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昆舟

關燈
昆渝最近有些心神不寧的,總覺得會有什麽事情會發生在他身上。

而這個心神不定導致的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在他吃飯的時候吃著吃著就開始停下來盯著一個點出神。

昆舟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在十分鐘之內走了三次神並且咬著筷子頭不放,一動不動的,眉頭時不時皺起來。

終於在他第四次走神之時,昆舟輕微的敲了敲桌子,將人的思緒拉回來,看著他說道:“怎麽了?”

昆渝其實挺不想來吃這個飯的。

很多年以前,當他第一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他媽,也不是他爸,也不是什麽雜七雜八的親戚之流,也不是醫院接生他的護士,而是對著他笑的特別開心的昆舟。

昆舟,一個比他早來到這個世界五年的男人,在昆渝生命長河的前二十六年間,對他抱有極其強烈的崇敬之情。

從最初開始,至少是昆渝有記憶以來,陪著他時間最多的就是他哥昆舟。他媽之前跟他說他會被生下來全是因為他哥對有一個弟弟妹妹這個東西有一個強烈的願望與憧憬。

所以他才會被生下來而不是直接打掉。

因為這個原因,他在幼兒園其他小朋友每日哭天喊地的說自己是被父母從垃圾桶裏撿來的時候,還能笑著說:“我不是,我媽媽說我是因為哥哥才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他哥的小學在他幼兒園旁邊,每天他都在他哥之前放學,然後一邊吃他哥早晨給他裝在小老虎書包裏的零食一邊安安靜靜的坐在座位上寫作業等著他哥放學來接他。

小昆渝每天下午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放學,因為這樣就可以見著他一天都沒見過的哥哥了。

而昆舟每天能給他的除了無微不至的照顧與無時不刻的陪伴以外,還有每天所有的放肆來源。

昆渝從小活在富二代的圈子裏面,受著環境的影響,對於他人眼色的感受不可謂不深刻,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在幼兒園除了那些真正能夠放開心玩的時刻也保持著一份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微疏的防備。

昆渝就這麽愉快的度過了他的幼兒園,從而正式邁入小學生活。

他所在的學校是集小學,初高中一起的,所以他就可以每天跟著昆舟放學上學,然後又一起踏著黃昏回家。

昆舟有許多崇拜者,他們這些人早熟的很,從小學四五年級就開始討論誰喜歡誰,誰對誰有好感,誰誰誰長的好看,誰誰誰的聲音特別好聽,等等,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昆渝找你開始除了上課下課之外寸步不離的當昆舟的跟屁蟲開始,他就知道了這些“大人”的事情。

於是,他就這麽每天看著他哥身邊鶯鶯燕燕的,經常會有這樣那樣的“花”過來對他哥表示崇敬之情,希望他哥能去給她們提升一下個人情操。

但是每每到了這個時候,他哥總是會把現在一邊眼睛裏閃著激動的光芒的昆渝不動聲色的掩在背後,而後聽著他淡淡的拒絕對面的人。

每一次,他都覺得他哥拒絕別人的背影是那個高大啊。

昆舟身邊有許多哥們兒,都是個頂個的牛,大家性格都挺不拘一格的,玩的挺開,但也懂得尺度。

昆渝從小就泡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

但他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每天都同昆舟混在一起,也漸漸的,身邊有了那麽一群狐朋狗友。

於是乎,漸漸大起來的昆渝不滿足每天都是跟他哥待在一起,從最初的時不時偶爾出去玩一次,到後面開始經常的出去,似乎也沒經歷多久。

可即使是這樣,昆舟也從來沒有變過,頂多就是囑咐他註意安全,多的也不會在說什麽了。

昆舟上了高中之後,就不可能每天再同還在小學呆著的他一起上下學,所以,他只能每天跟住在同一個小區的朋友們上學。摘花逗鳥的,不亦樂乎。

昆渝是個挺正能量的富二代,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從來不碰自己碰不得的東西,成績也挺好,這麽大了從來沒有夜不歸宿過。由此種種推斷,他特別正能量。

等著昆舟開始有條不紊的上了高三,他在初中混的風生水起開始,不知道怎麽的,兩人好像就開始變了,明明都還是和以前一樣,一樣的路,相同的人,可他們之間能說的話越來越少,更多的時候,是昆渝同一旁的朋友們打打鬧鬧,而昆舟跟在他們後面,看著昆渝的身影融於朝陽。

等著昆舟在那個盛夏畢了業,順利的進了一所國內的頂尖大學,昆渝站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裏,看著聚光燈下玉樹臨風的哥哥精準而快速的在人群中鎖定他的位置,卻又淡定的應對著所有的恭維,不可避免的,有點嫉妒。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父母更喜歡昆舟一點,因為昆舟懂事,從小到大基本就沒怎麽麻煩過他們,成績全優,時不時會因為一些事情跟別人發生矛盾,卻也可以自己解決。不像是昆渝,從小跟在昆舟身後,雖說還是挺乖,卻莫名的,比他哥少了那麽一份性情。

