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刊亭的大爺早就回家睡覺了，亭子前面的卷簾已經被關上了, 蘇琢玉趕到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沒有穿一雙厚實的鞋子, 踩著普通的棉拖就出來了，腳凍得慌。

蘇琢玉呼了一口白氣出來，想了想, 走到更遠一些的小賣部朝著裏面看著黑白電視的店主遞了錢:“阿姨, 我想打個電話。”

“你打吧。”小賣部的阿姨利落地將臺式電話機解了鎖, 這才把聽筒遞給蘇琢玉, 蘇琢玉撥了號碼, 過了好久對方才接通。

“哪位？”

寧浩那邊的聲音通過聽筒傳過來，蘇琢玉揪緊了電話線, 說道:“您好，請問是星光娛樂的寧浩嗎？我是蘇琢玉。”

寧浩那邊有很明顯的嘈雜的聲音, 像是在酒吧或者迪廳，他聽到蘇琢玉的名字的時候頓了頓, 似乎忘了是誰。

“蘇琢玉？”寧二少“嘶”了一聲, “噢, 就是那個唱歌還不錯的小女孩兒呀, 找我什麽事？”

寧二少有些吊兒郎當地拿喬, 他一只手把大哥大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說道:“這邊有點吵，我現在還拿著這‘磚’呢，我去安靜一點的地方跟你說。”

“嗯。”蘇琢玉看到電話接通的時間正好跳到了一分鐘，小賣部的阿姨也沒見過打電話這麽久只說幾句話的, 她善意地提醒道:“小姑娘，這電話一分鐘一分鐘算的，你一秒是五毛錢，五十九秒也是五毛錢，你可算得好一些，跟親人打電話就多講點話，這東西跟電報似的，恨不得按字算錢呢！”

“嗯。”蘇琢玉蜷縮了一下自己的腳指頭，幾乎凍得感覺不到自己的的腳尖，她聽見寧浩走出了之前有些喧鬧的地方，問她:“你打電話來是做什麽？自己心裏有主意了嗎？”

“不是。”蘇琢玉這話讓寧浩聽見了，寧浩還驚奇地“咦”了一聲，“是這樣的，我今天聽了OB樂隊他們的新專，OB樂隊新出的專輯的那些歌，是我寫的。”

“……怎麽說？”寧浩的聲音沈下來，“星光娛樂好不容易把OB捧出來，他們這些人我門兒清，這次專輯的歌都是耿聞寫的，他的性子我清楚，做不出那樣剽竊的事情來，我公司的人，不是你這樣的人想汙蔑就汙蔑的。”

“我這邊有證據，有我和耿聞相關的書信往來，也有郵戳可以證明具體的時間，還有刻錄的原聲磁帶。”蘇琢玉聽到“汙蔑”兩個字忍不住嘲弄地勾了勾嘴角，“耿聞曾經是什麽樣的人，我聽到的好話比你知道得還多。”

耿聞是她的偶像，是她夢想路上的引路人，也是她為之努力的方向。

她曾經，想要做一個跟耿聞一樣的音樂人。

現在的事情一出，讓她覺得有些諷刺。

“你要什麽。”寧二少那頭已經冷靜下來了，OB樂隊確實是他們公司最大的搖錢樹之一，但是他們公司不僅僅做音樂，影視劇的那些明星沒有比這群做音樂的省事，像是這樣想要私下和解的，不是為了名，就是為了利。

寧浩在電話這端嘲諷地笑了笑:“要我們公司捧你出道嗎？這邊可以給你挑幾個資源，你上次不是還報名參加了我們的那個‘超級歌手’的海選賽嗎，什麽時候我們見一面，具體條件細說。”

寧浩忍不住扯開了領口上的幾顆紐扣，有些煩躁，OB現在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哪裏能讓這顆小蝦米給攪和了，他想到那一次地下演唱會看到的蘇琢玉，幹凈的聲線和純凈的氣質有些撥動他的心弦。

