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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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8
結婚之初, 程臨遠就開始將YN的業務重心慢慢遷至了雲城，現在，傾誼這邊的事務繁雜程度, 絲毫不亞於北城那邊。
至於總部, 也在交給和他一道創業的副總打理了, 有他坐鎮, 程臨遠安心下來，不用頻繁地奔波於兩地。
而要說這段時間變化最大的，就是容妍升職之後, 出差比原來多多了, 前幾天他從傾誼回來, 在家等了四五個小時, 都不見容妍的影兒，一問才知，她臨時出差去了, 走得太匆忙，都忘了和他說。
自家老婆的事業, 程臨遠是百分之百的支持, 即便被冷落了, 也是好脾氣地, 提醒她在外照顧好自己。
少了個人，家裏也跟著空蕩了兩分，他獨守著空房, 總感覺時間過得, 真慢。
這天日暮, 容妍仍在鄰省出差，要明晚上才回來, 程臨遠問她的航班信息，對面的人應該在忙，還沒回他。
帶著一捧新鮮的花束，程臨遠回了雅和園，今天去城西談事情，路過一家賣花的花店，他瞬間想起，家裏花瓶裏的花好像在漸漸雕零了，遂下了車，打算去添置點。
店鋪不大，勝在幹凈，店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身子骨看上去很硬朗，人也熱情，跟他介紹起自家的花，話說起來是滔滔不絕。
她話完畢，才問他需要些什麽花，程臨遠說了家裏常放的幾種，老婦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畢竟來花店的，鮮少有人能說出這麽具體的名字，大多說的都是如玫瑰、薔薇這種統稱。
她藹然一笑，領著他去了花桶前，老太太應該很健談，挑揀花枝的時候，笑瞇瞇與他閑聊：“送心上人的？”
程臨遠頷首，禮貌說：“我太太喜歡花。”
“結婚了啊？”她有點吃驚。
他笑笑說：“嗯，去年十一月結的。”
“小夥子有心了，”老人笑著掃了下他全身上下的行頭 ，猜出他是個地位不低的，這麽有錢，還專情的人，不多見了。
挑好了他所說的，她才問道：“還有什麽想要的嗎？”
店裏空蕩，工作日也只有他一個客人，程臨遠思索片刻，問起了她有沒有什麽推薦。
老人望了一圈花，隨即指著一處說：“這個吧，滿天星，我老伴最喜歡的。”
末了，她又添了句：“我也很喜歡。”
程臨遠註視著她手指過的地方，大把大把的花，開得很漂亮，遂同意說：“好，要幾束。”
“我和我老伴在一起時，每次我不高興，他都送這個花哄我，那時我還年輕，常常因為一點小事就生氣，久而久之，我家就擺了好多的花，”老太太興致很好，跟他多說了幾句，然即擡眼問：“你們這些小年輕現在還這樣嗎？”
程臨遠笑著搖搖頭，說：“我不太了解別人，但我和我太太不怎麽吵架。”
“這樣多好啊，”老媼對這人更滿意了，向他傳授人生經驗，“兩個人在一起生活，磕磕絆絆在所難免，你聽老太婆啰嗦一句。”
“您說。”
“凡事多聽你家裏那位的話，這樣日子才舒心。”
程臨遠笑著，低頭應下來：“好。”
他回答得溫順恭謹，又誠心誠意，老婦人不再看他，彎腰撫摸著白色滿天星的花苞，說：這批花都是今早送來的，買回去，你太太肯定喜歡。”
程臨遠禮貌地嗯了一聲。
“那時我也收到了許多花，”她兀自說著，語氣忽地低落下去，“但如今吶，不一樣了，都是我送給他花了。”
程臨遠環視了下這花店，未理解到她話裏的深意，他註視著老人彎曲指骨下的花，說：“看來您二位感情很好。”
老太太惋惜地笑了聲：“可惜了，我老伴哦，前兩年就走了，不能再看到這麽美的花了。”
程臨遠一楞，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引起了她的傷感回憶，抿了抿唇後，道了次歉，寬慰說：“您節哀。”
她淡然地笑了，繼續給他揀新鮮的花枝。
那一捧花，將將好是五百二十塊錢，一個很美好的數字，老婦人說將零頭抹了，收他五百就好。
