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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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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水面

如今的燕城, 宛若一張經過歲月沈澱的老照片。

白清霖以前看紀錄片,以為那種成就感是因為膠片時間長了所以才會有的。可是現在見了就知道,這不是膠片的錯。

公交車緩慢行駛著, 周圍是湍流的人和車。小汽車太難見到了, 基本都是急匆匆步行的行人與自行車。

而且, 一點都不堵車!!

要知道在後世, 哪怕城門前這條大街被擴建了,高峰期仍舊會堵的寸步難行。可是現在完全沒有這個苦惱,因為幾乎看不到汽車的存在。

熟悉的站臺下, 白清霖拉著陸向陽下了車, 內心感慨萬千。

這一片在後世絕對的寸土寸金,不管是不是節假日都會擠滿來觀光的客人。只要站在胡同口,就能看到那邊的升旗儀式,可謂是相當厲害的地段。

而他們白家, 竟然在這裏擁有一整套四合院,想想都覺得激動。

一整套啊, 在後世都是有價無市的存在!

陸向陽敏感的察覺到白清霖的激動心情,小聲安慰道:“不就是回家嗎?給你激動成這樣?別怕,家裏都知道你的情況,這還有我呢。”

白清霖深吸一口氣,抓著陸向陽的袖子道:“你說, 以後咱倆跟這邊買院子如何?”

陸向陽蹭的跟著激動起來, 以後?咱倆?

他用力的咳了聲,勉強保持平靜, “行啊, 這有啥不行的?咱現在多少錢了?回頭讓姥姥姥爺問問附近有沒有人賣房子的。”

錢,白清霖是真的不少了。一張一張的大團結被分成一百張一摞裝在木頭箱子裏, 平日裏點起來也方便。

這麽長時間他幾乎很少花錢,基本都在掙錢。那些大團結差不多也得有個七八千了。

不知道這個年代,七八千夠不夠買院子?實在不行等他們從廣城回來,看看能不能湊到一萬……

白清霖正在心裏盤算呢,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驚叫,“崽崽??”

白清霖驀地回頭,就看見個盤發大美女站在胡同口,手裏還推著輛自行車,表情無比驚訝,“媽?”

“哎喲崽崽,你怎麽回來了?你怎麽現在回來了?”白若晴激動的自行車也不要了,跑上前把兒子抱住,“嗚嗚嗚嗚,可想死媽媽了,媽媽做夢都在想你!”

“好了好了媽,別哭了,我們回去說話。”白清霖手忙腳亂的安慰,對上旁邊鄰居探出來的好奇腦袋,只能尷尬一笑。

“喲,你家崽崽回來啦?可真不錯。若晴你咋還跟這裏站著呢?趕緊帶孩子回家啊!”

“看給若晴激動的,我瞅著崽崽也沒受多大罪,挺好。”

聽了鄰居的話,白若晴掏出手絹擦了擦眼淚,依依不舍的放開兒子,“走,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過水面!”說完壓根忘記了自己還有一輛自行車,拉著白清霖就往家走。

還好,陸向陽非常有眼力價,他默默地扶起自行車,跟在白清霖身後。

“你姥姥姥爺一會兒也回來吃飯,還有你爸。對了你知道多了個爺爺的事吧?等你爸回來跟你說。你妹妹在學校呢,中午也回來。可惜你三個舅舅暫時回不來了,都在軍區呢。”

白若晴又高興又激動,拿著鑰匙的手直哆嗦,開了好幾次才把家門鎖打開。一回頭看見陸向陽還楞呢,“請問你是誰啊?你怎麽跟著進門了誒?”

“媽,他是陸向陽,陸向陽!!!”白清霖看著陸向陽瞬間變得驚訝的表情,都快笑出聲了。

“哦哦哦,陸向陽!好大個小夥子,剛才你去哪裏了,阿姨都沒看見!”白若晴也有些不好意思,“車停旁邊棚子裏就成了。快來,阿姨給你做過水面吃!”

陸向陽:……

好家夥,我這麽大一個,楞是沒被看進眼裏啊!