昆家不缺有能力的人,當然也就不缺他這樣的“廢人”。就算他這一輩子碌碌無為,整日整日的揮霍,他家也還是有錢去供他一生衣食無憂。

所以,在這麽優秀的昆舟面前,昆渝明顯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他懂,但是他並不想表現出來,至少,說出來之前他還能裝成好好的可以接受管求的樣子。

等昆舟離開了這個城市去往別的城市讀大學了,昆渝立刻就接受了一個女生的表白,順順利利的在一起了。

昆舟知曉這個消息基本是在昆渝答應那個女生的下一秒,他還在上著信息量爆炸的經濟學的課,原本淡定的人一瞬間就陷入了一片巨大的空茫之中。

從來沒想過會屬於他人的人,一瞬間就成了別人的。

猝不及防。

難以接受。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漸漸的對昆渝的愛護超越了普通,說的好聽一些是關心過度,難聽一點就是變態。

他知道同性戀是怎麽回事,但同時,他沒想過自己會對自己的弟弟生出別的心思。

從來沒有。

直到他聽到昆渝談戀愛的那一刻開始,突然那些被他隱藏起來的感情猛然間破土而出,生根發芽。

遠在天邊的昆渝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意識,每天跟自己女朋友甜甜蜜蜜的,恩愛的很。

昆舟最開始給昆渝打了個電話,簡單的說了下自己這邊的情況,昆渝嗯嗯啊啊的應了,偶爾問他一兩句什麽。昆渝的眼前作業成堆,卻有愛相伴。昆舟的眼前殘陽如血,人聲鼎沸,卻獨他孤寂。

他聽得見昆渝話語裏外的心奮,而這所有的心奮都不是為他,而是為了一個從他生命裏偶然間路過卻又想駐足的人。

總有一種,自家養的大白菜被豬拱了一樣。

昆舟對著虛空笑了笑,卻又無可奈何,他不能插手他的人生。

昆渝看著自己面前雜七雜八的習題,腦海中突然出現了自己女朋友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他對昆舟說:“哥,你說,你什麽時候才會給我找個嫂子回來呀。”

昆舟楞了楞,手指尖不由自主的撫摸著書籍邊緣:“不知道啊……緣分沒到啊。”

昆渝想起他哥身邊那些從未斷過的鶯鶯燕燕,笑著說:“屁!你就是看不上她們!”

昆舟垂了眉眼:“對啊,我就是看不上她們,沒辦法,誰讓……太優秀了。”

昆渝沒聽清昆舟說的是誰太優秀了,但也沒有追問,因為他的小女朋友給他發消息了,他急著回,便對那邊的昆舟說:“哥,有人給我發消息了,我先不跟你說了啊。”

昆舟本來還想問他些什麽,結果還沒等他說出來,就聽昆渝那邊掛電話的聲音。

他把電話從自己耳邊拿下來,輕輕放下,突然對著空氣長長的嘆了口氣。路過他身邊的室友聽見了,湊過來,問道:“怎麽了,我們昆舟大哥還能有煩惱這種東西。”

昆舟微笑:“還行,求不得吧。”

室友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求不得”嚇了一跳,懵了挺久:“臥槽,誰還會拒絕我們昆舟!校園男神她都能拒絕?!”

昆舟也沒辯駁什麽,由著自己室友在一邊說著。

昆渝跟自己的女朋友甜甜的過著,絲毫不知道他哥每天都能知道自己幹過什麽,大到做過什麽事,小到中午吃了什麽飯,事無巨細。

只是昆舟知道,不該的,所以他克制著,盡量的不去讓自己亂想。

盡量的,讓他能生活的很好。

盡量的,不去煩他。

昆渝完全也沒有註意到他哥跟他打電話或者交流的時間漸漸變得少了,最初的每天一通電話到後來一個月不過一兩通電話,有些時候還是昆舟給昆父昆母打電話,恰好昆渝也在場時,他們才會簡略的說幾句。

昆舟聽著昆渝淡淡的的聲音,也沒說什麽,只是說讓他註意身體。昆渝聽這句話都聽膩了,大冬天的,他就穿了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一件毛衣,一件打底衫,聽著他哥這句話臉不紅心不跳的說:“我會的,怎麽可能穿的很少。”

昆舟也不戳穿他,只是又囑咐了幾句,就把電話掛了。

電話的忙音還響在耳邊,亂七八糟的,原本自己對自己說過無數遍的不要招惹他,不要關心他,不要再說那麽多可能會讓他心煩的話,但最終,到了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

他知道他賤,但,賤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星期三不更,課太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