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斷枝汙雪 15

關燈
第160章 斷枝汙雪 15

“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方一惟驚喜地跑了過去。

“我說過,很快就會回來,”仲長寧淡淡看了一眼崔世銘,“他是?”

崔世銘也跟上來,用眼神詢問方一惟這是誰。

不過他看著仲長寧的衣服很快反應過來,這是方一惟上次救的那個人。

“不重要,你的傷好了嗎?”方一惟看向仲長寧的手滿是關切。

“已經好了。”仲長寧擡起手給他看。

那只手玉白修長,骨節分明,方一惟一看便覺得這手應當被他好好護著,不染半點塵埃。

方一惟問:“那樣便好,這次回來還會走嗎?”

“……”仲長寧頓了頓,“應當不會。”

一道化身罷了,也不是抽不出空來。

“真的嗎?”方一惟笑起來,嘴角的兩個酒窩格外天明顯,“那是不是可以一直陪在我身邊了?”

仲長寧並未感覺他話中有什麽問題,點了點頭,“嗯。”

“崔慕檸,”慣常沒有脾氣的崔世銘忽然冷臉,“你還沒向我介紹這是誰。”

他感覺這兩人講話時就像是加了一道無形的屏障,他根本融入不進去,只能硬擠。

“這是我的老師,”方一惟的眼睛一直望著仲長寧,未曾挪移過半分,“你沒別的事情就先走吧,我這幾天就不回去了。”

“你不回去那你要去哪裏?”崔世銘不依不饒,“你什麽時候有的老師,我怎麽不知道?”

方一惟理都沒理他,對仲長寧道:“你突然趕回來一定很累,先去休息,好不好?”

仲長寧想說自己不累,但是看著崔世銘,他心裏莫名感到有些難受。

這種情緒與他而言很陌生,很不舒服,但他不知道為什麽。

“嗯,好。”仲長寧頷首。

方一惟見他答應,立馬將崔世銘拋之腦後,打算直接帶著仲長寧離開,卻被崔世銘攔住。

“不回去你去哪?外面的客棧哪有自家的宅子舒服,我看不如就將你的老師帶回去休息好了,”崔世銘下意識不想放他們離開,也知道方一惟最煩什麽,“你若是不見了,我又要張貼畫像找你了。”

只可惜這次他的威脅對方一惟沒半點用處。

“你想貼就去貼好了,今天別煩我。”

方一惟一把推開他,不耐煩的語氣都在仲長寧的註視下比平常收斂許多。

回眸看向仲長寧時,更是溫和有禮,儼然一副翩翩公子的形象,跟待崔世銘和方爾謙時截然不同。

“我們走吧,當心些,這條路很擠。”

現如今看榜的人有許多,方一惟站在仲長寧的身側伸出手虛掩著,生怕他被人撞到。

崔世銘一直跟著他們,仲長寧心中的不悅愈勝。

方一惟感受到了,但有些不確定地看了仲長寧一眼,見他沒有表情,但心中的想法變得更肯定了。

仲長寧不太喜歡崔世銘,方一惟在心中默默記下這一點。

他朝著藏在暗處的護衛使了一個眼色,便裝作若無其事地引著仲長寧離開。

仲長寧感受到有人靠近,正要出手,便發現那人是沖著身後的崔世銘去的,將他打暈了拖走。

仲長寧放心了。

*

回到東宮,方一惟給仲長寧安排了一處距離他的寢殿最近的住所。

要不是不合適,他都想將仲長寧安置在另一個偏殿,或者跟他睡一張床也行。

但顯然是不行的,方一惟不是那種會強取豪奪的人。

“老師,您看這間可以嗎?”方一惟帶著仲長寧在東宮裏溜達,“您覺得不行的話我叫人再整理一下,您可以先住到我的寢殿去,我在外面住。”

要不是怕東宮有別人的眼線沒清完,方一惟這就讓仲長寧睡自己宮裏了。

“這間就可以。”仲長寧對住所沒有要求,更何況這間院子又大又奢華,比一般宅子還要寬敞許多。

“床榻我叫人再弄柔軟些,還有這些擺件,你喜歡什麽樣的?可以去我的庫房裏多挑些,或者在外面看上什麽,叫人買回來。”

仲長寧沒有問題,方一惟卻覺得處處不滿,開始挑三揀四。

他想將最好的都給仲長寧。

“不必,已經夠了。”仲長寧不自覺彎起嘴角。

總是如風霜覆蓋的眉眼也舒展柔和了,桃花眼中不再如往日無情。

方一惟都有些呆住了。

“你……”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仲長寧笑,自己也忍不住彎唇。

“我怎麽了?”仲長寧不明所以,又恢覆了那副冷淡的模樣。

“沒什麽。”方一惟搖搖頭,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多嘴。

那笑容如曇花一現,綻放得突然,敗也快。

“那你好生休息,我不打擾你了。”

