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關燈
小
中
大
終章
1.
二零一八年的十一月, 容妍和程臨遠舉行了一場草坪上的婚禮。
那一天正如他們所期望的那樣，日光和煦，晴暖如春, 是一個值得紀念的好日子。
茵茵草坪之上, 容妍穿著世上僅此一件的婚紗, 緩緩走向程臨遠, 五米長的裙擺鋪展在綠蔭上，盛大又沈重，她走得很慢, 也很堅定, 在眾多親友的見證下, 他們飽含笑意, 交換戒指。
這場婚禮辦得很低調，沒有媒體到場，來得都是兩邊的親眷, 還有些商業上的合作夥伴，人不少。
大廳裏, 一對新人挨桌敬酒, 容妍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 半圈下來, 腿都發軟。
察覺到她的累意，程臨遠圈緊攏住她腰肢的手臂，溫聲說：“靠在我身上放松會。”
容妍小小地嗯著, 大半個身體都偎在了他的肩膀上, 借著他的支撐, 才勉強走完整圈。
直至燈光黯淡，酒席散盡, 容妍緊繃著的身心才真正松懈下來，一場婚禮，除了感動，就剩下了累。
徐清與作為伴娘，陪她跑了一天，臨走時，眼含熱淚，不舍地拉著她的手，同她作別，容妍動容，擡手擦了擦她的眼淚，真誠地祝她也要幸福。
彼時她還不知道，清與早已後遇良人。
燈光輝煌的廳間，容妍半規矩地坐在小沙發上，站了一天，此刻終於能好好歇息了，廳門是開的，她一擡眼，正好能看見程臨遠和容昀在外面站著，邊抽煙邊聊天。
容妍微微蹙眉，才喝了酒，又抽煙？
和容昀講完話，程臨遠這支煙才抽到一半，像是心有靈犀，他準確地捕捉到了她的視線，看她皺眉，他吸了這口就掐滅了煙，邁步過來。
十米的路，也真是磕絆，沒走兩步，就被賀忱喊住了，他倆要回去了，過來打聲招呼，兩個男說話間，雲婉悄悄朝不遠處的容妍揮了揮手，用嘴型告訴她：嫂子，我們走了。
容妍笑著點頭，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送走他們，程臨遠才終於得了閑，他坐在她身側，長舒了一口氣，望著頭頂的吊燈，問：“高興嗎？今天。”
容妍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高興！”
“我也高興。”他笑著，握過她的手，輕輕說。
熱鬧的時刻總是歡愉而短暫的，就像是一場盛大的煙花，落幕之後，人群散場，冷清和孤獨總令人仿徨。容妍被不小的落寞席卷著，只是此刻，這人的三言兩語，又讓她貪戀到了最後的溫柔。
說這話時，程臨遠側過首，註視著她妝容精致的笑臉，明亮的燈光下，她臉上的困意和酒意顯現出來，一覽就可盡。
男人的目光熱烈，空氣中，還隱隱浮動著清冽的煙酒氣息，這樣強大又無形的氣場，讓容妍感覺有點別扭，小聲說讓他別看了。
程臨遠一笑，躬身，脫掉敬酒服下的紅色婚鞋，纖細的腳後跟上，飄著一塊紅印，他掀起眼，問：“痛嗎？”
“還行。”
她平常沒少穿高跟鞋，只是今天站的時間太長了，才會留了印跡，程臨遠不再說話了，緩緩給她揉著腳腕，男人半傾著身子，眼睫低垂，他的睫毛很長，在燈光映照下，落下了一小片鴉影。
程臨遠蹲在小沙發前，低眉斂目，容妍也因此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透過腳上的輕柔力量，明白他的真心，她心念一顫。
“那一生就嫁這一次好不好？”程臨遠忽然擡起頭，問道。
他聲調懶洋洋的，帶著酒後的倦意與散漫。
這說的是什麽話！他難道還想自己再嫁一次？容妍咬著唇，飛給了他個眼神。
程臨遠還在笑，挨近到她跟前，“好不好？”
“好好好。”容妍無奈。
男人心滿意足地嗯了聲，將心思盡數放在了她的腳腕上，等這處按夠了，他還想接著給她放松放松小腿。
察覺到他的意圖，容妍小幅度地連連後退，難為情道：“不用了。”
程臨遠霸道地抓過她那只向後縮的腳腕，唇角輕揚，安撫她的難為情，“沒人了。”
容妍聞言，看了眼四周，大廳裏的賓客已經走光了，如今沈靜空蕩，她松下一口氣，老實地把腳擱在了他腿上。
長久站立的酸脹在他指尖一點點化開，容妍心安理得地接受著他的按摩，她靠在沙發上，放由困倦沖刷著自己的神經。
程臨遠看見半瞇著眼眸的人兒，不知道是舒服得還是困得，他暗自一嘆，使了點兒壞，在最圓潤的小腿肚上，悄然加重了些些力道。
容妍吃痛地驚醒，望見面前的人一臉促狹，便知這是捉弄，她洩憤地打了下他的胳膊，“程臨遠！”
“別睡著了，等會咱們就走。”男人恢覆成之前的力氣，解釋道。
十分鐘後，容妍重新穿上了婚鞋，換下來的緞面抹胸婚紗被折好放進了禮服盒裏，程臨遠一手拎著禮盒袋，一手牽著她，回了家。
2.
臥室裏，容妍卸完妝出來，身上還是那套紅色的敬酒旗袍，她坐在床邊，安靜地端詳仰躺著的男人。
程臨遠穿著黑色正裝，西服敞開，上面別著“新郎”字樣的胸花，酒的後勁上來了，他正闔目緩神。
容妍擡手，撫過他的額頭，又下滑至眉心、鼻背，最後停在鼻尖上，容妍承認，即使這張臉醉意半露，依舊賞心悅目。
半晌，她輕輕點了點，柔聲問：“要不要喝蜂蜜水？”
程臨遠半睜開眼，握住頭上的那只手，放至唇邊，親了親她手腕之下的脈搏，啞聲說：“我沒醉。”
容妍本是不信的，直至她湊近聞了下，發覺襯衣上的酒意很是淺淡，不像是喝了一整場的樣子，她詫異問：“你喝的是水？”
程臨遠搖頭，“酒是真的，但醉是裝出來的。”
容妍眼珠溜轉，蹦出來個詞兒：“奸詐。”
程臨遠刮了下她的小巧鼻尖，苦笑道：“不這麽做，應則他們怎麽肯放過我。”
想想也是，應則和賀忱他們，今天是灌他酒灌的最多的，他不想點法子，是有點難脫身。
程臨遠又躺了會，就去了臥室洗澡，出來時，容妍睡在床上，竭力睜著一雙惺忪的眼，他過去床邊，肆意地盯著她紅潤的小臉看。
“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容妍疑惑，見他直楞楞的，以為是臉上的妝還沒卸幹凈，她掀開被子，就準備下床去。
程臨遠淡淡一笑，拉著她坐下，一字一句說：“老婆，你今天好漂亮。”
容妍無疑是美的，妝後更甚，而程臨遠更喜歡她未施粉黛的模樣，幹凈出塵，溫婉柔美。
容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起來，懷裏抱著個枕頭，也盯著他看了起來。
“怎麽不睡？”程臨遠擦頭發時，對上她的眼。
容妍扯了扯身上的敬酒旗袍，抿唇道：“在等你。”
“等我？”程臨遠似乎是有點詫異，稍後反應過來，他折身吻了吻她的唇，說：“累了就睡。”
“但今天不是新婚夜嗎？”容妍還在說，他之前不是逮著這三個字就要把她欺負一通嘛，她現在還不是為了自己，早開始早結束。
程臨遠挑眉笑著，揶揄道：“你還有力氣？”
聽出他話裏暗帶嘲笑，容妍微氣，挪開枕頭，徑自躺了下，悶聲說：“那我睡了。”
程臨遠失笑，哪穿著旗袍睡覺的，不過他也沒出聲，自家夫人有要求，他怎能不順著。
擦凈頭發回來時，床上的人已換了個姿勢倒在床上，旗袍開叉因為蜷縮，又提上去了些，現今程臨遠眼下，只有紅色旗袍下，交疊著的兩條瑩白的腿，往上，是盈盈一握的腰，再往上，是因為呼吸，包裹在貼身旗袍裏的，微微起伏的胸脯。
程臨遠喉頭一癢，手搭在她的腰際，上下滑動著，“睡了？”
“……唔，”容妍扭了下，裝睡著。
掌下的人還在裝，泛紅的耳垂卻已然出賣了她，程臨遠悶悶地笑著，聲線啞了兩分，“睡了？那抖什麽。”
被揭穿了，容妍才作模作樣地掀開眼皮，還把過錯都怪在他身上，“本來要睡了，又被你弄醒了。”
程臨遠意味不明地笑了聲，俯身去吻她的唇，攬責說：“那是我的錯了。”
“本來就是。”容妍嘀咕。
程臨遠笑一笑，輕啄她的唇，把人按在床鋪中央，一只手悄然往下，解開旗袍下方的扣子，探了進去，容妍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栗，想去推他，奈何蚍蜉撼大樹。
漸漸地，程臨遠已不滿足於柔嫩的腰了，他想往上順，卻受阻於繁多的旗袍盤扣，男人粗喘著，離開頸間的細皮嫩肉，兩手抓住旗袍分叉，想“一勞永逸”。
“別撕，貴！”容妍混沌的意識清醒了一刻，急得音調都拔高了。
男人停了剎，啞聲一應，終是聽進了她的話。
不過，在衣物脫身之後，容妍就不好過了，程臨遠滾燙的手掌放肆著，她眼尾濕紅，齒間輕溢出聲，受不住地去推他的手腕。
程臨遠緊緊箍著她，動作兇悍，沾著欲.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老婆，這可是你自己要的。”
3.