現在，只怕是他看走眼了，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為了錢為了利，說不定連恩人都可以出賣，耿聞怕是，著了道了。

“沒有其他條件。”蘇琢玉說道，“我只想要耿聞給我一個解釋，和一個道歉。”

“……”寧浩吸了一口氣，回應道，“好，到時候我聯系你，這是你電話嗎？”

“不是，到時候你讓耿聞給李林打個電話，讓李林通知我。”蘇琢玉說起李林才有些後知後覺了起來，出了這件事情，第一反應不應該是去找對方的公司，而是讓自己這邊的人有應對和防備，蘇琢玉呵了一口氣，看向小賣部的老板娘，問道:“阿姨，請問剛剛多少錢？”

“你掛了之後電話機自動會報的，喏，你聽，八塊五毛。”蘇琢玉給了錢，僵著腳回林家，她現在的樣子有些狼狽，心情有一些覆雜，有一種委屈，卻又硬生生地忍住的那種感覺。

要堅強。

“蘇琢玉？”林長風無意中看見丁師父門口掠過去的熟悉的身影，蘇琢玉無力地朝著屋裏頭笑了笑，強忍著眼淚往家裏走，林長風得了丁師父的允許沖了出來，一把拉住了蘇琢玉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你怎麽了？”

蘇琢玉聽到林長風說的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麽，就像是打開了某個閘門一樣，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燙在林長風的手上和心上。

“我……”蘇琢玉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林長風察覺到了蘇琢玉手的冰冷，他脫下外套把蘇琢玉裹到長長的大衣裏面，讓蘇琢玉只露出小小的臉蛋。

丁師父也出來牽著兩個小孩子，蘇琢玉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好意思，她跟著林長風和丁師父進了屋，抿了抿嘴唇，把最近自己的歌遭到剽竊的事情跟他們說了一遍。

“豈有此理!”丁師父手掌拍上屋裏唯一一張能看的桌子，林長風撐著搖搖欲墜的桌子的一角，冷靜地說道，“這件事情先緩一緩，到時候我們看星光娛樂那邊的解決方案，也去找李林、陳明康他們出出主意，如果決定要維權的話，肯定邀要請專業的人士來的。”

“嗯。”蘇琢玉應道。

林長風看了看蘇琢玉被凍得有些紅的腳指頭，蘇琢玉的腳很好看，瑩潤皎白，很有光澤。

林長風有些害羞地咳了一聲，緋紅爬上他的耳朵，他忍不住轉移話題道:“之前家裏沒有要聯系什麽人的地方，所以沒有裝電話，這兩天我去把家裏的電話裝起來，大哥大、呼機什麽的就先不買了，之前我看報紙的時候好像有那種小巧的，叫什麽小靈通，這兩年等國內基站鋪了之後，普及之後我們再買。”

“到時候也給丁師父買一個。”蘇琢玉把事情說出來之後覺得自己好受多了，她也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而已，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剛剛林長風給她衣服的時候好像環了她一下，她的耳朵也忍不住紅了起來，許是烤火烤的吧。

“是啊，丁師父一個，你一個，父親母親每個人都一個，好像這樣聯系就方便很多。”

“今天就先這樣吧。”丁師父開始把兩個小孩子“趕”回去了，“你們的事情慢慢解決，如果真的覺得解決不了也沒什麽大事，人生嘛，總是起起落落的。”

林長風和蘇琢玉沒有在路上過多地停留，兩個人快速地回了家，蘇琢玉在門口把身上的衣服還給林長風，林長風接了過去，他難得地有點局促，嘴唇動了動，最後忍不住喚道:“琢玉。”

“嗯？”蘇琢玉回了頭。

“一切有我。”林長風眼中的堅定似乎感染到了蘇琢玉，蘇琢玉的眼裏也化開了笑，回應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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