,然後希望我迫於壓力接受他吧,或者就算是因為周圍的環境而讓我對他產生一點點的好感,他就贏了。”

文萊其實成熟得有些不像是一個初二的學生,他深谙作為一個青春期的小女生的虛榮心,也知道喜歡這種感覺的朦朧,現在的大家往往不知道什麽叫愛,但是只要周圍的氣氛烘托到了極致,加上女生的一點小腦補小幻想,女生很容易產生一種“喜歡”的錯覺——

文萊往往就是利用這種錯覺去給女生們制造幻覺,然後來提升自己的魅力,滿足自己詭異的虛榮心的。

他本以為讓蘇琢玉產生這樣的錯覺、然後讓蘇琢玉陷入自我懷疑、最後真正喜歡上他這樣的流程是可行的,他也就可以完成陳清給他的任務了。

在蘇琢玉真正喜歡上他的時候,文萊可以很惡劣地說,他說喜歡蘇琢玉,不過是某一個賭或者無關緊要的玩笑罷了,以此來達到戲弄蘇琢玉、玩弄她感情的目的,只是蘇琢玉一直對他興趣缺缺,這使得他有些挫敗。

“聽說他和他之前的女朋友很恩愛,後來因為女生硬是要轉學跟他分手,所以他才傷心了那麽久。”李林消息比蘇琢玉要靈通一些,他說道,“不過據我所知,文萊之前的女朋友其實是被他逼走的。”

“怎麽說?“蘇琢玉有些好奇。

“文萊小學的時候就和那個女生同校,大家一直都傳文萊很喜歡那個女生,還約定了要一起來三中。”李林在這裏頓了頓,環視一周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周圍多了很多小耳朵,同學們都附耳過來想要聽一些小小的八卦,也算是個樂子。

大家聽八卦也正興起,文萊跟他們同班,自然也聽見李林說的話,他蒼白著臉大聲打斷李林的話,喝道:“李林!”

“叫我做什麽?”李林不怕文萊,“你敢說你之前沒有喜歡的女生,沒有跟她約定來三中嗎?”

文萊之前為了讓自己更有魅力一些,確實有所宣揚,大家都知道他喜歡一個女生喜歡得不得了,文萊被架到了眾人面前,白著臉,聲音都變得有些顫抖起來,他語氣裏帶著隱忍和哀求,說道:“你別說了。”

李林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要反駁一下,但是蘇琢玉拽了拽李林寬大的校服袖子,李林就閉了嘴。

臺上正好是韓子萱念檢討的時間,韓子萱抽抽噎噎地站在臺上讀了稿子,覺得這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比一場考試還要漫長,她遠遠地看見自己班級的方陣圍著蘇琢玉和李林像是在說什麽東西,就好像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嘲諷她一樣,在她上臺的時候大家的目光又像是淬了毒的鞭子一樣,讓她被看一眼,身上的每一絲肌膚每一個細胞都疼痛萬分。

韓子萱知道自己是出問題了,但是她就是克制不住,就是嫉妒得發狂,她的眼睛一直忍不住往自己班級的方陣那邊瞥,最後她拿著的話筒發出了刺耳的聲音,臺上臺下俱是一靜。

韓子萱拿著話筒站在臺上,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竟咬出了一絲血痕來,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她拿著話筒朝著蘇琢玉吼道:“蘇琢玉!你憑什麽?!你憑什麽這麽對我?!”

蘇琢玉其實倒是並沒有在關註韓子萱,課間操的時間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四十分鐘的時間做完操之後她都習慣性放空自己,偶爾發發呆,偶爾聽李林講一些趣事,會自動過濾臺上的講話,無論是領導講話還是其他的什麽,她都沒有認真聽。

今天被韓子萱點名了之後蘇琢玉有些懵,她楞楞地反問道:“什麽?”

蘇琢玉沒有話筒,她的驚愕自然很難讓其他班的同學都聽到,倒是韓子萱的控訴實在是太具有欺騙性了,她念檢討的中間猝不及防地說了這麽一句話,還在主席臺上崩潰到大哭,大家心裏的猜測也就多了。

圍觀群眾大多數都是心疼韓子萱的,畢竟她哭得可憐,讓人第一時間就是覺得蘇琢玉是不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了,把好好的一個女孩子竟然逼到這樣的地步。

教導主任哪裏知道念檢討還有這麽一出,他把韓子萱從主席臺的中間扯到一邊,教導主任的“暴行”無疑滋長了同學們心中的怒火,他們覺得蘇琢玉肯定是因為身後有老師、有權力撐腰,所以才把韓子萱弄成這個樣子,不僅如此,很多人忍不住陰謀論,韓子萱這一次上臺檢討,被通報批評,是不是也有蘇琢玉的一份?