完婚後，程臨遠和容妍正式定居雲城。
YN的重心已傾向傾誼這邊，但總部業務也很繁雜，涉及到海外的項目時，他通常要回北城坐鎮。
這次的事情來得很急，剛過完年，程臨遠就回了總部那邊，可他心裏念著容妍，硬生生將四天的行程壓到了三天。
不過，回來卻撲了個空。
他剛要給容妍打電話，手機就嗡嗡作響。
“老公，你在公司嗎？我等會去找你！”欣喜的聲音通過電流傳進這頭人的耳朵裏。
程臨遠不敢相信地問：“你在北城？”
“對啊，”容妍開心地和他說，“公司要有人臨時去北城出趟差，大家都不太願意，我為了你，主動包攬了下來。”
程臨遠聽了，無奈一笑，這麽戲劇性的事也能讓他倆碰上。
電話裏罕見地出現了好幾秒的沈默，容妍心裏隱約有個不好的預感，她狐疑問：“你不會回家了吧？”
程臨遠扶額，輕輕一嗯，容妍失落地啊了一聲，他吸了口氣，把他這邊的計劃解釋了一遍，說完後，兩人同時笑了。
收拾好心情，容妍還安慰他，說她沒幾天也回來了。
掛了電話，程臨遠面對著空蕩的家，親身體會到了，什麽叫陰差陽錯。
4.
容妍回到雲城時，剛好臨近元宵節，兩人回老兩口家吃了頓象征“團團圓圓”的湯圓，顏芳就說放他們回去。
容青東倒是不幹了，女婿這麽好的一個下棋搭子，走了他都少了好多樂趣。
“唉，臨遠啊，”容青東戴著老花鏡，依依不舍地招手留人，“陪我下一局再走。”
顏芳看向他，恨鐵不成鋼，“阿妍才出差回來，你不讓她回家好好休息？”
“就一局，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顏芳微怒：“你也說了，就一局，下次下不一樣嗎？”
容妍見狀，推了下程臨遠的手臂，他轉頭，明白她已默許了，遂趕緊開口，“媽，沒事，正好我也想和爸再下一局。”
容青東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讓他坐下來繼續。
廚房裏，顏芳在打包給他們的吃食，嘴裏喋喋不休：“你爸啊，就是仗著臨遠會給他留面子，才拉著不放人。”
容妍笑了笑，當起了小棉襖，“媽，你這話說的，爸棋藝不是挺好的嗎？”
“是挺好，”顏芳打包湯圓的手速依舊利落，直直搖頭，“就是棋品不行。”
“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媽瞄了眼外面下棋的兩人，挨近了點，悄聲嘀咕：“你爸記仇，輸一次能記個好幾天。”
容妍沒忍住，“噗哧”一聲，樂了。
緊接著，就是顏芳和她聊容青東的“輝煌”事跡，吐完苦水後，外邊的棋局也差不多結束了。
容青東的笑容是止都止不住，讓他倆下周早點回來，被顏芳一眼看穿，“肯定是臨遠讓了他，才把你爸哄得這麽高興。”
“媽，爸也很厲害的，咱們要勇於承認他的優點。”容妍維護她的老父親。
顏芳白她一眼，這父女倆，串通一氣。
回到單元樓時，將近傍晚了，程臨遠單手拎著兩個口袋，另一只手牽著容妍，在底樓等電梯。
一塵不染的瓷磚上倒映出兩道清晰的人影，一高一低，一黑一白，程臨遠定睛瞧見時，忽然感覺，這一幕有點熟悉。
他想起來，問：“老婆，你記不記得，原來有天晚上，我們也在這等電梯。”
“有點印象。”
“你那晚說了什麽還記得嗎？”
容妍思量了好半會，才勉強出口：“總會有人來愛你？”
程臨遠點一點頭，“你猜那時你說完了，我怎麽想的。”
我又沒有讀心術，怎會知曉你心裏想什麽，容妍撇嘴，“不知道。”
程臨遠望著墻壁上的影子，沒正面回答：“我其實也說不上來我怎麽想的。”
“哦，”容妍眼珠滴溜轉，“你想什麽了？”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遽然響起，“叮”的一聲還沒收尾，程臨遠緩緩說：“我當時就想直接和你表白。”
嗯，這話倒是很實際。
“可你沒有。”容妍仰面看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是在質問他怎麽心口不一。
程臨遠語塞，頓了頓，說：“你段時間躲我跟躲什麽似的，我話可能都沒說出口，你就跑了。”
容妍一想，好像是這樣，“那我給你個機會。”
程臨遠微楞，“什麽機會。”
“表白的機會啊。”
寬大的電梯梯廂裏，他們並身而立，程臨遠存心逗她：“想我表白？”
容妍蹙眉，“不是你想嗎？”
“那是之前，”他側眸，語調慢騰騰的，“今時不同往日了。”
“怎麽不同了？”
電梯數字跳動到“10”了，程臨遠拎著東西，撂下一句：“人都騙到手了，也不差表白這一步了。”
他跟個不負責任的騙子一樣，容妍踏出電梯去追他，“程臨遠！”
剩下的不寫了，她要“家暴”了。
5.
冬日一晃而過，春盛無聲來臨，一派的生機盎然，在這樣美好的街頭散步，也別有一種樂趣。
容妍搖晃著他們相握的手，時不時撓撓他的手背，或是按一下他的虎口，程臨遠縱容地笑，任由著她使小動作。
回家路上，走到半程，手上忽然傳來一股向後的力量，程臨遠困惑望去。
“我累了。”容妍眨著眼睛，朝他撒嬌。
程臨遠嘴角一彎，“要抱還是背？”
她掃視了下行人三兩的街，絲毫不客氣，“背。”
“行，”程臨遠轉身，向上提了下褲管，蹲在地面上。
容妍笑吟吟地，張開雙臂，趴上了他寬厚的脊背，程臨遠握著她的大腿，輕松站起身，步子穩健，往前走。
容妍忽地問：“我重嗎？”
“不重。”
“真的？”
程臨遠：“假的。”
“你好好說。”容妍暗自收緊環著他脖頸的手，語氣警告。
程臨遠裝模作樣地顛了下背上的重量，得出結論：“真重。”
容妍心情驀地低落下去，計劃著怎麽減肥，夜風習習，她又聽見他說：“我的全世界都在我身上了。”
她破涕為笑，這人，正傷心呢。
6.
二零一九年，是容妍來雲風的第三年，由於“戰功赫赫”，她升職為產品部的副總監，位居應則之下，此時的應則正在向公司更高的領導層邁進，一些不必要的露面大幅減小，回答媒記的活兒自然由容妍接手了。
有次，鏡頭正好掃到了在臺下等她下班的程臨遠，網上的人看見了他，一瞬就沸騰了，有心思敏銳的察覺到了不一樣，化身福爾摩斯，各種扒細節，很快就有人猜出來：容妍和YN總裁程臨遠是夫妻！
還有程臨遠當年在YN峰會上表白容妍的那句：風暴凜冽，但也可以因你而止歇，也被網友們捉到了，網上討論得熱火朝天——
“這肯定是程總在給容總表白！他們不是真夫妻才怪！”
“我要把這句背下來，也用它去表白！程總祝我成功！”
“誰能懂程總的那個溫柔到了極致，又成竹在胸的眼神啊！”
“程總一個字都沒說，我都能看出他眼裏對容總的占有欲。”
……
事態愈演愈烈。
應則詢問了容妍的意見後，在雲風的官博上，發布了一條博文——
“請多多關註本公司的新產品，而非員工的私生活，我們下個月見。”
這條剛發出去沒幾分鐘，容妍的手機就響了，她點開看，來信的備註是：老公。
這個詞兒也是程臨遠讓她換的，說有了結婚證，專屬稱謂也要換上。
程臨遠發來了這句話的截圖，話也頗為幽怨：不要你老公了？
容妍發笑：怎麽會。
老公：那你怎麽不直接承認。
容妍無奈地回：這是公司的微博，來解釋我的私事不合適。
手機那邊沒了聲響，一會兒，他又發：我們公開好不好？
容妍想了下，問他：你想公開嗎？
程臨遠這次回得很快：你不想？
容妍笑了笑，婚都結了一年了，有什麽好隱瞞的，就說：沒有。
老公：那就公開？
容妍：行，聽你的。
程臨遠看見她末尾這句話，笑意不自覺地就蕩漾開了，男人執行力很強，兩分鐘後，YN轉發了雲風的博文，配文四個字：是我老婆。
底下瞬間炸了。
7.
容妍未曾想到，升至副總監後，招來的第一個員工，竟然是——應煜！
而應煜抓破腦袋也沒想到，許多年後，他上班時要叫原先那個沒什麽交集的學霸一聲容總，下班後要叫她嫂子。
容妍也有點頭疼，他身份在這裏擺著，自己要怎麽做才能幾頭都不得罪啊？
應則給她下達了四字箴言：公事公辦。
於是，應煜在她手下過得不說苦不堪言，也可以算得上是一波三折。
他敢怒不敢言，勤勤懇懇地工作了一個月，還是沒能完全達到容妍的要求，只好給程臨遠發微信：臨哥，你救救我，讓嫂子不要在那麽多人面前批評我了啊。
那頭只回了一個詞：愛莫能助。
應煜兩眼望天，覺得天都不藍了。
8.
升職後，產品部招聘也歸容妍管，她作為面試官，定下了最終的名單。
應則看著部裏進來的年輕活力的新面孔，嘖嘖感嘆，果然還是年輕好啊，新鮮血液一加入進來，他人都感覺年輕了好幾歲。
恰逢前幾天和程臨遠打牌輸了，應則心裏憋著一股氣，隨手拍了一張新男同事和容妍匯報工作的照片給程臨遠發過去。
對面回得簡單又直接：？
應則：你老婆招進來的新員工。
程臨遠：哦。
或許覺得還不夠不夠，他又火上澆油地發：不止這一個，你老婆招進的這一批，個個都是俊氣的小年輕。
那頭徹底沒聲兒了。
晚上，程臨遠“不經意”地來關心她工作上的事，“順便”問問新員工。
“對啊，”容妍仰面看他，“都是些剛剛畢業的大學生，我篩了好多天才選出來的。”
程臨遠微瞇著眼眸，伸手掐了下她臉頰上的軟肉，“所以，就凈招好看的、年輕的男生？”
容妍據理力爭，“我是這麽膚淺的人嗎？我是看中了他們的能力。”
程臨遠語調悠悠，開始翻舊賬：“我記得從前是誰說，喜歡我就是因為我帥的。”
他亂吃什麽醋呢！
9.