程臨遠卻不這麽想，給了她六張紅鈔票，特意說不用找零了：“多比少好，湊個整百的數，取一個圓滿的結局。”
老人家親和地朝他笑：“那就祝你們小年輕幸福長久，恩愛白頭。”
“會的，”程臨遠溫淡一笑，又說：“祝您身體健康，再見。”
“再見。”她目送他離去。
短暫的際遇，聽了一段美好的故事，帶走了一句真誠的祝福，使得他出店後，都是好心情。
打開家門，程臨遠正準備換鞋，低頭一望，就看見了一雙白色高跟鞋，他在腦海裏思索了會兒，想來昨兒下午大概率是沒有它的。
家裏隱約傳來些些人聲，程臨遠感覺不可思議，快速穿上拖鞋，往客廳裏走去，鮮花被他草草擱置在了茶幾上，離得越近，廚房裏乒乒乓乓的聲響就越清晰。
直到他見到那說在外出差的人，真真實實地出現在眼前，一顆懸在半空的心才安穩地降落在了心底。
容妍系著圍裙，站在料理臺前烹飪，頭發被她綁成了低馬尾，別在耳後的碎發稍顯淩亂，另一邊的角落裏，手機開著視頻，顏芳出現在屏幕那邊，看樣子在指導她。
“媽，還需要多久才好啊？”容妍把手機拿近，讓她媽來判斷白菜粉絲煲什麽時刻可以出鍋。
“差不多了，”顏芳說，“你加半勺鹽和生抽，再用小火燜個一兩分鐘，就可以關火了。”
“行。”容妍照做。
程臨遠環臂，懶懶地靠在門邊，沒出聲打擾她們。
另一方的竈臺上，熬著一盅湯，怕它溢出來，容妍既要盯著手裏的菜，還要分心去看那邊，已是最後一個菜了，她也沒什麽問題，便說：“媽，我不跟你說了，菜都好了。”
“記得玉米排骨湯出鍋時，放些鹽調味，”掛斷前，顏芳及時跟她叮囑道。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容妍專心致志地去搗鼓那鍋湯，一會兒後，正準備去盛出來，猛地瞧見了灑落一地的陰影。
她一滯，扭頭看過去，就與程臨遠悠然帶笑的一雙眼對上。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容妍喜出望外。
“剛到。”程臨遠瞥了瞥料理臺上已然出鍋的幾個小菜，又問：“這話不是應該我問你嗎？老婆。”
容妍眨著眼睛一笑：“想給你個驚喜嘛。”
她其實也是心血來潮，想為他做頓晚餐的，他們如今都忙，但程臨遠只要有空，就會下廚，想著“禮尚往來”的原則，況且自己研究了這麽久的廚藝，怎麽也要露一手吧。
只是，實踐不比理論，操作起來是加水也有問題，放鹽也不知道放多少，於是才有了他剛剛看到的那一幕。
“需要我做些什麽嗎？”他走進廚房裏，問了問。
“不用，就這一個湯了，”容妍擺擺手。
程臨遠掃了眼湯鍋，湯白色亮，賣相不錯，他不由一奇。
“誒，老公，你來得正好，”容妍舀出一勺玉米排骨湯，吹了吹，餵到他嘴邊，“你嘗嘗，還需要調味嗎？”
程臨遠就著她的手，品了品這湯，說：“不用，味道很好。”
容妍眼睛登時一亮，神色頗有些得意，她轉身去盛湯，嘴裏催促道：“你快去換衣服吧，等會吃飯。”
程臨遠低頭瞧了眼身上的西裝，是不怎麽居家，轉身離開，去換了身休閑服。
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容妍靜靜地等他動了會兒筷子，才問了句很俗套的話：“好吃嗎？”
程臨遠將嘴裏的食物咽下去，作出回答：“好吃。”
“沒騙我？”
容妍的欣喜肉眼可見，說對廚藝感興趣，但鉆研卻是因為各種外部的原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這頓飯，還是在顏芳的遠程幫忙下，才擺上了餐桌，然而廚子不一樣，做出來的菜也不可能是原滋原味，她有點害怕味道會相差十萬八千裏。
“嗯。”程臨遠一臉真摯地說。
聽他這樣講，容妍稍稍安了點心，但她還是伸出筷子，一道菜一道菜地嘗了過去，親身品嘗過後，她才確認這次是真的沒有大翻車，只是離他口中的“好吃”還差不少火候，看得出來是在維系她的信心了。
不過她極少下廚，能取得這樣的結果，容妍已經很滿足了，遂和程臨遠邀功：“我厲害吧？”
“厲害，”他吃了一塊排骨，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說：“是我有福氣了。”