這團怒火在不敢反抗老師權威的時候被同學們壓在了心底,林長風知道不妙,上前去讓蘇琢玉上臺解釋,教導主任本來也不想課間操被弄得烏煙瘴氣的,像是之前無數次那樣,他準備用強權讓學生住嘴。

不過林長風到底是明白的,教導主任可以不在學生中間,但是蘇琢玉還是要在集體之中的,如果被排擠,她以後的日子也許會過得很艱難。

林長風輕輕推了蘇琢玉一把,輕聲勸到:“去爭取一下吧,把你的委屈說出來,爭取一下自己的權利。”林長風頓了頓,說道,“無論遇到了什麽事情,不要想著逃避,也不要想著退縮,要有爭取權利的勇氣,也要有迎難而上的自信。”

蘇琢玉懵懵懂懂地踏出了這一步。

就像是那天,她往酒吧的場子中間走的那一步一樣,那一天,她找到了自己未來的方向。

而今天,蘇琢玉堅定地從等著念檢討的陳清手中接過了話筒,她要學會為自己發聲,真正擁有拒絕別人汙蔑的勇氣。

她說:“大家好,我是蘇琢玉。”

“也許你們是剛剛認識我,沒關系,我現在倒也還不認識大家,如果大家以後願意跟我做朋友,有機會我們也可以認識一下。”蘇琢玉說話的速度不緊不慢,但是語言中又帶著一些小小的俏皮,大家心裏本來因為教導主任帶起的無名之火被輕輕悄悄地熄滅了。

“剛剛韓子萱同學問我,我憑什麽這麽對她,說實話,我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茫然,”蘇琢玉說道,“我在想,我怎麽了,我做了什麽事情嗎,我是上個學期的後半個學期才來到三中的,到現在跟韓子萱同學的交流機會也很少,大概只說了兩三次話,韓子萱同學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控訴我,我也很害怕。”

“所以我想詢問一下,韓子萱同學,你為什麽會問出那樣一句話呢?”蘇琢玉上臺的時候其實手都在抖,但是她還是強自鎮定地站著,林長風在臺下看著蘇琢玉,眼裏有光。

他知道蘇琢玉之前遇到事情第一時間是想要把自己縮進殼裏,她素來敏感,顧及到別人的面子,顧及到別人的感受,所以無論是文萊還是韓子萱,蘇琢玉都會習慣性地維持著面上過得去的那條線,就連耿聞那件事,蘇琢玉也是沒有第一時間在報紙上或是其他渠道公開,而是自己找了一個私下解決的方法。

蘇琢玉天真地以為這是在保護別人,別人也會知道感恩,不會繼續糾纏,殊不知這樣,才會讓別人愈發地得寸進尺。

“我……”韓子萱被教導主任揪到一邊之後就淚流不止,她抽抽噎噎地說不出話來,蘇琢玉其實最討厭這種哭哭唧唧憋不出話來的人了,韓子萱這類人總是秉承著我弱我有理的理念,所有人都要以她為中心。

“韓子萱,”蘇琢玉嘆了一口氣,“我問你,你今天為什麽在臺上念檢討?”

“……”

“是因為你之前上課期間沒有在課堂,跑到了課堂之外對嗎?是因為你在跟老師寫名字的時候,沒有照實寫自己的名字,寫了我的名字最後被老師識破了,所以你覺得委屈是嗎?你是覺得今天站在臺上作檢討的應該是那個被你寫了名字的我,那個沒有犯錯,但是卻被你汙蔑的我對嗎?你覺得你是因為你的伎倆沒有成功,所以才在臺上念檢討的嗎?”蘇琢玉反問道。

“我……”韓子萱臉上帶著被揭穿的狼狽神色,就聽蘇琢玉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是的,你今天之所以站在臺上,是因為你自己,你自己曠課,你自己誣陷同學,是因為你的錯你才被通報批評,你要做的不僅僅是檢討,應該還要包括反省,而不是檢討之後,把檢討完的錯誤變本加厲地安插在我的頭上,我也很委屈。”

臺下的同學看著蘇琢玉在臺上暢快淋漓的回應和反擊忍不住驚訝地倒吸了一口氣,同時心裏的郁結之氣也跟著一起排了出來,他們看向韓子萱的眼神也變了,從剛開始的同情,慢慢地變成了鄙視。

蘇琢玉幹脆地下臺,將話筒還給陳清,從底下的不知道哪一個角落裏響起的掌聲開始,掌聲蔓延成一片無盡的海洋,同學們的理解和熱情幾乎要將蘇琢玉吞沒,蘇琢玉這時候才後知後覺流下一滴委屈的淚來,林長風上前安慰道:“沒事了。”

“嗯。”蘇琢玉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自己的眼淚,笑著說道,“沒事了,我也,不那麽害怕了。”

之前對蘇琢玉有所誤會的班級同學不約而同地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些不自然地回應著蘇琢玉的笑。

教導主任也沒有管陳清是不是念了檢討,拿著話筒說了一聲“退操!”,同學們這才磨磨蹭蹭地伴著上課鈴回了教室,不用多說,今天一天的話題,也許就是蘇琢玉和韓子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