盛夏的某天下午，容妍和徐清與在商場裏逛街，拜程臨遠所賜，她衣櫃裏的睡裙換得格外勤快，所以在徐清與拉著她進睡衣店時，也就分外順從。
可是她沒想到，外面看起來如此正常的睡衣，到了裏面，就是另外一副樣子了。
徐清與興致上來，拿出一套蕾絲樣式的睡裙，在容妍身上比量，她垂眸看了一眼，長度只到她大腿，兩根帶子也是，細得不行，半透明的樣式，這能遮住什麽？偏偏徐清與還在攛掇：“阿妍，你穿這套，程總指定受不了。”
容妍看著那薄薄的布料就眼熱，她推了推，說不要。
徐清與“嘶”地一聲，感覺沒意思極了，但她依舊不死心，又找來套兔子裝，亮著眼睛說：“阿妍，這套也可以！你扮演被捕的小兔子，程總是……”
容妍趕緊捂住了她的嘴，旁邊還站著售貨員呢！她怎麽能這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口的？
“都結婚了，臉皮還這麽薄呢？”徐清與從她手上掙脫出來，笑著調侃道。
容妍咬牙切齒地瞪了瞪面前的人，說得好像你結婚後臉皮變得多厚一樣。
徐清與瞧著手上的兔子睡衣，看起來滿意極了，又白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說她不懂貨。
容妍無語凝噎，一聲不吭地就結了婚，現在還這麽得……如饑似渴，她腦筋稍稍一轉，就能猜出個七八分。
“阿與，”她手撐在她的肩膀上，換上了幅不正經的神色，湊到她耳畔邊，說：“你和你家那位，玩得挺開啊！”
這回，輪到徐清與紅了臉了，“阿妍！你現在是徹底學壞了！”
容妍毫不在意地聳了下肩，撩著她的長發，說：“彼此彼此。”
“哼！”徐清與氣呼呼地放下了那套睡裙。
最後，容妍挑了兩套正經睡裙，拉著一無所獲的她，出了睡衣店，轉進了男裝店鋪。
10.
當天晚上，程臨遠洗完澡，容妍就去解他的睡衣衣扣，男人眼裏噙著壞笑，說這麽著急？
容妍白他一眼，嗔他沒個正形，“下午我和阿與去逛街，給你買了衣服，你試試。”
“給我買的？”他眼睛一亮。
“嗯，”容妍脫下他的睡衣，“還有腕表。”
程臨遠心情極好，光著上身，開始試她買的衣服。
男人身材是肉眼可見的好，肩闊腰窄，肌肉線條流暢，典型的衣架子，襯衫穿在他身上，分外合身。
容妍踮起腳，為他整理起了衣領，他發間沾染著沐浴露的香氣，清爽好聞。
“給你買了這些，我接下來兩個月就吃不起飯了。”
程臨遠聽了，都氣笑了。
“容總。”他這樣喊她。
容妍下意識回應：“嗯？”
程臨遠曲指，彈一下她的額心，“你說什麽胡話呢。”
容妍輕悶了聲，捂著頭，沒搭他的話。
程臨遠移步到穿衣鏡前，打量起了這身衣服，說回剛才的話題，“家裏的財政大權不是掌握在你手上？還吃不起飯，是看不起你你自己還是看不起老公？”
容妍笑，連忙說沒有沒有，又問：“我買的可以吧？”
程臨遠點頭，又看了眼鏡子，說：“給自己買了嗎？”
“買了啊，有口紅、包包、護膚品……”容妍細數著，自動忽略睡衣店裏發生的其他事。
他笑，“那就好，免得別人知道了，說我苛待老婆。”
容妍瞪他，“別亂說。”
看吧，這樣就叫有來有回。
11.
程臨遠是在第二日晚上，給容妍拿睡裙時，發現那個包裹的。
印象裏，家裏沒有這個品牌的衣服，他也沒想去翻她的東西，不過睡裙在衣櫃最裏側，程臨遠翻找出來時，無意間碰倒了那個神秘的袋子。
這一倒，東西就大剌剌地出現在了眼前，男人眸色立時就幽暗下去了。
容妍從浴室裏出來，看見他手裏捏著那塊黑色布料，心都楞了一拍。
昨天拒絕掉徐清與的建議，容妍今兒下午就收到了閃送來的包裹，她打開看了兩秒，不止有昨天那兩套睡裙，還有更過分的，她“啪”的一下，趕忙合上了禮袋。
徐清與，不帶你這樣玩的！
這個燙手山芋，被容妍毫不留情地丟在了衣櫃裏，然而當下，她卻感覺有點作繭自縛。
幹凈白皙的指節中，勾著一抹透明的黑色，也太容易讓人產生遐想了，容妍咬了咬牙，暗道了一聲不好。
“老婆。”程臨遠撩開眼皮，開口喊她。
他聲音低沈，喑啞，像是即將入喉的烈酒，誘人深陷。
容妍擡眼看過去，就與一雙欲.色深沈的眼眸對了個正著，視線裏，還有一片白，男人身披睡袍，腰帶松松散散地系著，露出了一大片的緊實肩頸，而今他這樣，跟斯文沾不上半點關系。
容妍懷疑，他就是存心的。
“嗯，”她輕應了下，隨後別開視線，擦著頭發，若無其事地走去了梳妝臺前。
男人輕笑了一聲，目光在鏡子裏攥緊她，容妍當沒看見，低著頭，讓自己眼裏只裝下那些瓶瓶罐罐。
房間裏出奇的安靜，只剩下護膚品磕碰桌面的聲響，容妍心裏亂得不行，只想怎麽逃脫。
磨蹭地護膚完，她才慢吞吞地起身，床上，程臨遠還是一樣的姿勢，甚至連浴袍敞開的領口大小都沒有變化，只是，眼底的情.欲不減反增。
上了床，燈一關，程臨遠就纏了過來，容妍連忙要溜，被他一撈，就動彈不了了，男人臂彎環緊小腹，伏在她頸間哄著，要物盡其用。
“我不要，”容妍的反抗脫口而出。
“就一次，”程臨遠低聲誘哄，熱氣呼灑在她的肩頭，“睡裙多漂亮，買了不穿豈不是浪費了？”
容妍掙紮，“不是我買的，是阿與……”
他啞聲道：“那也是別人的一片心意，咱們要接受。”
少扯，這樣的心意，不要也罷。
“你少哄我。”容妍理智尚是清醒的。
“不騙你，試試？”程臨遠聲調又沈了兩分。
“不要。”
鬼知道，那條半透明的絲睡裙最後是如何跑到了她身上。
隔日早上，容妍扶著酸軟的腰，只想罵自己：交友不慎。
12.
結婚了兩年，程臨遠和容昀對弈，只贏過三次。
容妍和戚景也不打賭了，他倆現在屬於明著來，容妍支持她老公，戚景則看好容昀。
程臨遠的球技在這三個人的輪番指導下，技術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已在容妍之上了。
容妍雖然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卻也很激動，畢竟，在臺球上，她也沒在容昀這裏討到什麽好果子吃，現今程臨遠有望打贏她哥，她內心其實開心死了。
臺球館裏，這些青少年不時就會看見師傅在和小師叔打，門口總是圍著一圈人觀看。
大家都在討論，小師叔何時能將師傅擊敗，容妍則偷換概念，跟程臨遠說，讓他早日取代戚景的位置。
程臨遠想了想那群小孩平常的玩笑話，似信非信地問她：“你別害我，他們真是這麽說的？”
容妍面不改色：“真的是。”
程臨遠輕掐了一把她的腰，是才怪。
13.
一個尋常的秋天夜晚，容妍突發奇想，想和程臨遠拼酒量，後者自然是不同意。
她好說歹說，撒嬌撒潑輪番上陣，他還是不松口，最後被逼得沒辦法了，她只好出此下策，“如果我贏了，以後就減少到一周兩次。”
程臨遠眼波浮動，本來就做不盡興，現在還要減次數，他咬著牙槽，對上容妍狡黠的眼眸，問：“如果我贏了呢？”
容妍眼珠一轉，湊近他耳邊，呵氣說：“那晚上就任你處置。”
程臨遠輕哼一聲，答應了。
桌上擺著四打啤的，外加兩瓶紅酒，容妍大手一揮，讓他開酒。
程臨遠看她儼然一副勝利在望的樣子，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她喝完就說到做到。
後來——
容妍再也不和他拼酒量了。
14.
有時候他們無聊，會特意去雲城附中外面，吃吃飯，追憶追憶往昔。
附中作為百年老校，管理很人性化，下午五點，一批批的高中生就從校園魚貫而出。
街道邊的古樹很有歷史感，黃葉鋪落了一地，他倆走在樹下，容妍拿著一杯青提奶綠在喝，身旁獨屬於學生時代放學後的歡呼聲游轉，此起彼伏的追逐聲，混著腳下撲簌撲簌的葉聲，當真是青春裏才會出現的畫面。
“時間過得好快啊，一眨眼我們就都老了。”容妍看著路邊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感嘆道。
“你說誰老？”程臨遠瞇著眸子，對號入座。
容妍無言，他果然是年紀到了，開始鉆字眼了，遂隨意地指著街上賣烤串的一個大叔說：“他老。”
這還差不多。
15.