容妍咧開笑容，揮了下手，不以為然地說沒有沒有。
吃過飯，程臨遠自覺攬過收拾殘局的活，容妍則在旁邊，時不時替他搭把手，她將盤子放在瀝水架上，問他：“你今天有被驚喜到嗎？”
程臨遠無奈地笑一笑，如實回答說：“有。”
“那我就沒有白白策劃一趟。”
“你還策劃了？”程臨遠訝異。
“對啊，”容妍停住動作，跟他說這頓來得是如何的大費周章，“我先讓雲姨去買了菜，又去問了陳舟你的工作安排，還要和應總商量好，不能洩露行程安排，最後還要應付你的詢問。”
程臨遠本來是笑著聽她的計劃的，沒曾想到會聽見這個詞兒，應、付。
他細品了一圈，依舊不敢相信，“你都是在應付我的消息？”
他的質問裏，語氣驚訝又忐忑，仔細聽還帶著些些卑微。
看見他深了兩分的眼眸，容妍也發覺這個詞語用得不妥，換了個說法：“沒有沒有，是認真回覆。”
程臨遠緘默著，她見狀，立馬舉起三根並攏的手指，信誓旦旦：“真的，真的，剛剛是我用詞不當。”
程臨遠小小嘆了聲，用幹凈的手捏了下她臉上的軟肉，說原諒你了。
容妍裝模作樣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說：“下次再也不做這麽勞心費神的事了。”
程臨遠側眸，說她辛苦了，又笑著揶揄她：“看不出來啊，老婆，你還挺有謀劃。”
容妍驕傲地朝他揚了揚嘴角，心裏感慨，悄悄為他做一頓家常的飯菜，委實是不容易。
—
收拾到了末尾，只剩擦桌子的任務了，程臨遠後知後覺地想起遺忘在客廳裏的花，又聯系到她給自己的驚喜，思忖了下，用手肘碰了碰她，讓她去外面休息。
容妍未曾多想，洗凈了手，出了廚房，去沙發上坐會，經過吧臺，映入眼簾的就是那一大束的鮮艷。
容妍噠噠兩步過去，笑著撥弄了弄，程臨遠出來時，恰好看見她低頭輕嗅的情狀，他站在她身前，問：“喜歡嗎？”
“喜歡啊。”容妍格外坦誠地點了點頭，星星點點的花，開出來只會比現在還好看。
俶爾，她看著眼前的滿天星，問：“你從哪兒買的啊？”
印象裏，雅和園周邊的那家花店沒有賣滿天星的啊。
程臨遠笑笑，說去城西談事，回家路上看到的，還跟她講了講那老婦人和她老伴的故事。
容妍聽後，思路倒是很清奇，說：“我不容易生氣，你不用擔心要天天買花哄我。”
程臨遠輕輕點了下她的眉心，“你這重點是不是抓偏了？”
容妍傻笑了聲，不明所以。
“你猜猜這花一共多少錢？”他走近到花前，擡手撥了撥，不動聲色地將話題扯開。
“五百？”容妍試探性地一說。
程臨遠瞬間笑了，女人的直覺都這麽準的嗎？
“低了。”他說，“再猜猜？”
“五百五？”
“高了。”
“五百四？”
“高了。”
容妍默了下，開口道：“五二零。”
程臨遠就等著她說這句呢，此刻自然地接上：“我也愛你。”
容妍佯怪地拍了拍他的手，只關心一個問題，“我猜對了嗎？”
“對了。”
她一笑，果然是這個價錢。
“你去拿兩個新花瓶，在儲物間的最上層，我把花醒上。”容妍吩咐他道。
程臨遠笑一笑，照做了，出來時，各種花已被擺在了茶幾上，她拿著剪刀，將多餘的莖剪斷，他把花瓶放在空處，去了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我想在書房裏放一瓶花，就放在窗臺邊，可以嗎？”容妍扭過頭，問他。
程臨遠好笑：“你是家裏的女主人，你想怎麽安排盡可以怎麽安排。”
容妍像是反應過來一樣，說：“那行。”
她坐在軟墊上，兩腿並攏側在朝向他的這邊，低馬尾的末梢擋在了胸前，頭頂的水晶燈通亮，籠在她身上，有一種宜室宜家的溫柔。
程臨遠註視著，驀地就笑了。
容妍心無旁騖，專心地看著眼前，程臨遠則專心看著她，花枝修剪到一半，他煙癮犯了，去了陽臺抽煙。
空氣中慢慢飄出了一層煙味，容妍蹙眉，擡眼去尋他。
她那個目光，怎麽說呢，七分輕責，兩分不耐，還有一分的生氣，像是他破壞了她的好事，程臨遠猝不及防地被煙嗆了下。
容妍倒一點沒有始作俑者的自覺，看到他後，舉起那個插著花的花瓶，笑吟吟地問他：“好不好看？”
程臨遠這口氣順了下去，掃了眼花，看著她說：“好看。”
說完，容妍跟著看了眼花，滿意得不行。
程臨遠則接著抽煙，他坐在陽臺上的木椅上，面對著她，透過薄薄的煙霧，註視著客廳裏笑靨如花的人。