他們講話的功夫新的床單被褥已經被宮人收拾好,方一惟還叫人打了水來供仲長寧沐浴。

仲長寧其實施法就可以將自己弄幹凈了,可是看見方一惟面面俱到的關懷,到底是沒忍心拒絕。

方一惟出去沒多久,仲長寧正在沐浴,忽然聽見了他的聲音。

“你要是多笑笑就好了。”

“笑起來很好看。”

“仲長寧……你真的回來了。”

感慨、欣喜、羞澀……無盡的眷念與愛慕,這些情緒狠狠沖擊著仲長寧的內心。

他這個澡,洗得思起了兩年的糾纏,洗得渾身燥熱紅潤。

方一惟半點不知自己在神像前的說的話會被仲長寧聽見,還在兀自傻樂,因為仲長寧回來而開心。

1888一點都不可信,仲長寧回來得分明很快,沒有過很多年。

他真,好喜歡好喜歡,超級喜歡仲長寧。

見到仲長寧的每一分每一秒,心臟就不受控制地加快,竟有些無所適從。

“殿下,皇上宣您進宮。”

門外傳來太監的低聲呼喚,將方一惟從雜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想來也知道是為何。

方一惟起身向外走去,想到什麽又回去換了一套衣裳才出來。

他端坐在馬車之上,全然沒了剛才情竇初開的羞澀,眼底是一片冷芒。

“走吧。”

又要去宮裏演父慈子孝家人和睦。

如今仲長寧出現,方一惟已經沒了演這出戲的興致,但時機未到,他不得不繼續演下去。

*

“阿惟,過來,與我下一盤。”

方儒成放著堆成小山的折子不批,偏要拉著方一惟下棋。

“好,爹爹,等我喝口茶,”方一惟喝了口茶,慢吞吞地挪過去,“猜子?”

“今天讓你先。”方儒成今天對方一惟的寵愛度格外高,不過是因為方一惟得了解元。

下棋這種事,方一惟只在五歲前贏過方儒成,五歲之後就懂了藏拙,此時定然也是要藏一藏的,不然還不知道這父慈子愛的場景能維持多久。

一盤棋下多久取決於方儒成想跟方一惟說多久的話,方一惟都是掐著時間落最後一子。

“阿惟,你已一舉中了解元,若是三元及第,便再也沒有能阻攔你進朝堂的路了。”

“我像父皇,自然是一往無前,若是當初父皇也參加科舉,必然也是三元及第的風雲人物,”吹捧的話方一惟自然會說,“當然現在要更好,父皇永遠都是君。”

方儒成被他說得喜笑顏開,臉上的褶子都變深了。

“為父當年還真參與過科舉,只不過那時只是胡鬧,並未認真學,也沒得個名次。”

方儒成此人的一生絕對傳奇,一介草衣出生,見世道不公便組織人直接起義,還當真是成功了,柳芙梅陪著他糟糠到皇後,只有方儒成在江南拉攏勢力那年沒陪在身邊,於是有了餘瀾霞的破例。

在多年後此事被發覺,恩愛的年少夫妻在中年離心。

放在這個世道並不可悲,方一惟只覺得唯一受到傷害的是他自己。

方一惟對著方儒成打了好幾圈太極,終於在午膳時皇後趕來解放。

“娘親,你終於來了,再不來爹爹要再贏我好些盤了。”

方一惟此時是真心實意感念柳芙梅來救他。

柳芙梅望著他仍然在笑,笑得溫柔寵溺,方一惟瞧不出半點演戲的成分。

人性太覆雜,方一惟無法理解,只不過還得裝。

他覺得不能自己受這一份苦,應當將那對弟弟妹妹也喚來才是。

三人吃了一頓非常“和善”的午膳,方一惟記掛著自己宮裏的仲長寧,婉拒了他們的留宿邀請,在有大臣找皇帝談事的時候溜走了。

東宮雖就在皇宮外,但因為皇宮大,出去也太遠了些,方一惟還是花了些時間。

回去的時候,他傳了宮人問話。

“仲先生今日可用了午膳?”

“未曾,仲先生說他會自行解決,讓我們無需送食。”宮人恭恭敬敬道。

“哦,”方一惟想起仲長寧是仙人,也許不能用凡間的俗食,又問:“那他今日都做了什麽?”

“仲先生沐浴完小憩了一會兒,現在應當還在房中。”

沒有宮人見仲長寧出來過。

方一惟聽說仲長寧還在休息,就在門前的石階上坐了會兒,沒有敲門打擾。

他待了一個時辰見仲長寧仍然沒有出來的意思,便去了偏殿的神像前。

只是他剛進偏殿,便察覺了不尋常之處。

偌大的神像下多了一抹淺白身影,長身玉立,仰頭望著那尊神像,像是歷經風雪後,與多年前的自己對視上,氣氛微妙到了極點。

“仲……老師……”

方一惟從驚艷中抽神,尷尬得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只是心臟跳動的頻率太大,仿佛都蕩在這偏殿中。

兩道聲音在仲長寧耳邊響起,皆出自方一惟。

一道是虔誠的信徒立於他神像前的低語,一道來自近在咫尺的身後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