有次聊到初印象。
容妍跟他說：“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特別高冷，沈穩，內斂、不好親近，當然了，也帥！ ”
程臨遠輕輕地嗯了一聲，她趴在他肩上，問道：“那你對我呢？”
他想都沒想，張口就來，“漂亮，有氣質，能幹，優秀，獨立，可愛，聰慧。”
這些詞兒怎麽都這麽好聽呢，容妍笑著，頗為同意地點點頭，又接著問：“現在也還是這樣嗎？”
程臨遠點頭說是，“你呢？”
容妍很是認真地想了想，說：“不是了。”
程臨遠腦中警鈴一響，“哪裏變了？”
“沒變，新增了。”
“新增了什麽？”他洗耳恭聽。
容妍戳著他的喉結，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好色。”
程臨遠意味深長地笑了聲，容妍剛打算問，她說得難道不對嗎？
就被胸上的觸感截斷了話語，身旁的人，手不知什麽時候就挑開了她的黑色睡裙帶子。
在手指的撥弄下，容妍簌簌抖動，受不了就想跑，程臨遠次次把人撈回來繼續，悶喘著道：“既然都這麽說了，那我肯定要把這話坐實，不能讓我老婆口說無憑，對不對？”
16.
隆冬的一天，容妍在家裏煮酒煎茶，桌上的平板上放著劇，程臨遠從外面回來，帶著一束花，容妍頓生欣喜，捧過花束。
“怎麽送花了？”她低頭聞了下，又說：“今天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啊？”
“怎麽不是？”
容妍依舊很困惑，就聽見他說：“結婚一周年零一個月的紀念日。”
零散的紀念日也要過嗎？這人還怪浪漫的，程臨遠註視著她，說：“我愛你。”
容妍笑得像懷中鮮花一般燦爛，“有沒有人告訴你——”
“什麽？”
她湊近到他下巴，快速地親了下，“你情話說得是越來越好了。”
程臨遠：“不是情話，是心裏話。”
17.
二零二零年，容妍和程臨遠是在北城過的年。
程伽的身體，從開年來就不怎麽好，年間，程臨遠經常在老宅陪著他，程嚴為此，也經常回來，父子倆相見無言，形如陌人，家裏如同這寒冷的冬天——死寂，了無生氣。
程伽看在眼裏，紮在心裏的刺更深了幾分，他沈重地嘆了嘆氣。
容妍手臂上掛著一件厚毛毯，來到窗邊，“祖父，這裏風大，我們回屋去吧。”
程伽手持細細的木杖，原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骨，又經過了與病魔大半年的鬥爭，愈發消瘦了。
大限將至，老人家總是比青年人更敏銳的，只是他放心不下。
程伽半轉過身，搭上容妍的手背，聲音蒼沈：“阿妍吶，在我走後，讓臨遠放下恩怨，好好生活吧。”
容妍這才發現，祖父的手冰涼，她驚訝地擡頭，就望見了一雙婆娑的淚眼，她大概也猜到了，老人心情郁堵的原因。
她停滯了會兒，答允下來，“好，祖父，我會勸勸他的。”
程伽哽了下，松了一口氣，由容妍攙扶著，緩緩走進了房間。
春節之後，北城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雪，滿城的飛雪，覆蓋住了世間的一切繁華與虛妄。
二零二一年二月底，程伽去世，老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走得很安詳。
程臨遠和程嚴一起操辦的葬禮。
18.
同年三月，容妍和程臨遠打算要個孩子，可備孕對兩個人都是個不小的挑戰。
容妍要控糖，程臨遠要戒煙。
程臨遠的煙癮不重，但戒煙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容易的，容妍為此，買了好多糖，放在了家裏和他辦公室。
決定備孕的第三周周末，程臨遠在家裏等了半個小時，說出去拿個快遞的人還沒回來，他不放心，下樓找人，卻在小區門口，逮到了正好想毀屍滅跡的人。
容妍看見他來了，嚇得都忘了丟冰淇淋盒，條件反射地藏在身後。
“做壞事了？”程臨遠笑著，瞄向她身後。
被抓了個正著，再掩飾也無用，容妍破罐子破摔地把吃完了的冰淇淋盒丟在了旁邊的垃圾箱裏。
“給你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程臨遠好整以暇地說著。
容妍走在他左後方，低著頭道：“我錯了，我不該偷吃冰淇淋。”
“還有呢？”
容妍抿了抿唇，猶豫了下，說：“還有……我不該藏你的煙。”
程臨遠輕挑眉，他本來是想讓她意識到，大晚上一個人在外面晃蕩不安全，沒曾想，竟有意外收獲。
“從書房拿的？”
容妍點頭，小聲地嗯了一聲。
平白無故的，書房裏就少了煙，他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哪料還真有“小偷”。
程臨遠看了看身後的人，她頭低得只能看見個烏黑頭頂，他似訴似嘆，“下次要吃，記得告訴我，我給你買。”
容妍眼神一亮，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欣然說：“謝謝老公！”
程臨遠瞥她一眼，少來這套。
19.
一個月後，容妍檢查出了懷孕，她孕肚未顯現時，照舊出席雲風的新品發布會。
此時，她已是網上的常客了，不止在工作上，還有些日常，幾乎都是她和程臨遠散步、逛街的照片。
問完了專業領域和未來的規劃，一個記者說了兩句題外話，“您和程總的故事在網上掀起了不小的討論，您知道嗎？”
容妍笑笑：“我知道。”
記者滿眼羨慕，說出了廣大網友的心聲：“大家都說，遇見這樣的愛情，才能步入婚姻。”
容妍回答道：“尋常愛情。”
說完，她正準備下臺，遙望之際，看見了幾米開外的程臨遠，他站在人群中，溫和地笑著。
他啊，是來接她回家的。
容妍舉起話筒，對著鏡頭，溫柔地笑著：“在這裏，祝大家都能遇見美麗的愛情。”
—— 全文完 ——
［後記］
在程臨遠三十四歲那一年，容妍為他生下了一個孩子，取名程予宴。
小家夥在容妍肚子裏的時候就不安生，時常惹得她睡不好覺，懷孕的時候不僅沒胖，反而掉了幾斤。
程臨遠指著她的肚子，放狠話說，等你小子出來再收拾你。
容妍拍開他的手，笑笑問：“萬一是個女兒呢？”
程臨遠一下就沒話了。
後來，真被程臨遠說中了，容妍生的真是個男孩。
然而，這娃娃出生後，跟他在容妍肚子裏完全是兩個樣，安靜得不行，做什麽都是慢條斯理，井井有條的。
生活上倒是不用他倆操心，可小孩子漸漸大了，也有點不好管，尤其是面對作業，哪怕是程臨遠這麽大一個總裁，帶程予宴寫作業也有點頭疼。
下面讓他自己來說——
姨姨們，你們好呀，我叫程予宴，我今年三歲了！
今天幼兒園有個畫畫作業，主題是“家”，我覺得這個簡單得很，幾分鐘就畫完了。
可是第二天，老師卻把我單獨留了下來，說想見見我父母。
“我爸爸媽媽都忙，沒空來。”我告訴老師。
老師很是堅持，耐心和我說：“你是個特別可愛的孩子，老師只是想關心關心你，不是和你爸爸媽媽說不好的話，你放心。”
聽完了老師溫聲細語解釋完後，我打通了我爸的電話。
辦公室裏，我坐在老師的椅子上，看著動畫片，老師把我的那張畫給了我爸，“予宴爸爸，看看小朋友的畫吧。”
我無意間瞥見了我爸，他臉色一點都不自然，甚至還有點陰沈。
因為那畫上，都沒他的影兒，也沒我媽的。
我發怵得很，一回家就撲進了我媽懷裏，這是唯一能保護我的人了。
我媽抱著我，聽我爸講下午老師說的話，聽完後，她蹲下來，輕聲問我：“寶貝，你為什麽會那麽畫啊？你是不喜歡爸爸媽媽嗎？”
我繞著兩根手指，飛快地搖頭，我媽又問：“那為什麽不畫爸爸媽媽呀？”
我掐了下手心，硬生生地擠出兩滴淚，“你們都不陪我，家裏就我一個人！”
我兩眼一閉，繼續訴苦：“你們都不要我了，我就畫個房子和我也沒錯啊！”
說完後，家裏的客廳安靜得能聽見針掉下來，我悄悄睜開一條眼縫，窺見了我媽和我爸錯愕又愧疚的神情。
我心裏暗笑，知道這次的動靜應該夠大了。
說實話，我家裏有可多人了，要是他們都來我們家，我感覺我家沙發都快要坐不下了。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幹爸幹媽，舅舅舅媽，小叔小嫂……
我爸是什麽公司的領導人，聽我媽說，是個大公司，我不知道有多大，我只知道，他手下的人比我們整個幼兒園的人都多。
他對我媽很好，只要他在家，我媽就沒進廚房，因為生我花了很大力氣，我爸說，我們爺倆要好好愛媽媽。
但我爸也不是沒缺點，他愛我媽，也怕我媽，我媽不讓我吃炸雞漢堡，他踐行得比我都好，我咋鬧都沒用。
我媽是個技術人員，準確來說，是個管技術加運用技術的什麽總，管理的人比我管的全班的人都多，但比我爸的少。
我是個早產兒，提前一個月出來的，我媽為此，請了大半年的假來照顧我。
我很愛我媽媽。
我幹媽也可厲害，CBD上顯示的營銷活動幾乎都是她設計的，她還給我買了可多可多的玩具，不過，我前幾天聽到，我幹媽肚子有小寶寶了，
不知道是弟弟還是妹妹，但不論是哪一種，我都很開心。
另外說一句，我幹爸可帥了。
我舅舅是個軍人，我見過他穿上那身綠泱泱軍裝的模樣，那次我都看呆了，小舅媽也好看，他倆簡直是絕配。
小叔是職業臺球選手，聽我舅舅說，我爸和我媽兩個人都打不過我小叔，但他們可想打贏了。
我看了下我爸眼角的細紋，也不強求他了。
唉，這個重擔，還是得我來。
……
你們都不知道，我重新畫這幅畫時，我媽就在我旁邊盯著我呢！
這段話還是我悄悄寫給你們聽的。
好了，我的作業寫完了，我要和我媽媽去吃我爸做的飯啦！
拜拜，ee們！以後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1.