容妍看了會，就起身把這只花瓶擺在了吧臺上，又折身回來開始搗鼓下一個花瓶，有時會問一下他花的數量夠不夠，程臨遠這些懂得不多，只說：“你看著來。”
被煙浸過的嗓子，說出的嗓音有點粗，外加上他說得快，給人的感覺，就是……不耐煩。
容妍抿抿唇，把瓶子裏的滿天星拿出幾支來，程臨遠瞧見了，詢問道：“怎麽不要了？”
“你不是不喜歡嗎？”她硬著聲兒說。
程臨遠被煙熏了下，他何時說過自己不喜歡了？一秒後，喉管裏的煙咽下去，他腦袋也清明了，怪自己剛才說的那四個字，啞聲解釋道：“沒有的事兒。”
容妍轉眸看了過去，平靜中帶著點傷心，程臨遠撣了撣煙灰，身體坐正，鄭重其事地說：“真沒有，我只是想你掌握最大的選擇，不受我的想法的幹擾，沒有不上心的意思。”
她默不作聲，將滿天星插了回去。
程臨遠低頭，將煙咬上，但還是沒忍住，無聲地搖頭，女人吶，真是一個神奇的生物。
抽完了這支，容妍還坐在茶幾前，他沒打擾她，進了浴室洗澡。
洗完澡，程臨遠穿著睡衣出來，本能地回臥室去尋人，但卻撲了個空。
以為她會在書房裏擺弄花，他又往書房走，一樣沒找到人，程臨遠斂眉，穿過走廊，想去廚房那邊看看，剛走過轉角，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人。
客廳裏只開了兩盞壁燈，燈光昏黃，容妍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裏捏著他的煙盒，饒有趣味地轉著看，另一只手則把玩著銀色的打火機。
程臨遠胡亂地擦了頭發的末梢，隨後，倚在墻壁邊，就這樣盯著她。
廊間沒有開燈，他站在灰暗的角落裏，容妍自然沒關註到他來了，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打開又煙盒蓋子，想他剛剛的舉動，懷疑是惹他生氣了，亦或是她太過敏感了？
容妍沈浸在胡思亂想裏，某一剎那，盒蓋被打開，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抽出一只來，指尖剛碰上，就聽見不鹹不淡的一句：“煙有什麽好看的？”
容妍被這突如其來的問嚇了一跳，她掀眸去找尋覓聲源，高大人影隱在暗處，那雙銳利漆黑的眸子，迸發出滲人的光。
她此地無銀地松開了手，煙盒掉在了地上，“啪”的一聲，很急促，落在夜晚裏，十分清脆。
再次擡眼看向他時，容妍眼裏還帶著些驚慌失措，訕訕地說：“好奇。”
程臨遠攥著毛巾，擡腳走到沙發邊，將煙盒撿起來，丟在茶幾上，他坐在她身側，問：“好奇什麽？”
容妍咬唇，撒謊說道：“好奇它長什麽樣子。”
程臨遠伸手，摸過煙盒，抽出一支來，放至她掌心，容妍摸著細細的一條，沒吱聲。
十多秒的沈默過後，程臨遠大大方方地問她：“看好了？”
容妍的心思在那煙上不超過兩秒，而今聽見他的問，她胡亂地點一點腦袋，無意識地收緊手心。
程臨遠掰開她的五指，將煙拿過來，好笑地制止說：“抽都別想了。”
容妍辯駁：“沒想。”
“沒想什麽？”他明知故問。
“沒想抽煙。”
“那一個人在想什麽？”程臨遠問起了正事，她臉上悵然若失，心裏沒裝著事就怪了。
容妍垂頭靜默了片刻，擡頭，一下子就撞進了他的眼裏。
程臨遠攫取住她所有的小動作，那枚銀色的打火機被她越捏越緊，用了不少年，他深知那上面的四個角偏尖，男人擰眉，捉過她的手腕。
“不疼？”程臨遠按一按她的掌心，關切地問。
容妍的神經組織根本沒留意到這點疼痛，她滯了瞬，擺頭說：“不疼。”
“心情不好？”程臨遠的臉壓下來，輕聲問她，“跟你老公說說？”
容妍咬牙，不答反問：“我是不是太矯情了？”
他心頭一跳，安撫住她，說：“哪有，怎麽突然這麽想了？”
容妍將覆盤的一系列跟他說了，程臨遠聽得發笑，戳她的額頭，嘆了嘆，說：“首先，我沒有生氣離開，其次，你也沒有小題大做。”
容妍肩膀松懈下來，緊接著聽見他說：“最後，下次遇見這種事，記得早點和我說，不要一個人在這裏生悶氣。”
容妍擰開又關上打火機的機蓋，小聲嘟囔：“沒有生悶氣。”
“那你這是在幹嘛？”他調侃她，“冥想？”
