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風吃了晚飯之後收拾了一下碗筷，端到小廚房裏去了。

蘇琢玉幫林長風燒了水, 測好水溫放好水之後就被林長風“趕到”廚房外頭去了, 蘇琢玉心裏也是熨帖的，她用布擦了擦手，拿出林姨早上給她的香膏, 抹在了自己的手上。

在林家的一切都很溫暖, 比起那些虎狼的親戚來說, 林家作為毫無血緣關系的“別人”, 對她還能這麽關心, 說不感動其實是假的。

蘇琢玉面對林長風的感情也在悄悄地發生變化，就像是一顆小小的豆子, 遇到了適合的土壤和水分，慢慢地打開了自己的心房。

蘇琢玉回到自己的房間, 拿出自己的CD機，帶著耳機哼著歌, 林長風洗完碗出來聽見蘇琢玉的輕輕哼唱, 心情也不由自主地變好了。

林長風回到自己的房間, 看著桌上放著的蘇琢玉原來的那把吉他, 慢慢摩挲著吉他滑潤的木板, 蘇琢玉問他能不能讓這把吉他開出花兒來——

林長風拿出了熟悉的鉛筆和刻刀, 在吉他上慢慢地勾畫了起來。

林母看著家裏的孩子相處得那麽和諧，她也是非常欣慰的，只是這幾天她的心裏總是揣著事情，林父出去沒幾天, 她就已經擔心得不行了，連慣常好看的面色都被自己嚇得有些蒼白了。

林母雖然一直笑自己有些杞人憂天了，只是右眼皮一直跳，跳得她整個人都有些心神不寧了。

林母晚上恍恍惚惚地睡了過去，半夢半醒之間，好像聽到外面有人砸門，那人將門砸得“哐哐”響，把林長風和蘇琢玉都吵醒了。

林母幾乎是第一時間從床上彈起來，她跑到院子裏，見兩個孩子都披著棉襖到了院子裏，臉上帶著惺忪的睡意和一點點好奇，林母心裏慌，也害怕是歹人，畢竟家裏就只有一個弱女子和兩個孩子，她朝著兩個孩子輕聲呵斥道：“你們先回屋子裏去，等我喊你們你們再出來。”

林母看著兩個孩子回了房間之後才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小跑到門口，用手按著門栓問道：“誰啊。”

“林家娘子，柳志、柳志他出事兒啦！”來人是個來報信兒的，林母手一抖，想著這幾天的預感竟然成了真，她的手顫顫巍巍地拿了好幾次門栓才把門栓拿起來，一打開門就看見一個滿臉血腥氣的人，那人說道：“林家娘子，柳志現在在醫院，你這邊收拾收拾，趕緊準備好錢去看看他吧！”

那人說得大聲，林長風和蘇琢玉都聽見了這個人說的話，林長風穿起衣服拿著自己的錢袋子就往林母所在的門口跑，林母朝著那人道了謝，問了是哪一個醫院，在哪裏，故作鎮定地往屋子裏走。

林母不願意在孩子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也不想讓孩子們跟她一起擔心，她強裝鎮靜地去屋子裏把錢翻了出來，只是素來愛幹凈的她根本來不及整理自己的儀容，套了一件長長的棉衣，隨便紮了一下頭發，拿著錢就往醫院趕。

林長風和蘇琢玉也是睡不著了，蘇琢玉擔心林家人，也掏了些錢，想了想，把自己父母留給自己的存折和房產證明統統都帶在了身上，三人坐著出租車去了醫院，林父已經被相熟的人安頓在了單人病房裏，林長風去繳費，林母進了病房，看著面色蒼白還掛著水的林父，大滴大滴的眼淚就這麽流了出來。

“柳志……”林母坐在病床旁，本來想握著林父的手，只是她掀開被子一看，林父的右手手腕下面已經空了，右手手腕纏著厚厚的繃帶，林母顫著自己的手捂住了臉，整個人狼狽不已。

林長風他們去繳費的時候，醫院說已經有人付過了，並且給他們留了一個字條，林長風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兩行字：代價已領，今後兩清。

林長風心裏咯噔一下，他臉上浮現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他好像知道了什麽，又好像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他飛奔到病房的時候，正好看見了無助的林母和林父空蕩蕩的右手手腕，林長風只覺得腦子被什麽敲了一下，整個人的腦袋“嗡嗡”地響。

怕是林父做的那些贗品，得罪了某位官大人了，那人特地廢了林父吃飯的手，讓他再也沒有什麽能力去繼續做贗品。

如果是那些個正經人家，他們也只會啐林父一口，說聲“報應”，林父林母也早早地做了這樣的準備，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時候，竟然會是這樣的慘烈和殘酷，這並不是法律給林父的懲罰，而是被別人尋了私仇了。

林母知道現在家裏的孩子都要靠著自己，她自然不會繼續軟弱下去，她抹幹了自己臉上的眼淚，朝著兩個孩子勉強地笑了笑：“你們先回家休息，明天還要上課呢，這邊我會照顧。”林母出來得太急，連腳上都還套著那種不成雙的棉鞋，林長風過去拍了拍母親的肩膀，說道：“您先跟琢玉回家整理一下，父親這邊我來看著，如果他醒了，我再托人來找你。”

“可是……”

“現在學校是期末時間，大致都在覆習，大多是已經掌握了的知識，缺課幾天也沒事的。”林長風看向蘇琢玉，蘇琢玉也跟著幫腔，林母想著回去可以燉湯給林父補一補，她看著似乎已經長大了能夠獨立處理事情了的兒子，眼眶有些濕潤了。

回去的路上林母和蘇琢玉都沒有說話，蘇琢玉伸手握住了林母的手，林母慢慢地握緊了蘇琢玉的手，忍不住在狹小的車廂裏哭泣了起來。

——

林長風守在林父身邊，細心地詢問護士之後應該如何養護的時候，林父醒了。

林父之前意氣風發的面容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滄桑，他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幾聲“嗬嗬”的聲音，就像是一只破敗的沙啞的風箱。

林長風連忙端了一杯水過去，把吸管湊到林父嘴邊，林父稍微喝了一點水，才能堪堪發出幾個音調來。

“母親回去燉湯了，之後我差人去喚她。”林長風跟林父說話，林父還沈浸在失去右手的打擊之中，良久之後才有了反應，點了點頭。

林長風現在也感受到了消息傳播的不便，他聽說廣州那邊傳過來一種東西，名叫大哥大，人們相互之間可以用大哥大通話，只是這大哥大現在是有價無市，黑市上的價格都已經飆升到了五萬塊錢一個了，以前林家沒覺得需要，現在需要了倒是也不能買了。

家裏掙錢的勞動力倒下了，雖然林家家底豐厚，但是也算是坐吃山空了，林父林母也都知道這件事情，但是誰都沒有顯現出來。

蘇琢玉到家之後幫林母打了一會兒下手，林母心情也不好，她怕自己之後不自覺地發洩在蘇琢玉身上，便讓蘇琢玉先回房間去了。

蘇琢玉回房間之後就一直看著林長風房間的方向發呆，林父這一出事，幾乎所有的事情都亂了套。

蘇琢玉只能將自己對林長風的那點喜歡的心思也只能克制地壓在心底，現在無論說什麽喜歡都是不合時宜的，過了這段時間，也許這棵苗會長成參天大樹，但是這份心思，也許將永遠永遠，無法對林長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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