二零一八年的十一月, 容妍和程臨遠舉行了一場草坪上的婚禮。
那一天正如他們所期望的那樣，日光和煦，晴暖如春, 是一個值得紀念的好日子。
茵茵草坪之上, 容妍穿著世上僅此一件的婚紗, 緩緩走向程臨遠, 五米長的裙擺鋪展在綠蔭上，盛大又沈重，她走得很慢, 也很堅定, 在眾多親友的見證下, 他們飽含笑意, 交換戒指。
這場婚禮辦得很低調，沒有媒體到場，來得都是兩邊的親眷, 還有些商業上的合作夥伴，人不少。
大廳裏, 一對新人挨桌敬酒, 容妍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 半圈下來, 腿都發軟。
察覺到她的累意，程臨遠圈緊攏住她腰肢的手臂，溫聲說：“靠在我身上放松會。”
容妍小小地嗯著, 大半個身體都偎在了他的肩膀上, 借著他的支撐, 才勉強走完整圈。
直至燈光黯淡，酒席散盡, 容妍緊繃著的身心才真正松懈下來，一場婚禮，除了感動，就剩下了累。
徐清與作為伴娘，陪她跑了一天，臨走時，眼含熱淚，不舍地拉著她的手，同她作別，容妍動容，擡手擦了擦她的眼淚，真誠地祝她也要幸福。
彼時她還不知道，清與早已後遇良人。
燈光輝煌的廳間，容妍半規矩地坐在小沙發上，站了一天，此刻終於能好好歇息了，廳門是開的，她一擡眼，正好能看見程臨遠和容昀在外面站著，邊抽煙邊聊天。
容妍微微蹙眉，才喝了酒，又抽煙？
和容昀講完話，程臨遠這支煙才抽到一半，像是心有靈犀，他準確地捕捉到了她的視線，看她皺眉，他吸了這口就掐滅了煙，邁步過來。
十米的路，也真是磕絆，沒走兩步，就被賀忱喊住了，他倆要回去了，過來打聲招呼，兩個男說話間，雲婉悄悄朝不遠處的容妍揮了揮手，用嘴型告訴她：嫂子，我們走了。
容妍笑著點頭，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送走他們，程臨遠才終於得了閑，他坐在她身側，長舒了一口氣，望著頭頂的吊燈，問：“高興嗎？今天。”
容妍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高興！”
“我也高興。”他笑著，握過她的手，輕輕說。
熱鬧的時刻總是歡愉而短暫的，就像是一場盛大的煙花，落幕之後，人群散場，冷清和孤獨總令人仿徨。容妍被不小的落寞席卷著，只是此刻，這人的三言兩語，又讓她貪戀到了最後的溫柔。
說這話時，程臨遠側過首，註視著她妝容精致的笑臉，明亮的燈光下，她臉上的困意和酒意顯現出來，一覽就可盡。
男人的目光熱烈，空氣中，還隱隱浮動著清冽的煙酒氣息，這樣強大又無形的氣場，讓容妍感覺有點別扭，小聲說讓他別看了。
程臨遠一笑，躬身，脫掉敬酒服下的紅色婚鞋，纖細的腳後跟上，飄著一塊紅印，他掀起眼，問：“痛嗎？”
“還行。”
她平常沒少穿高跟鞋，只是今天站的時間太長了，才會留了印跡，程臨遠不再說話了，緩緩給她揉著腳腕，男人半傾著身子，眼睫低垂，他的睫毛很長，在燈光映照下，落下了一小片鴉影。
程臨遠蹲在小沙發前，低眉斂目，容妍也因此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透過腳上的輕柔力量，明白他的真心，她心念一顫。
“那一生就嫁這一次好不好？”程臨遠忽然擡起頭，問道。
他聲調懶洋洋的，帶著酒後的倦意與散漫。
這說的是什麽話！他難道還想自己再嫁一次？容妍咬著唇，飛給了他個眼神。
程臨遠還在笑，挨近到她跟前，“好不好？”
“好好好。”容妍無奈。
男人心滿意足地嗯了聲，將心思盡數放在了她的腳腕上，等這處按夠了，他還想接著給她放松放松小腿。
察覺到他的意圖，容妍小幅度地連連後退，難為情道：“不用了。”
程臨遠霸道地抓過她那只向後縮的腳腕，唇角輕揚，安撫她的難為情，“沒人了。”
容妍聞言，看了眼四周，大廳裏的賓客已經走光了，如今沈靜空蕩，她松下一口氣，老實地把腳擱在了他腿上。
長久站立的酸脹在他指尖一點點化開，容妍心安理得地接受著他的按摩，她靠在沙發上，放由困倦沖刷著自己的神經。
程臨遠看見半瞇著眼眸的人兒，不知道是舒服得還是困得，他暗自一嘆，使了點兒壞，在最圓潤的小腿肚上，悄然加重了些些力道。
容妍吃痛地驚醒，望見面前的人一臉促狹，便知這是捉弄，她洩憤地打了下他的胳膊，“程臨遠！”
“別睡著了，等會咱們就走。”男人恢覆成之前的力氣，解釋道。
十分鐘後，容妍重新穿上了婚鞋，換下來的緞面抹胸婚紗被折好放進了禮服盒裏，程臨遠一手拎著禮盒袋，一手牽著她，回了家。
2.
臥室裏，容妍卸完妝出來，身上還是那套紅色的敬酒旗袍，她坐在床邊，安靜地端詳仰躺著的男人。
程臨遠穿著黑色正裝，西服敞開，上面別著“新郎”字樣的胸花，酒的後勁上來了，他正闔目緩神。
容妍擡手，撫過他的額頭，又下滑至眉心、鼻背，最後停在鼻尖上，容妍承認，即使這張臉醉意半露，依舊賞心悅目。
半晌，她輕輕點了點，柔聲問：“要不要喝蜂蜜水？”
程臨遠半睜開眼，握住頭上的那只手，放至唇邊，親了親她手腕之下的脈搏，啞聲說：“我沒醉。”
容妍本是不信的，直至她湊近聞了下，發覺襯衣上的酒意很是淺淡，不像是喝了一整場的樣子，她詫異問：“你喝的是水？”
程臨遠搖頭，“酒是真的，但醉是裝出來的。”
容妍眼珠溜轉，蹦出來個詞兒：“奸詐。”
程臨遠刮了下她的小巧鼻尖，苦笑道：“不這麽做，應則他們怎麽肯放過我。”
想想也是，應則和賀忱他們，今天是灌他酒灌的最多的，他不想點法子，是有點難脫身。
程臨遠又躺了會，就去了臥室洗澡，出來時，容妍睡在床上，竭力睜著一雙惺忪的眼，他過去床邊，肆意地盯著她紅潤的小臉看。
“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容妍疑惑，見他直楞楞的，以為是臉上的妝還沒卸幹凈，她掀開被子，就準備下床去。
程臨遠淡淡一笑，拉著她坐下，一字一句說：“老婆，你今天好漂亮。”
容妍無疑是美的，妝後更甚，而程臨遠更喜歡她未施粉黛的模樣，幹凈出塵，溫婉柔美。
容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坐起來，懷裏抱著個枕頭，也盯著他看了起來。
“怎麽不睡？”程臨遠擦頭發時，對上她的眼。
容妍扯了扯身上的敬酒旗袍，抿唇道：“在等你。”
“等我？”程臨遠似乎是有點詫異，稍後反應過來，他折身吻了吻她的唇，說：“累了就睡。”
“但今天不是新婚夜嗎？”容妍還在說，他之前不是逮著這三個字就要把她欺負一通嘛，她現在還不是為了自己，早開始早結束。
程臨遠挑眉笑著，揶揄道：“你還有力氣？”
聽出他話裏暗帶嘲笑，容妍微氣，挪開枕頭，徑自躺了下，悶聲說：“那我睡了。”
程臨遠失笑，哪穿著旗袍睡覺的，不過他也沒出聲，自家夫人有要求，他怎能不順著。
擦凈頭發回來時，床上的人已換了個姿勢倒在床上，旗袍開叉因為蜷縮，又提上去了些，現今程臨遠眼下，只有紅色旗袍下，交疊著的兩條瑩白的腿，往上，是盈盈一握的腰，再往上，是因為呼吸，包裹在貼身旗袍裏的，微微起伏的胸脯。
程臨遠喉頭一癢，手搭在她的腰際，上下滑動著，“睡了？”
“……唔，”容妍扭了下，裝睡著。
掌下的人還在裝，泛紅的耳垂卻已然出賣了她，程臨遠悶悶地笑著，聲線啞了兩分，“睡了？那抖什麽。”
被揭穿了，容妍才作模作樣地掀開眼皮，還把過錯都怪在他身上，“本來要睡了，又被你弄醒了。”
程臨遠意味不明地笑了聲，俯身去吻她的唇，攬責說：“那是我的錯了。”
“本來就是。”容妍嘀咕。
程臨遠笑一笑，輕啄她的唇，把人按在床鋪中央，一只手悄然往下，解開旗袍下方的扣子，探了進去，容妍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栗，想去推他，奈何蚍蜉撼大樹。
漸漸地，程臨遠已不滿足於柔嫩的腰了，他想往上順，卻受阻於繁多的旗袍盤扣，男人粗喘著，離開頸間的細皮嫩肉，兩手抓住旗袍分叉，想“一勞永逸”。
“別撕，貴！”容妍混沌的意識清醒了一刻，急得音調都拔高了。
男人停了剎，啞聲一應，終是聽進了她的話。
不過，在衣物脫身之後，容妍就不好過了，程臨遠滾燙的手掌放肆著，她眼尾濕紅，齒間輕溢出聲，受不住地去推他的手腕。
程臨遠緊緊箍著她，動作兇悍，沾著欲.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老婆，這可是你自己要的。”
3.