容妍沒搭話，就撥弄著小小的打火機，她不知按到了哪裏，一小簇橘紅色的火光在忽地亮了起來，她興奮地“哇”了一聲，指了指火花，讓他也看。
打火機前的兩人，都靜靜地看著這團火苗，只是它註定維持不了太久，機蓋回彈，火光也就消失了。
待火光完全熄滅了，容妍還意猶未盡，搓了搓指腹的餘熱，程臨遠見了，借此機會說：“其實人與人的相處也像這樣，一有摩擦就會產生火，要是不早日解決，火就會燙傷兩方。”
容妍從打火機上錯開視線，看著他，思索了半頃，悶聲說：“我知道了。”
程臨遠笑意平平，將她抱在了自己腿上，容妍雙足點地，摟著他的脖頸，問出了更長遠的擔心：“可要是以後我們發生更大的摩擦呢？”
程臨遠碰了碰她黯然的眉頭，“那我們就好好溝通。”
“誰先溝通呢？”容妍罕見地追問了起來，“那時我們肯定都在氣頭上，誰都不想服輸怎麽辦？”
程臨遠摸摸她的頭發，像是在無聲地撫慰女孩子的小情緒，他說：“我會先服輸。”
容妍擡眼：“任何時候？”
“任何時候。”
容妍低眉道：“這樣不會對你不公平嗎？”
程臨遠很是坦然：“在家裏，我只要老婆就行，不要公平。”
她擰了擰眉，還是想和他商量出一個比較好的解決之法。
程臨遠沒所謂，吻了吻她的額頭，有條有理地說：“第一，我會把這個問題從源頭上遏制掉，第二，如果爭吵已經發生了，那我肯定會先道歉，不論什麽情況。”
容妍揪著十只手指，抿唇笑了，說：“你怎麽這樣好說話？”
程臨遠想起什麽，淡淡一笑，把與婦人的對話跟她說了，“凡事要多聽家裏這位的話，日子才能越過越順心。”
容妍溫溫地彎起眼，這話說的，是經歷了多少才得出來的人生經驗。
程臨遠看樣子很是認同：“至理名言，還是需要聽的。”
容妍品了品這話，突覺有點耳熟，她輕笑，說：“確實是這個道理。”
程臨遠揚眉：“何以見得？”
“爸從前就是這麽說的，做嘛，”容妍仰頭想了一下，“好像也是這樣。”
“爸有智慧。”他笑著說。
“我覺得也是，”容妍篤定地點頭，半轉過身體，仰首道，“爸是個大智若愚的男人。”
“你還挺會評價。”
這個話題說起來能說一大籮筐，她作證說：“爸媽雖然經常拌嘴，但他倆就只是過過嘴皮上的功夫，真正的吵架少之又少，每次一有苗頭，爸就會順著媽的意思，媽想氣都氣不起來。”
程臨遠聽完，低低一笑，“那我要多和爸學習學習。”
“學習什麽？”她沒懂。
“學習哄妻之道。”
容妍不好意思地抿出一個笑，感覺他現在
她眨著眼睛，隨口一問：“如果以後我也生氣了，特別大的那種，你會哄我嗎？”
“當然哄。”程臨遠眉眼寵溺。
“無理取鬧你也哄嗎？”
“哄。”
“胡攪蠻纏呢？”
程臨遠笑著：“也哄。”
容妍懸著的一顆心，這時熨帖得不行，正當她沈溺在小歡喜中，就聽見他說：“別想太多，都是些沒發生的事，想了只會平白添擾，再者，發生之後，解決辦法不是已有了嗎？”
容妍“哦”了一聲，偎在他的肩窩上，淺淺地笑了，她那點憂傷的小心思，被治愈好了七七八八。
窗外的風聲很淺，月光灑落了一地，落在客廳的燈下，像鋪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流紗，程臨遠攬著容妍的肩頭，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他凝視著懷中人，懷中人則在出神。
低沈氣氛消下去之後，此刻的氛圍比時光都溫和，容妍在這寂靜的空間裏，發覺出自身確實有些庸人自擾，還後知後覺地佩服起了自己的發散能力。
他們之間其實沒迸發出多少矛盾，但卻因為這麽一件小事，把日後的解決之法都探討得充明了了，當真是未雨綢繆。
在他懷裏靠了一會，容妍以為這事兒就這麽翻篇了，想從他身上下來去洗漱，程臨遠卻將她抱得更緊，她茫然地回頭。
“去哪兒？”程臨遠雙手貼著她的腰，強勢地停在那裏。
容妍坦言：“我要去洗澡。”
“不急，”程臨遠意味深長地說，“還沒完呢。”
容妍擰眉，“啊”了一聲，還沒完？她掙紮無果，靜等著他的後話。
“以後再遇見今晚這樣的事，你該怎麽做？”程臨遠“拷問”道。
這個問，像極了大人教會小孩子一道題，讓其再覆述一遍的模樣。
容妍停了會，說：“要先告訴你。”
“嗯。”程臨遠滿意地應了一聲，覆問她：“做得到嗎？”
“做得到吧。”