白家院子很大,進門就是個影背墻,上面畫著青松白鶴,但是寫的字是光榮之家,勞動最光榮之類的標語。

左側是兩間倒座房,右側空間比較小,用石棉瓦搭建了個擋雨的棚子,用來放煤炭和自行車之類的東西用。

繞過影背墻是個圓月亮門,再跨過月亮門才進入正院。

正院就十分敞亮了,左右都各有三間廂房,正房也是三間,東邊有一個小間是廚房。

院子裏沒有種石榴樹,也沒有什麽養著魚的大水缸,但是搭了架子,上面爬滿了絲瓜苦瓜之類的蔬菜。在正房和東廂房中間還有個小小的跨院門,進去後裏面也有房子,不過只有兩間,正房一間東廂房一間。

市裏平房也燒炕,因為沒有木頭,基本用的都是煤炭。但聽說只有大院子才能燒炕,那些大雜院是不讓的,怕引起火災。大雜院冬天只能點煤爐子,靠煤爐子取暖。

而且這種院子燒炕是不在屋裏的,炕竈在外面。而且只有正屋炕外面帶竈臺,東西廂房就沒有竈臺,只有個填放煤炭的竈孔。

現在是夏天,天氣炎熱,自然用不到燒炕了。

白若晴拉著白清霖進了屋,抱著兒子又哭又笑,看了又看,然後急匆匆的跑去廚房開始做飯。做了一半又跑出來,見兒子還乖巧的在屋裏坐著,心放下一半,又跑去廚房。

來回兩次,白清霖無奈的站在廚房門口,“媽,您老這是幹嘛?我真的回來了。”

“媽這是高興,想多看你幾眼!”白若晴不敢說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生怕夢醒了兒子啪的不見了。看兒子站在廚房門口,也有影子,她的心又踏踏實實的落了下來。

“崽崽,去摘幾根黃瓜,瀉個麻醬。”

“崽崽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為啥是陸向陽送你來的啊?”

“崽崽你既然要來,咋不提前拍個電報,我和你爸也好去車站接你啊你這孩子!”

“崽崽別跟太陽下站著,去,去屋裏自己到個水喝。媽屋裏有蜂蜜,你多蒯點蜂蜜放水裏啊。”

“崽崽……”

“崽崽??”

“媽耶!!”白清霖服了,“媽你這是幹嘛啊,陸向陽過來幫忙做飯,把黃瓜切了麻醬瀉了。媽要不你跟我去屋裏坐著?讓陸向陽做飯,他做飯可好吃了。”

“啊?那多不好意思……”白若晴看了眼大高個小夥子,嘴裏說著不好意思,可是特別實在的把圍裙解下來,“小陸啊,麻煩你了,多搟點面條啊,做白面的,今天咱家吃白面條!”

陸向陽:……

他眼巴巴的看著那娘倆手挽手走了,然後拎起圍裙瞅了瞅。這個……嗯,貌似自己才算是客人來的?

很快,姥姥姥爺也下班回來吃飯了,看見白清霖就一口一個崽崽,老淚縱橫。李長松回來的最晚,因為他要去接閨女放學,一進家門就聽見有人喊崽崽,還挺無奈的。結果繞過影背墻,閨女一溜煙跑了進去。

“哥哥,哥哥!!”

李長松連忙支好自行車,進了院子一看,自家兒子就跟屋裏呢,被他姥爺姥姥摟來抱去的,小臉蛋子都捏紅了。

“兒砸!!”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看見一年多沒見的大兒砸,李長松的男兒淚刷的就落下來了。

“崽崽黑了,也瘦了。”

“喲,崽崽還有肌肉啦?個頭也長高了!”

“崽崽你在東北過得咋樣啊?那邊冬天是不是特別冷,都伸不出手來?”

“崽崽你有凍瘡沒呢?姥姥這裏有特效藥,抹上好的可快了。”

“崽崽吃點心,吃,稻香村買的。對了長松啊,趕緊去外面那個熟食店看看,還有香腸燒雞沒有?崽崽也愛吃涼拌豬耳朵。哎別著急忙慌的走,肉票,肉票帶上!”

“長松,去國營飯店買點兒包子饅頭回來啊!”

“哥哥,哥哥!我想你了哥哥,嗚嗚嗚!”

白清霖手忙腳亂的安慰完這個又安慰那個,忙出了一腦袋汗。還是姥爺作為一家之主解救了他,大手一揮道:“行了,別都圍著了,多熱啊!燕子,去廚房,我記得昨天買的西瓜還有多的,不是泡在廚房水桶裏面了嗎?”

小姑娘一甩辮子,蹭蹭的往廚房跑,然後就發出了一聲尖叫,“啊啊啊你誰啊你?”

“哎喲,陸向陽,我把他忘了!”白清霖也趕緊拔腿往廚房跑,身後跟著一溜的人。

陸向陽整跟廚房搟面條搟的滿頭大汗呢,他聽著旁邊傳來的歡聲笑語和一口一個的崽崽,就跟著笑。誰知道沒一會兒冒出來個小丫頭,這一嗓子給他嚇得,差點兒把搟面杖掄起來。

“哎喲,我忘了,我讓小陸幫忙搟面條做過水面來著。”白若晴終於想起了被自己遺忘的客人。

“哪有讓客人做飯的?”白姥姥嗔怪道:“長松,長……哦,他去買東西了,老頭子,你還不趕緊接手!”