完婚後，程臨遠和容妍正式定居雲城。
YN的重心已傾向傾誼這邊，但總部業務也很繁雜，涉及到海外的項目時，他通常要回北城坐鎮。
這次的事情來得很急，剛過完年，程臨遠就回了總部那邊，可他心裏念著容妍，硬生生將四天的行程壓到了三天。
不過，回來卻撲了個空。
他剛要給容妍打電話，手機就嗡嗡作響。
“老公，你在公司嗎？我等會去找你！”欣喜的聲音通過電流傳進這頭人的耳朵裏。
程臨遠不敢相信地問：“你在北城？”
“對啊，”容妍開心地和他說，“公司要有人臨時去北城出趟差，大家都不太願意，我為了你，主動包攬了下來。”
程臨遠聽了，無奈一笑，這麽戲劇性的事也能讓他倆碰上。
電話裏罕見地出現了好幾秒的沈默，容妍心裏隱約有個不好的預感，她狐疑問：“你不會回家了吧？”
程臨遠扶額，輕輕一嗯，容妍失落地啊了一聲，他吸了口氣，把他這邊的計劃解釋了一遍，說完後，兩人同時笑了。
收拾好心情，容妍還安慰他，說她沒幾天也回來了。
掛了電話，程臨遠面對著空蕩的家，親身體會到了，什麽叫陰差陽錯。
4.
容妍回到雲城時，剛好臨近元宵節，兩人回老兩口家吃了頓象征“團團圓圓”的湯圓，顏芳就說放他們回去。
容青東倒是不幹了，女婿這麽好的一個下棋搭子，走了他都少了好多樂趣。
“唉，臨遠啊，”容青東戴著老花鏡，依依不舍地招手留人，“陪我下一局再走。”
顏芳看向他，恨鐵不成鋼，“阿妍才出差回來，你不讓她回家好好休息？”
“就一局，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顏芳微怒：“你也說了，就一局，下次下不一樣嗎？”
容妍見狀，推了下程臨遠的手臂，他轉頭，明白她已默許了，遂趕緊開口，“媽，沒事，正好我也想和爸再下一局。”
容青東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讓他坐下來繼續。
廚房裏，顏芳在打包給他們的吃食，嘴裏喋喋不休：“你爸啊，就是仗著臨遠會給他留面子，才拉著不放人。”
容妍笑了笑，當起了小棉襖，“媽，你這話說的，爸棋藝不是挺好的嗎？”
“是挺好，”顏芳打包湯圓的手速依舊利落，直直搖頭，“就是棋品不行。”
“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媽瞄了眼外面下棋的兩人，挨近了點，悄聲嘀咕：“你爸記仇，輸一次能記個好幾天。”
容妍沒忍住，“噗哧”一聲，樂了。
緊接著，就是顏芳和她聊容青東的“輝煌”事跡，吐完苦水後，外邊的棋局也差不多結束了。
容青東的笑容是止都止不住，讓他倆下周早點回來，被顏芳一眼看穿，“肯定是臨遠讓了他，才把你爸哄得這麽高興。”
“媽，爸也很厲害的，咱們要勇於承認他的優點。”容妍維護她的老父親。
顏芳白她一眼，這父女倆，串通一氣。
回到單元樓時，將近傍晚了，程臨遠單手拎著兩個口袋，另一只手牽著容妍，在底樓等電梯。
一塵不染的瓷磚上倒映出兩道清晰的人影，一高一低，一黑一白，程臨遠定睛瞧見時，忽然感覺，這一幕有點熟悉。
他想起來，問：“老婆，你記不記得，原來有天晚上，我們也在這等電梯。”
“有點印象。”
“你那晚說了什麽還記得嗎？”
容妍思量了好半會，才勉強出口：“總會有人來愛你？”
程臨遠點一點頭，“你猜那時你說完了，我怎麽想的。”
我又沒有讀心術，怎會知曉你心裏想什麽，容妍撇嘴，“不知道。”
程臨遠望著墻壁上的影子，沒正面回答：“我其實也說不上來我怎麽想的。”
“哦，”容妍眼珠滴溜轉，“你想什麽了？”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遽然響起，“叮”的一聲還沒收尾，程臨遠緩緩說：“我當時就想直接和你表白。”
嗯，這話倒是很實際。
“可你沒有。”容妍仰面看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是在質問他怎麽心口不一。
程臨遠語塞，頓了頓，說：“你段時間躲我跟躲什麽似的，我話可能都沒說出口，你就跑了。”
容妍一想，好像是這樣，“那我給你個機會。”
程臨遠微楞，“什麽機會。”
“表白的機會啊。”
寬大的電梯梯廂裏，他們並身而立，程臨遠存心逗她：“想我表白？”
容妍蹙眉，“不是你想嗎？”
“那是之前，”他側眸，語調慢騰騰的，“今時不同往日了。”
“怎麽不同了？”
電梯數字跳動到“10”了，程臨遠拎著東西，撂下一句：“人都騙到手了，也不差表白這一步了。”
他跟個不負責任的騙子一樣，容妍踏出電梯去追他，“程臨遠！”
剩下的不寫了，她要“家暴”了。
5.
冬日一晃而過，春盛無聲來臨，一派的生機盎然，在這樣美好的街頭散步，也別有一種樂趣。
容妍搖晃著他們相握的手，時不時撓撓他的手背，或是按一下他的虎口，程臨遠縱容地笑，任由著她使小動作。
回家路上，走到半程，手上忽然傳來一股向後的力量，程臨遠困惑望去。
“我累了。”容妍眨著眼睛，朝他撒嬌。
程臨遠嘴角一彎，“要抱還是背？”
她掃視了下行人三兩的街，絲毫不客氣，“背。”
“行，”程臨遠轉身，向上提了下褲管，蹲在地面上。
容妍笑吟吟地，張開雙臂，趴上了他寬厚的脊背，程臨遠握著她的大腿，輕松站起身，步子穩健，往前走。
容妍忽地問：“我重嗎？”
“不重。”
“真的？”
程臨遠：“假的。”
“你好好說。”容妍暗自收緊環著他脖頸的手，語氣警告。
程臨遠裝模作樣地顛了下背上的重量，得出結論：“真重。”
容妍心情驀地低落下去，計劃著怎麽減肥，夜風習習，她又聽見他說：“我的全世界都在我身上了。”
她破涕為笑，這人，正傷心呢。
6.
二零一九年，是容妍來雲風的第三年，由於“戰功赫赫”，她升職為產品部的副總監，位居應則之下，此時的應則正在向公司更高的領導層邁進，一些不必要的露面大幅減小，回答媒記的活兒自然由容妍接手了。
有次，鏡頭正好掃到了在臺下等她下班的程臨遠，網上的人看見了他，一瞬就沸騰了，有心思敏銳的察覺到了不一樣，化身福爾摩斯，各種扒細節，很快就有人猜出來：容妍和YN總裁程臨遠是夫妻！
還有程臨遠當年在YN峰會上表白容妍的那句：風暴凜冽，但也可以因你而止歇，也被網友們捉到了，網上討論得熱火朝天——
“這肯定是程總在給容總表白！他們不是真夫妻才怪！”
“我要把這句背下來，也用它去表白！程總祝我成功！”
“誰能懂程總的那個溫柔到了極致，又成竹在胸的眼神啊！”
“程總一個字都沒說，我都能看出他眼裏對容總的占有欲。”
……
事態愈演愈烈。
應則詢問了容妍的意見後，在雲風的官博上，發布了一條博文——
“請多多關註本公司的新產品，而非員工的私生活，我們下個月見。”
這條剛發出去沒幾分鐘，容妍的手機就響了，她點開看，來信的備註是：老公。
這個詞兒也是程臨遠讓她換的，說有了結婚證，專屬稱謂也要換上。
程臨遠發來了這句話的截圖，話也頗為幽怨：不要你老公了？
容妍發笑：怎麽會。
老公：那你怎麽不直接承認。
容妍無奈地回：這是公司的微博，來解釋我的私事不合適。
手機那邊沒了聲響，一會兒，他又發：我們公開好不好？
容妍想了下，問他：你想公開嗎？
程臨遠這次回得很快：你不想？
容妍笑了笑，婚都結了一年了，有什麽好隱瞞的，就說：沒有。
老公：那就公開？
容妍：行，聽你的。
程臨遠看見她末尾這句話，笑意不自覺地就蕩漾開了，男人執行力很強，兩分鐘後，YN轉發了雲風的博文，配文四個字：是我老婆。
底下瞬間炸了。
7.
容妍未曾想到，升至副總監後，招來的第一個員工，竟然是——應煜！
而應煜抓破腦袋也沒想到，許多年後，他上班時要叫原先那個沒什麽交集的學霸一聲容總，下班後要叫她嫂子。
容妍也有點頭疼，他身份在這裏擺著，自己要怎麽做才能幾頭都不得罪啊？
應則給她下達了四字箴言：公事公辦。
於是，應煜在她手下過得不說苦不堪言，也可以算得上是一波三折。
他敢怒不敢言，勤勤懇懇地工作了一個月，還是沒能完全達到容妍的要求，只好給程臨遠發微信：臨哥，你救救我，讓嫂子不要在那麽多人面前批評我了啊。
那頭只回了一個詞：愛莫能助。
應煜兩眼望天，覺得天都不藍了。
8.
升職後，產品部招聘也歸容妍管，她作為面試官，定下了最終的名單。
應則看著部裏進來的年輕活力的新面孔，嘖嘖感嘆，果然還是年輕好啊，新鮮血液一加入進來，他人都感覺年輕了好幾歲。
恰逢前幾天和程臨遠打牌輸了，應則心裏憋著一股氣，隨手拍了一張新男同事和容妍匯報工作的照片給程臨遠發過去。
對面回得簡單又直接：？
應則：你老婆招進來的新員工。
程臨遠：哦。
或許覺得還不夠不夠，他又火上澆油地發：不止這一個，你老婆招進的這一批，個個都是俊氣的小年輕。
那頭徹底沒聲兒了。
晚上，程臨遠“不經意”地來關心她工作上的事，“順便”問問新員工。
“對啊，”容妍仰面看他，“都是些剛剛畢業的大學生，我篩了好多天才選出來的。”
程臨遠微瞇著眼眸，伸手掐了下她臉頰上的軟肉，“所以，就凈招好看的、年輕的男生？”
容妍據理力爭，“我是這麽膚淺的人嗎？我是看中了他們的能力。”
程臨遠語調悠悠，開始翻舊賬：“我記得從前是誰說，喜歡我就是因為我帥的。”
他亂吃什麽醋呢！
9.