她末尾這個“吧”字只有個氣聲，可兩人挨得這麽近，程臨遠怎會聽不到，他掌住一張小臉，故意沈著聲調問：“嗯？”
容妍半被迫地昂首，看見他微沈的臉，斬釘截鐵地說：“做得到。”
程臨遠，地問：“去洗澡嗎？”
“嗯。”她松開握著他的手，
“一起洗？”程臨遠摩挲著她的腰際，含混著問。
她還沒回答，溫熱的呼吸就落在了她的頸側，又吮又咬，帶著故意的撩撥，描摹起了她的頎長曲線。
“不要。”容妍推著他的胸膛，偏頭躲開。
“真不要？”程臨遠擡頭凝視著她，還在誘哄，“我幫你洗，好不好？在浴缸裏。”
容妍用了點力氣，麻溜地從他腿上下來，邊跑邊說：“你別想了！”
程臨遠盯著她快步離開的背影，眼眸漆黑，她跑得像極了受驚了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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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總部, 也在交給和他一道創業的副總打理了, 有他坐鎮, 程臨遠安心下來，不用頻繁地奔波於兩地。
而要說這段時間變化最大的，就是容妍升職之後, 出差比原來多多了, 前幾天他從傾誼回來, 在家等了四五個小時, 都不見容妍的影兒，一問才知，她臨時出差去了, 走得太匆忙，都忘了和他說。
自家老婆的事業, 程臨遠是百分之百的支持, 即便被冷落了, 也是好脾氣地, 提醒她在外照顧好自己。
少了個人，家裏也跟著空蕩了兩分，他獨守著空房, 總感覺時間過得, 真慢。
這天日暮, 容妍仍在鄰省出差，要明晚上才回來, 程臨遠問她的航班信息，對面的人應該在忙，還沒回他。
帶著一捧新鮮的花束，程臨遠回了雅和園，今天去城西談事情，路過一家賣花的花店，他瞬間想起，家裏花瓶裏的花好像在漸漸雕零了，遂下了車，打算去添置點。
店鋪不大，勝在幹凈，店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身子骨看上去很硬朗，人也熱情，跟他介紹起自家的花，話說起來是滔滔不絕。
她話完畢，才問他需要些什麽花，程臨遠說了家裏常放的幾種，老婦人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畢竟來花店的，鮮少有人能說出這麽具體的名字，大多說的都是如玫瑰、薔薇這種統稱。
她藹然一笑，領著他去了花桶前，老太太應該很健談，挑揀花枝的時候，笑瞇瞇與他閑聊：“送心上人的？”
程臨遠頷首，禮貌說：“我太太喜歡花。”
“結婚了啊？”她有點吃驚。
他笑笑說：“嗯，去年十一月結的。”
“小夥子有心了，”老人笑著掃了下他全身上下的行頭 ，猜出他是個地位不低的，這麽有錢，還專情的人，不多見了。
挑好了他所說的，她才問道：“還有什麽想要的嗎？”
店裏空蕩，工作日也只有他一個客人，程臨遠思索片刻，問起了她有沒有什麽推薦。
老人望了一圈花，隨即指著一處說：“這個吧，滿天星，我老伴最喜歡的。”
末了，她又添了句：“我也很喜歡。”
程臨遠註視著她手指過的地方，大把大把的花，開得很漂亮，遂同意說：“好，要幾束。”
“我和我老伴在一起時，每次我不高興，他都送這個花哄我，那時我還年輕，常常因為一點小事就生氣，久而久之，我家就擺了好多的花，”老太太興致很好，跟他多說了幾句，然即擡眼問：“你們這些小年輕現在還這樣嗎？”
程臨遠笑著搖搖頭，說：“我不太了解別人，但我和我太太不怎麽吵架。”
“這樣多好啊，”老媼對這人更滿意了，向他傳授人生經驗，“兩個人在一起生活，磕磕絆絆在所難免，你聽老太婆啰嗦一句。”
“您說。”
“凡事多聽你家裏那位的話，這樣日子才舒心。”
程臨遠笑著，低頭應下來：“好。”
他回答得溫順恭謹，又誠心誠意，老婦人不再看他，彎腰撫摸著白色滿天星的花苞，說：這批花都是今早送來的，買回去，你太太肯定喜歡。”
程臨遠禮貌地嗯了一聲。
“那時我也收到了許多花，”她兀自說著，語氣忽地低落下去，“但如今吶，不一樣了，都是我送給他花了。”