白姥爺趕緊進了廚房,“這大老遠來了咋還幹上活了呢?趕緊著去屋裏歇著,屋裏有電扇。”

“不用了姥爺,還剩一點兒,我忙乎完就行了。對了姥爺,要不您幫忙把麻醬瀉了?”

他可不會瀉什麽麻醬,東北也不吃這個,到不是沒有,只是十分少見。反正他們鎮供銷社沒有,縣裏也見不到賣麻醬的。

不過如果小白愛吃,他覺得可以跟這邊買一些帶回去慢慢吃。

“我家今天太高興了,倒是怠慢了客人。那行,小陸你先幫個忙,咱們人多力量大,趕緊把過水面做完。”白姥爺也不客氣,端了盆子去倒麻醬了。

“那我先把西瓜切了,”白姥姥拎起放在墻角的水桶,“閨女啊,再去摘幾個西紅柿,一會兒用糖拌了。”

白若晴也趕緊去摘西紅柿。

等李長松大包小包的回來,面條都出鍋了。

燕城過水面很簡單,就是面條出來過一下涼水,吃起來不粘不燙,用加了鹽瀉好的麻醬拌了,裏面放點兒醋和黃瓜絲兒,吃起來特別爽口。

這大夏天的,吃上一碗過水面簡直就是享受。

桌子上不止有過水面,還有撕開的燒雞,涼拌的豬耳朵,切成片的香腸,以及一籃子肉包子大饅頭糖三角。

“吃,吃,小陸多吃點兒啊。”白姥姥張羅,“崽崽也多吃點兒,哎喲我可憐的崽崽,可受了大罪了。”

“姥姥,我真沒有受苦,跟鄉下我住的可老好了。”白清霖覺得好笑又感動。

“這說話口音都變了,哈哈。”李長松夾了一筷子豬耳朵放兒子碗裏,“多吃點兒,東北那邊有豬耳朵吃嗎?”

白清霖無語,“咋還能沒豬耳朵吃呢?買豬耳朵又不用肉票,陸奶奶可會鹵豬耳朵了,還用皮牙子涼拌了吃,可好吃了。”

“皮牙子是什麽啊?”白燕飛好奇的問。

“就是洋蔥,那麽大,跟蘋果似的。”白清霖比劃著,“有點兒辣,還有點兒甜。”

陸向陽插不上話,就埋頭苦吃。這過水面他也是第一次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累又餓的原因,只覺得太好吃了。

東北沒有過水面,都是打鹵面或者湯面啥的,而且吃面也不放麻醬。沒想到麻醬竟然這麽香,加上脆嫩爽口的黃瓜,吃完一碗還想吃第二碗。

白姥姥一邊照顧自己外甥,一邊張羅陸向陽。那雞腿外孫一個陸向陽一個,外孫女都沒得吃。不過白燕飛也不搶,就算給她她也不吃,哥哥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必須要吃點兒好的。

“這次是為啥回來呢?回來住幾天啊?”白姥姥終於問到了正經事兒上。

其實她心裏還擔心呢,崽崽突然回來,電報也不拍一封,是不是在東北過得不好跑回來的?還帶上陸家那個小子,倆人偷摸都跑了?但看著穿著打扮,也不像沒有介紹信偷偷跑出來的樣子啊。燕城到他們那個市可遠得很呢,這要是用腳丫子走,不得走上一個月?

“出差,”白清霖嘿嘿一笑,他早就盤算好了回來怎麽說了,反正不管怎麽說,陸向陽都不會當場揭穿他。“我小時候不是愛畫畫嗎?到那邊就畫衣裳,陸家大娘和三嬸幫忙做,可好賣了。後來被縣裏服裝廠看中了,跟我買的服裝樣子。就大街上今年新出的那個裙子,就是我做的。我媽身上穿的這一身也是我畫的。”

“哎喲,真的假的?我崽崽有大出息了,都會畫衣服樣子了,還出差呢!”白姥姥簡直驚喜極了,“還好還好,姥姥還以為你倆偷摸跑出來的呢,正尋思回頭得咋辦才能給你倆都藏起來。哎喲出差啊,出差是好事,是公事,很好很好。”

白清霖,陸向陽:……

好家夥,姥姥你可真會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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