盛夏的某天下午，容妍和徐清與在商場裏逛街，拜程臨遠所賜，她衣櫃裏的睡裙換得格外勤快，所以在徐清與拉著她進睡衣店時，也就分外順從。
可是她沒想到，外面看起來如此正常的睡衣，到了裏面，就是另外一副樣子了。
徐清與興致上來，拿出一套蕾絲樣式的睡裙，在容妍身上比量，她垂眸看了一眼，長度只到她大腿，兩根帶子也是，細得不行，半透明的樣式，這能遮住什麽？偏偏徐清與還在攛掇：“阿妍，你穿這套，程總指定受不了。”
容妍看著那薄薄的布料就眼熱，她推了推，說不要。
徐清與“嘶”地一聲，感覺沒意思極了，但她依舊不死心，又找來套兔子裝，亮著眼睛說：“阿妍，這套也可以！你扮演被捕的小兔子，程總是……”
容妍趕緊捂住了她的嘴，旁邊還站著售貨員呢！她怎麽能這麽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口的？
“都結婚了，臉皮還這麽薄呢？”徐清與從她手上掙脫出來，笑著調侃道。
容妍咬牙切齒地瞪了瞪面前的人，說得好像你結婚後臉皮變得多厚一樣。
徐清與瞧著手上的兔子睡衣，看起來滿意極了，又白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說她不懂貨。
容妍無語凝噎，一聲不吭地就結了婚，現在還這麽得……如饑似渴，她腦筋稍稍一轉，就能猜出個七八分。
“阿與，”她手撐在她的肩膀上，換上了幅不正經的神色，湊到她耳畔邊，說：“你和你家那位，玩得挺開啊！”
這回，輪到徐清與紅了臉了，“阿妍！你現在是徹底學壞了！”
容妍毫不在意地聳了下肩，撩著她的長發，說：“彼此彼此。”
“哼！”徐清與氣呼呼地放下了那套睡裙。
最後，容妍挑了兩套正經睡裙，拉著一無所獲的她，出了睡衣店，轉進了男裝店鋪。
10.
當天晚上，程臨遠洗完澡，容妍就去解他的睡衣衣扣，男人眼裏噙著壞笑，說這麽著急？
容妍白他一眼，嗔他沒個正形，“下午我和阿與去逛街，給你買了衣服，你試試。”
“給我買的？”他眼睛一亮。
“嗯，”容妍脫下他的睡衣，“還有腕表。”
程臨遠心情極好，光著上身，開始試她買的衣服。
男人身材是肉眼可見的好，肩闊腰窄，肌肉線條流暢，典型的衣架子，襯衫穿在他身上，分外合身。
容妍踮起腳，為他整理起了衣領，他發間沾染著沐浴露的香氣，清爽好聞。
“給你買了這些，我接下來兩個月就吃不起飯了。”
程臨遠聽了，都氣笑了。
“容總。”他這樣喊她。
容妍下意識回應：“嗯？”
程臨遠曲指，彈一下她的額心，“你說什麽胡話呢。”
容妍輕悶了聲，捂著頭，沒搭他的話。
程臨遠移步到穿衣鏡前，打量起了這身衣服，說回剛才的話題，“家裏的財政大權不是掌握在你手上？還吃不起飯，是看不起你你自己還是看不起老公？”
容妍笑，連忙說沒有沒有，又問：“我買的可以吧？”
程臨遠點頭，又看了眼鏡子，說：“給自己買了嗎？”
“買了啊，有口紅、包包、護膚品……”容妍細數著，自動忽略睡衣店裏發生的其他事。
他笑，“那就好，免得別人知道了，說我苛待老婆。”
容妍瞪他，“別亂說。”
看吧，這樣就叫有來有回。
11.
程臨遠是在第二日晚上，給容妍拿睡裙時，發現那個包裹的。
印象裏，家裏沒有這個品牌的衣服，他也沒想去翻她的東西，不過睡裙在衣櫃最裏側，程臨遠翻找出來時，無意間碰倒了那個神秘的袋子。
這一倒，東西就大剌剌地出現在了眼前，男人眸色立時就幽暗下去了。
容妍從浴室裏出來，看見他手裏捏著那塊黑色布料，心都楞了一拍。
昨天拒絕掉徐清與的建議，容妍今兒下午就收到了閃送來的包裹，她打開看了兩秒，不止有昨天那兩套睡裙，還有更過分的，她“啪”的一下，趕忙合上了禮袋。
徐清與，不帶你這樣玩的！
這個燙手山芋，被容妍毫不留情地丟在了衣櫃裏，然而當下，她卻感覺有點作繭自縛。
幹凈白皙的指節中，勾著一抹透明的黑色，也太容易讓人產生遐想了，容妍咬了咬牙，暗道了一聲不好。
“老婆。”程臨遠撩開眼皮，開口喊她。
他聲音低沈，喑啞，像是即將入喉的烈酒，誘人深陷。
容妍擡眼看過去，就與一雙欲.色深沈的眼眸對了個正著，視線裏，還有一片白，男人身披睡袍，腰帶松松散散地系著，露出了一大片的緊實肩頸，而今他這樣，跟斯文沾不上半點關系。
容妍懷疑，他就是存心的。
“嗯，”她輕應了下，隨後別開視線，擦著頭發，若無其事地走去了梳妝臺前。
男人輕笑了一聲，目光在鏡子裏攥緊她，容妍當沒看見，低著頭，讓自己眼裏只裝下那些瓶瓶罐罐。
房間裏出奇的安靜，只剩下護膚品磕碰桌面的聲響，容妍心裏亂得不行，只想怎麽逃脫。
磨蹭地護膚完，她才慢吞吞地起身，床上，程臨遠還是一樣的姿勢，甚至連浴袍敞開的領口大小都沒有變化，只是，眼底的情.欲不減反增。
上了床，燈一關，程臨遠就纏了過來，容妍連忙要溜，被他一撈，就動彈不了了，男人臂彎環緊小腹，伏在她頸間哄著，要物盡其用。
“我不要，”容妍的反抗脫口而出。
“就一次，”程臨遠低聲誘哄，熱氣呼灑在她的肩頭，“睡裙多漂亮，買了不穿豈不是浪費了？”
容妍掙紮，“不是我買的，是阿與……”
他啞聲道：“那也是別人的一片心意，咱們要接受。”
少扯，這樣的心意，不要也罷。
“你少哄我。”容妍理智尚是清醒的。
“不騙你，試試？”程臨遠聲調又沈了兩分。
“不要。”
鬼知道，那條半透明的絲睡裙最後是如何跑到了她身上。
隔日早上，容妍扶著酸軟的腰，只想罵自己：交友不慎。
12.
結婚了兩年，程臨遠和容昀對弈，只贏過三次。
容妍和戚景也不打賭了，他倆現在屬於明著來，容妍支持她老公，戚景則看好容昀。
程臨遠的球技在這三個人的輪番指導下，技術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已在容妍之上了。
容妍雖然不想承認這個事實，卻也很激動，畢竟，在臺球上，她也沒在容昀這裏討到什麽好果子吃，現今程臨遠有望打贏她哥，她內心其實開心死了。
臺球館裏，這些青少年不時就會看見師傅在和小師叔打，門口總是圍著一圈人觀看。
大家都在討論，小師叔何時能將師傅擊敗，容妍則偷換概念，跟程臨遠說，讓他早日取代戚景的位置。
程臨遠想了想那群小孩平常的玩笑話，似信非信地問她：“你別害我，他們真是這麽說的？”
容妍面不改色：“真的是。”
程臨遠輕掐了一把她的腰，是才怪。
13.
一個尋常的秋天夜晚，容妍突發奇想，想和程臨遠拼酒量，後者自然是不同意。
她好說歹說，撒嬌撒潑輪番上陣，他還是不松口，最後被逼得沒辦法了，她只好出此下策，“如果我贏了，以後就減少到一周兩次。”
程臨遠眼波浮動，本來就做不盡興，現在還要減次數，他咬著牙槽，對上容妍狡黠的眼眸，問：“如果我贏了呢？”
容妍眼珠一轉，湊近他耳邊，呵氣說：“那晚上就任你處置。”
程臨遠輕哼一聲，答應了。
桌上擺著四打啤的，外加兩瓶紅酒，容妍大手一揮，讓他開酒。
程臨遠看她儼然一副勝利在望的樣子，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她喝完就說到做到。
後來——
容妍再也不和他拼酒量了。
14.
有時候他們無聊，會特意去雲城附中外面，吃吃飯，追憶追憶往昔。
附中作為百年老校，管理很人性化，下午五點，一批批的高中生就從校園魚貫而出。
街道邊的古樹很有歷史感，黃葉鋪落了一地，他倆走在樹下，容妍拿著一杯青提奶綠在喝，身旁獨屬於學生時代放學後的歡呼聲游轉，此起彼伏的追逐聲，混著腳下撲簌撲簌的葉聲，當真是青春裏才會出現的畫面。
“時間過得好快啊，一眨眼我們就都老了。”容妍看著路邊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感嘆道。
“你說誰老？”程臨遠瞇著眸子，對號入座。
容妍無言，他果然是年紀到了，開始鉆字眼了，遂隨意地指著街上賣烤串的一個大叔說：“他老。”
這還差不多。
15.