程臨遠環視了下這花店，未理解到她話裏的深意，他註視著老人彎曲指骨下的花，說：“看來您二位感情很好。”
老太太惋惜地笑了聲：“可惜了，我老伴哦，前兩年就走了，不能再看到這麽美的花了。”
程臨遠一楞，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引起了她的傷感回憶，抿了抿唇後，道了次歉，寬慰說：“您節哀。”
她淡然地笑了，繼續給他揀新鮮的花枝。
那一捧花，將將好是五百二十塊錢，一個很美好的數字，老婦人說將零頭抹了，收他五百就好。
程臨遠卻不這麽想，給了她六張紅鈔票，特意說不用找零了：“多比少好，湊個整百的數，取一個圓滿的結局。”
老人家親和地朝他笑：“那就祝你們小年輕幸福長久，恩愛白頭。”
“會的，”程臨遠溫淡一笑，又說：“祝您身體健康，再見。”
“再見。”她目送他離去。
短暫的際遇，聽了一段美好的故事，帶走了一句真誠的祝福，使得他出店後，都是好心情。
打開家門，程臨遠正準備換鞋，低頭一望，就看見了一雙白色高跟鞋，他在腦海裏思索了會兒，想來昨兒下午大概率是沒有它的。
家裏隱約傳來些些人聲，程臨遠感覺不可思議，快速穿上拖鞋，往客廳裏走去，鮮花被他草草擱置在了茶幾上，離得越近，廚房裏乒乒乓乓的聲響就越清晰。
直到他見到那說在外出差的人，真真實實地出現在眼前，一顆懸在半空的心才安穩地降落在了心底。
容妍系著圍裙，站在料理臺前烹飪，頭發被她綁成了低馬尾，別在耳後的碎發稍顯淩亂，另一邊的角落裏，手機開著視頻，顏芳出現在屏幕那邊，看樣子在指導她。
“媽，還需要多久才好啊？”容妍把手機拿近，讓她媽來判斷白菜粉絲煲什麽時刻可以出鍋。
“差不多了，”顏芳說，“你加半勺鹽和生抽，再用小火燜個一兩分鐘，就可以關火了。”
“行。”容妍照做。
程臨遠環臂，懶懶地靠在門邊，沒出聲打擾她們。
另一方的竈臺上，熬著一盅湯，怕它溢出來，容妍既要盯著手裏的菜，還要分心去看那邊，已是最後一個菜了，她也沒什麽問題，便說：“媽，我不跟你說了，菜都好了。”
“記得玉米排骨湯出鍋時，放些鹽調味，”掛斷前，顏芳及時跟她叮囑道。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容妍專心致志地去搗鼓那鍋湯，一會兒後，正準備去盛出來，猛地瞧見了灑落一地的陰影。
她一滯，扭頭看過去，就與程臨遠悠然帶笑的一雙眼對上。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容妍喜出望外。
“剛到。”程臨遠瞥了瞥料理臺上已然出鍋的幾個小菜，又問：“這話不是應該我問你嗎？老婆。”
容妍眨著眼睛一笑：“想給你個驚喜嘛。”
她其實也是心血來潮，想為他做頓晚餐的，他們如今都忙，但程臨遠只要有空，就會下廚，想著“禮尚往來”的原則，況且自己研究了這麽久的廚藝，怎麽也要露一手吧。
只是，實踐不比理論，操作起來是加水也有問題，放鹽也不知道放多少，於是才有了他剛剛看到的那一幕。
“需要我做些什麽嗎？”他走進廚房裏，問了問。
“不用，就這一個湯了，”容妍擺擺手。
程臨遠掃了眼湯鍋，湯白色亮，賣相不錯，他不由一奇。
“誒，老公，你來得正好，”容妍舀出一勺玉米排骨湯，吹了吹，餵到他嘴邊，“你嘗嘗，還需要調味嗎？”
程臨遠就著她的手，品了品這湯，說：“不用，味道很好。”
容妍眼睛登時一亮，神色頗有些得意，她轉身去盛湯，嘴裏催促道：“你快去換衣服吧，等會吃飯。”
程臨遠低頭瞧了眼身上的西裝，是不怎麽居家，轉身離開，去換了身休閑服。
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容妍靜靜地等他動了會兒筷子，才問了句很俗套的話：“好吃嗎？”
程臨遠將嘴裏的食物咽下去，作出回答：“好吃。”
“沒騙我？”
容妍的欣喜肉眼可見，說對廚藝感興趣，但鉆研卻是因為各種外部的原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這頓飯，還是在顏芳的遠程幫忙下，才擺上了餐桌，然而廚子不一樣，做出來的菜也不可能是原滋原味，她有點害怕味道會相差十萬八千裏。
