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放學之後，李林詢問蘇琢玉是不是要去地下演唱會一趟，蘇琢玉想了想，搖了搖頭道：“過幾天我攢錢買一把吉他再去吧。”

“成，你要是缺錢的話我這邊還能湊點兒。”李林爽快地說道，現在的吉他是真的不便宜，一般人都會去租或者是借別人的吉他，李林倒是不知道蘇琢玉之前還有過一把吉他，於是他問蘇琢玉道：“需要我找人去幫你挑麽，樂器嘛，適合自己的最重要，不是越貴越好的。”

“嗯嗯，人就不必介紹了，”蘇琢玉揚眉一笑，“到時候我買好帶去給你看看。”

蘇琢玉手裏確實是有點小錢的，這個小錢足夠她買一把吉他的了，林母偶爾也會塞些零花錢給蘇琢玉，蘇琢玉推辭不過，也會自己存起來，想著等到日後她自己賺錢了，就加倍回報林家。

林長風背著帆布包站在教室的門口等著蘇琢玉，他今天為了蘇琢玉頂撞班主任的壯舉已經被許許多多的人衍生出了許許多多的版本，傳到了三中的各個角落裏去了，不過林長風慣常不在意這些，蘇琢玉在三中也沒有認識什麽親近的人，這樣的傳言自然傳不到她的耳朵裏去，只是路上經常有人神秘莫測地看著她，讓她有些不習慣。

林長風今天是騎著自行車來的，自然要繞過車棚去取車，不過林長風的自行車有點新得太過顯眼，路過的人都忍不住覷兩眼。

林長風將車從車棚的柱子上解放下來，他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後轉頭朝著蘇琢玉挑了一下眉，蘇琢玉心領神會地坐上了林長風的車後座，林長風調皮的樣子有些不多見，蘇琢玉也跟著放松了不少。

“你知道哪裏有什麽樂器店麽，我想買一把吉他。”蘇琢玉手扶著車座，林長風在前面騎著，聽了蘇琢玉的問話，楞了楞，說著控制著車頭，將車頭拐到了回家的另外一個方向，蘇琢玉嚇了一跳，道：“我們是現在就去麽？”

“嗯。”林長風話不多，騎著車帶著蘇琢玉七拐八拐，扭進了一個小巷子裏，林長風將車往小巷子裏房子間的縫隙一放，剛好能藏一輛車，然後帶著蘇琢玉走進了一個筒子樓的地下室。

地下室裏有些陰濕的痕跡，偶爾透出一點點發黴的氣味，林長風敲了敲地下室的門，地下室裏倒是沒有人應，他又敲了敲，輕聲道：“是我，林長風。”這才有人將門打開了。

門後露出一張年輕至極的面孔，剃著寸頭，只是從脖子上到手臂上都蔓延著大幅的文身，整個人看起來就是那種最為落拓又最為精致的人。

“林哥，今天怎麽有空過來。”寸頭笑著將門打開了，露出一個文身的小鋪面來，桌上放著一碗已經凍僵了的雞蛋面，面都已經坨成了一團，寸頭不介意地走到桌邊隨便收拾了一下，說道，“我剛才以為是房東，就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也就沒開門。”

蘇琢玉跟著林長風進到逼仄狹小的地下室裏，面對陌生人有些局促，林長風介紹道：“他是陳明康，他對樂器比較懂，想著是不是能幫到你。”

林長風又對著陳明康介紹蘇琢玉道：“這是我同學。”

“噢，同學啊。”陳明康還是一次見到林長風帶著女生來這裏，想必是比較親近的關系了，他朝著蘇琢玉眨了眨眼，問道，“小姑娘買吉他做什麽用啊，是自己想學嗎，隨便玩玩還是——”

“我會彈。”蘇琢玉說道。

“噢？”陳明康看著蘇琢玉，耳垂上的耳釘讓他顯得不羈又好看，他聽見蘇琢玉會彈吉他，臉上起了幾分興味，“喜歡？”

“喜歡。”蘇琢玉毫不猶豫地說道。

“小姑娘，喜歡吉他有什麽好的。”陳明康嘴上說著一些不著調的話，一邊說還一邊在屋子裏找著什麽，“有些人學吉他是為了撩妹，畢竟在宿舍樓下一邊彈吉他一邊唱歌一樣的告白已經成為了小姑娘們最喜歡的招數了，你一個小姑娘，也抱著吉他啊？”

陳明康從角落裏拿出一個黑色的吉他包，打開了拉鏈，露出裏面保養得宜的吉他遞給蘇琢玉，蘇琢玉伸手接過，嫻熟地撥了一下弦，隨後反問道：“你呢，為什麽喜歡吉他？”