有次聊到初印象。
容妍跟他說：“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特別高冷，沈穩，內斂、不好親近，當然了，也帥！ ”
程臨遠輕輕地嗯了一聲，她趴在他肩上，問道：“那你對我呢？”
他想都沒想，張口就來，“漂亮，有氣質，能幹，優秀，獨立，可愛，聰慧。”
這些詞兒怎麽都這麽好聽呢，容妍笑著，頗為同意地點點頭，又接著問：“現在也還是這樣嗎？”
程臨遠點頭說是，“你呢？”
容妍很是認真地想了想，說：“不是了。”
程臨遠腦中警鈴一響，“哪裏變了？”
“沒變，新增了。”
“新增了什麽？”他洗耳恭聽。
容妍戳著他的喉結，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好色。”
程臨遠意味深長地笑了聲，容妍剛打算問，她說得難道不對嗎？
就被胸上的觸感截斷了話語，身旁的人，手不知什麽時候就挑開了她的黑色睡裙帶子。
在手指的撥弄下，容妍簌簌抖動，受不了就想跑，程臨遠次次把人撈回來繼續，悶喘著道：“既然都這麽說了，那我肯定要把這話坐實，不能讓我老婆口說無憑，對不對？”
16.
隆冬的一天，容妍在家裏煮酒煎茶，桌上的平板上放著劇，程臨遠從外面回來，帶著一束花，容妍頓生欣喜，捧過花束。
“怎麽送花了？”她低頭聞了下，又說：“今天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啊？”
“怎麽不是？”
容妍依舊很困惑，就聽見他說：“結婚一周年零一個月的紀念日。”
零散的紀念日也要過嗎？這人還怪浪漫的，程臨遠註視著她，說：“我愛你。”
容妍笑得像懷中鮮花一般燦爛，“有沒有人告訴你——”
“什麽？”
她湊近到他下巴，快速地親了下，“你情話說得是越來越好了。”
程臨遠：“不是情話，是心裏話。”
17.
二零二零年，容妍和程臨遠是在北城過的年。
程伽的身體，從開年來就不怎麽好，年間，程臨遠經常在老宅陪著他，程嚴為此，也經常回來，父子倆相見無言，形如陌人，家裏如同這寒冷的冬天——死寂，了無生氣。
程伽看在眼裏，紮在心裏的刺更深了幾分，他沈重地嘆了嘆氣。
容妍手臂上掛著一件厚毛毯，來到窗邊，“祖父，這裏風大，我們回屋去吧。”
程伽手持細細的木杖，原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骨，又經過了與病魔大半年的鬥爭，愈發消瘦了。
大限將至，老人家總是比青年人更敏銳的，只是他放心不下。
程伽半轉過身，搭上容妍的手背，聲音蒼沈：“阿妍吶，在我走後，讓臨遠放下恩怨，好好生活吧。”
容妍這才發現，祖父的手冰涼，她驚訝地擡頭，就望見了一雙婆娑的淚眼，她大概也猜到了，老人心情郁堵的原因。
她停滯了會兒，答允下來，“好，祖父，我會勸勸他的。”
程伽哽了下，松了一口氣，由容妍攙扶著，緩緩走進了房間。
春節之後，北城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雪，滿城的飛雪，覆蓋住了世間的一切繁華與虛妄。
二零二一年二月底，程伽去世，老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走得很安詳。
程臨遠和程嚴一起操辦的葬禮。
18.
同年三月，容妍和程臨遠打算要個孩子，可備孕對兩個人都是個不小的挑戰。
容妍要控糖，程臨遠要戒煙。
程臨遠的煙癮不重，但戒煙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容易的，容妍為此，買了好多糖，放在了家裏和他辦公室。
決定備孕的第三周周末，程臨遠在家裏等了半個小時，說出去拿個快遞的人還沒回來，他不放心，下樓找人，卻在小區門口，逮到了正好想毀屍滅跡的人。
容妍看見他來了，嚇得都忘了丟冰淇淋盒，條件反射地藏在身後。
“做壞事了？”程臨遠笑著，瞄向她身後。
被抓了個正著，再掩飾也無用，容妍破罐子破摔地把吃完了的冰淇淋盒丟在了旁邊的垃圾箱裏。
“給你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程臨遠好整以暇地說著。
容妍走在他左後方，低著頭道：“我錯了，我不該偷吃冰淇淋。”
“還有呢？”
容妍抿了抿唇，猶豫了下，說：“還有……我不該藏你的煙。”
程臨遠輕挑眉，他本來是想讓她意識到，大晚上一個人在外面晃蕩不安全，沒曾想，竟有意外收獲。
“從書房拿的？”
容妍點頭，小聲地嗯了一聲。
平白無故的，書房裏就少了煙，他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哪料還真有“小偷”。
程臨遠看了看身後的人，她頭低得只能看見個烏黑頭頂，他似訴似嘆，“下次要吃，記得告訴我，我給你買。”
容妍眼神一亮，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欣然說：“謝謝老公！”
程臨遠瞥她一眼，少來這套。
19.
一個月後，容妍檢查出了懷孕，她孕肚未顯現時，照舊出席雲風的新品發布會。
此時，她已是網上的常客了，不止在工作上，還有些日常，幾乎都是她和程臨遠散步、逛街的照片。
問完了專業領域和未來的規劃，一個記者說了兩句題外話，“您和程總的故事在網上掀起了不小的討論，您知道嗎？”
容妍笑笑：“我知道。”
記者滿眼羨慕，說出了廣大網友的心聲：“大家都說，遇見這樣的愛情，才能步入婚姻。”
容妍回答道：“尋常愛情。”
說完，她正準備下臺，遙望之際，看見了幾米開外的程臨遠，他站在人群中，溫和地笑著。
他啊，是來接她回家的。
容妍舉起話筒，對著鏡頭，溫柔地笑著：“在這裏，祝大家都能遇見美麗的愛情。”
—— 全文完 ——
［後記］
在程臨遠三十四歲那一年，容妍為他生下了一個孩子，取名程予宴。
小家夥在容妍肚子裏的時候就不安生，時常惹得她睡不好覺，懷孕的時候不僅沒胖，反而掉了幾斤。
程臨遠指著她的肚子，放狠話說，等你小子出來再收拾你。
容妍拍開他的手，笑笑問：“萬一是個女兒呢？”
程臨遠一下就沒話了。
後來，真被程臨遠說中了，容妍生的真是個男孩。
然而，這娃娃出生後，跟他在容妍肚子裏完全是兩個樣，安靜得不行，做什麽都是慢條斯理，井井有條的。
生活上倒是不用他倆操心，可小孩子漸漸大了，也有點不好管，尤其是面對作業，哪怕是程臨遠這麽大一個總裁，帶程予宴寫作業也有點頭疼。
下面讓他自己來說——
姨姨們，你們好呀，我叫程予宴，我今年三歲了！
今天幼兒園有個畫畫作業，主題是“家”，我覺得這個簡單得很，幾分鐘就畫完了。
可是第二天，老師卻把我單獨留了下來，說想見見我父母。
“我爸爸媽媽都忙，沒空來。”我告訴老師。
老師很是堅持，耐心和我說：“你是個特別可愛的孩子，老師只是想關心關心你，不是和你爸爸媽媽說不好的話，你放心。”
聽完了老師溫聲細語解釋完後，我打通了我爸的電話。
辦公室裏，我坐在老師的椅子上，看著動畫片，老師把我的那張畫給了我爸，“予宴爸爸，看看小朋友的畫吧。”
我無意間瞥見了我爸，他臉色一點都不自然，甚至還有點陰沈。
因為那畫上，都沒他的影兒，也沒我媽的。
我發怵得很，一回家就撲進了我媽懷裏，這是唯一能保護我的人了。
我媽抱著我，聽我爸講下午老師說的話，聽完後，她蹲下來，輕聲問我：“寶貝，你為什麽會那麽畫啊？你是不喜歡爸爸媽媽嗎？”
我繞著兩根手指，飛快地搖頭，我媽又問：“那為什麽不畫爸爸媽媽呀？”
我掐了下手心，硬生生地擠出兩滴淚，“你們都不陪我，家裏就我一個人！”
我兩眼一閉，繼續訴苦：“你們都不要我了，我就畫個房子和我也沒錯啊！”
說完後，家裏的客廳安靜得能聽見針掉下來，我悄悄睜開一條眼縫，窺見了我媽和我爸錯愕又愧疚的神情。
我心裏暗笑，知道這次的動靜應該夠大了。
說實話，我家裏有可多人了，要是他們都來我們家，我感覺我家沙發都快要坐不下了。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幹爸幹媽，舅舅舅媽，小叔小嫂……
我爸是什麽公司的領導人，聽我媽說，是個大公司，我不知道有多大，我只知道，他手下的人比我們整個幼兒園的人都多。
他對我媽很好，只要他在家，我媽就沒進廚房，因為生我花了很大力氣，我爸說，我們爺倆要好好愛媽媽。
但我爸也不是沒缺點，他愛我媽，也怕我媽，我媽不讓我吃炸雞漢堡，他踐行得比我都好，我咋鬧都沒用。
我媽是個技術人員，準確來說，是個管技術加運用技術的什麽總，管理的人比我管的全班的人都多，但比我爸的少。
我是個早產兒，提前一個月出來的，我媽為此，請了大半年的假來照顧我。
我很愛我媽媽。
我幹媽也可厲害，CBD上顯示的營銷活動幾乎都是她設計的，她還給我買了可多可多的玩具，不過，我前幾天聽到，我幹媽肚子有小寶寶了，
不知道是弟弟還是妹妹，但不論是哪一種，我都很開心。
另外說一句，我幹爸可帥了。
我舅舅是個軍人，我見過他穿上那身綠泱泱軍裝的模樣，那次我都看呆了，小舅媽也好看，他倆簡直是絕配。
小叔是職業臺球選手，聽我舅舅說，我爸和我媽兩個人都打不過我小叔，但他們可想打贏了。
我看了下我爸眼角的細紋，也不強求他了。
唉，這個重擔，還是得我來。
……
你們都不知道，我重新畫這幅畫時，我媽就在我旁邊盯著我呢！
這段話還是我悄悄寫給你們聽的。
好了，我的作業寫完了，我要和我媽媽去吃我爸做的飯啦！
拜拜，ee們！以後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