陳明康倒是沒想到蘇琢玉會反問，他頓了頓，狀似毫不在意地說道：“還能怎麽樣，帥唄！”

“哦。”蘇琢玉點了點頭，陳明康的這把吉他是一把好吉他，不是那種可以不看音節音色的初學者吉他，而是真正可以彈奏出自己想要的音樂的吉他，這把吉他可不便宜，至少這一把吉他，可以買離城市稍微遠一點的小平房了，如果陳明康賣了這把吉他，完全足夠他找到一個適合的有陽光的房子，不必在這麽狹窄的地下室裏通過給別人文身賺取一點點可憐又微薄的房租。

“走吧，我帶你去買。”陳明康直起身，從亂糟糟的桌子上的各種文身器械之間摳出一把鑰匙來，自然地揣進兜裏，然後從床邊拎起一件外套就領著蘇琢玉和林長風去了。

蘇琢玉倒是沒有想到林長風會帶她來這個地方，林長風可能是怕她沒有熟人帶，被人坑了吧。蘇琢玉覺得有些熨帖，心裏暖洋洋的。

陳明康讓林長風先把車騎回家，他之後會把小姑娘完完整整地送到他家去，林長風看了一眼蘇琢玉，蘇琢玉也點了點頭。

陳明康帶蘇琢玉去的地方是一個百貨商城，一般人一個月的工資差不多幾十塊，但是這個商城裏的某一樣小玩意兒，就有可能幾百上千。

蘇琢玉有些驚訝，問道：“怎麽帶我來這個地方？這裏……”有點貴。

像是這樣的商場，租金也是商戶的一大件開銷，價格自然貴了不少，陳明康看著蘇琢玉說道：“這你就不懂了吧，那些小店裏的也就聽個響，等會兒你直接從店裏拿走就好，記我賬上。”陳明康這話一出，怎麽都不像是差錢的樣子，百貨商場裏的店員也都不經意地往陳明康這邊看，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註視，熟練地帶蘇琢玉到一家高檔的樂器店裏，讓店主招呼蘇琢玉試琴。

等到蘇琢玉稀裏糊塗地試了一把琴，拿了走的時候，腦子裏還有一點點不真實的感覺。

“怎麽？被天上砸下來的驚喜美翻了不成？”陳明康笑著問道。

“你……”蘇琢玉手上的琴要一千五，她身上倒是隨身帶著幾百塊，是她爸媽賬戶裏剩下的，現在身上倒是沒有一千五這麽多，她有些奇怪，不知道為什麽陳明康可以直接在商場裏記賬，又為什麽住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裏吃著一塊錢一卷的那種比手臂還粗的掛面。

“這就是玩兒音樂的代價，家裏的老古董不懂，我偶爾只能進商場讓老古董接濟一下。”陳明康挑了挑眉，笑道，“等什麽時候不玩兒音樂了，這商場就是我的了，唉，有錢人的煩惱啊。”

“噗嗤。”蘇琢玉忍不住笑了，“大少爺離家出走還偷偷薅自己家的羊毛啊。”

“那是當然，不薅自己家的我都快要被我追求的什麽藝術給餓死了。”

“文身呢？不掙錢麽？”

“哪裏有那麽多人來文身，一個是怕被別人當成異類，另一個是怕疼。”

蘇琢玉想到自己腳腕附近的那個句號文身，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她從兜裏將錢全部掏出來遞給陳明康說道：“這邊有九百三十塊錢，明天我來找你，把錢補齊。”

“嘶，你這就見外了，我跟林長風可是好兄弟……”

“親兄弟也要明算賬，更何況林長風他絕對不會是因為想占你的便宜才帶我來找你的。”蘇琢玉把錢硬是塞進了陳明康的手裏，陳明康沒有管家裏要錢，現在也正是缺錢的時候，哪裏能占他便宜。

陳明康推了幾次沒有推成功，便也就收下了，他和蘇琢玉往回走，不就也就碰上了林長風，林長風像是已經從家裏來回了一趟似的，蘇琢玉背著新買的吉他迎上去，轉頭揮手跟陳明康道別。

陳明康也揮了揮手，朝著林長風笑了笑，林長風自然也對著陳明康笑了笑。

陳明康等到林長風和蘇琢玉的自行車開遠之後，才一個人縮進棉衣裏往家裏走，開門的時候似乎踢到了什麽東西，陳明康撿起來一看，是一個成色上好的雕花鏤空小盒子，盒子裏面還裝著一疊三千塊錢的現金。

“嘁，這個林長風……”怕是真的怕他把自己給犟沒了吧。

陳明康第一次覺得這小小的地下室有了一點暖意，他拾起自己的吉他，忍不住撥了一下弦，之後又斷斷續續地彈了起來。

地下室裏響起了暖暖的歌聲，格外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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