“嗯。”程臨遠一臉真摯地說。
聽他這樣講，容妍稍稍安了點心，但她還是伸出筷子，一道菜一道菜地嘗了過去，親身品嘗過後，她才確認這次是真的沒有大翻車，只是離他口中的“好吃”還差不少火候，看得出來是在維系她的信心了。
不過她極少下廚，能取得這樣的結果，容妍已經很滿足了，遂和程臨遠邀功：“我厲害吧？”
“厲害，”他吃了一塊排骨，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說：“是我有福氣了。”
容妍咧開笑容，揮了下手，不以為然地說沒有沒有。
吃過飯，程臨遠自覺攬過收拾殘局的活，容妍則在旁邊，時不時替他搭把手，她將盤子放在瀝水架上，問他：“你今天有被驚喜到嗎？”
程臨遠無奈地笑一笑，如實回答說：“有。”
“那我就沒有白白策劃一趟。”
“你還策劃了？”程臨遠訝異。
“對啊，”容妍停住動作，跟他說這頓來得是如何的大費周章，“我先讓雲姨去買了菜，又去問了陳舟你的工作安排，還要和應總商量好，不能洩露行程安排，最後還要應付你的詢問。”
程臨遠本來是笑著聽她的計劃的，沒曾想到會聽見這個詞兒，應、付。
他細品了一圈，依舊不敢相信，“你都是在應付我的消息？”
他的質問裏，語氣驚訝又忐忑，仔細聽還帶著些些卑微。
看見他深了兩分的眼眸，容妍也發覺這個詞語用得不妥，換了個說法：“沒有沒有，是認真回覆。”
程臨遠緘默著，她見狀，立馬舉起三根並攏的手指，信誓旦旦：“真的，真的，剛剛是我用詞不當。”
程臨遠小小嘆了聲，用幹凈的手捏了下她臉上的軟肉，說原諒你了。
容妍裝模作樣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說：“下次再也不做這麽勞心費神的事了。”
程臨遠側眸，說她辛苦了，又笑著揶揄她：“看不出來啊，老婆，你還挺有謀劃。”
容妍驕傲地朝他揚了揚嘴角，心裏感慨，悄悄為他做一頓家常的飯菜，委實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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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到了末尾，只剩擦桌子的任務了，程臨遠後知後覺地想起遺忘在客廳裏的花，又聯系到她給自己的驚喜，思忖了下，用手肘碰了碰她，讓她去外面休息。
容妍未曾多想，洗凈了手，出了廚房，去沙發上坐會，經過吧臺，映入眼簾的就是那一大束的鮮艷。
容妍噠噠兩步過去，笑著撥弄了弄，程臨遠出來時，恰好看見她低頭輕嗅的情狀，他站在她身前，問：“喜歡嗎？”
“喜歡啊。”容妍格外坦誠地點了點頭，星星點點的花，開出來只會比現在還好看。
俶爾，她看著眼前的滿天星，問：“你從哪兒買的啊？”
印象裏，雅和園周邊的那家花店沒有賣滿天星的啊。
程臨遠笑笑，說去城西談事，回家路上看到的，還跟她講了講那老婦人和她老伴的故事。
容妍聽後，思路倒是很清奇，說：“我不容易生氣，你不用擔心要天天買花哄我。”
程臨遠輕輕點了下她的眉心，“你這重點是不是抓偏了？”
容妍傻笑了聲，不明所以。
“你猜猜這花一共多少錢？”他走近到花前，擡手撥了撥，不動聲色地將話題扯開。
“五百？”容妍試探性地一說。
程臨遠瞬間笑了，女人的直覺都這麽準的嗎？
“低了。”他說，“再猜猜？”
“五百五？”
“高了。”
“五百四？”
“高了。”
容妍默了下，開口道：“五二零。”
程臨遠就等著她說這句呢，此刻自然地接上：“我也愛你。”
容妍佯怪地拍了拍他的手，只關心一個問題，“我猜對了嗎？”
“對了。”
她一笑，果然是這個價錢。
“你去拿兩個新花瓶，在儲物間的最上層，我把花醒上。”容妍吩咐他道。
程臨遠笑一笑，照做了，出來時，各種花已被擺在了茶幾上，她拿著剪刀，將多餘的莖剪斷，他把花瓶放在空處，去了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我想在書房裏放一瓶花，就放在窗臺邊，可以嗎？”容妍扭過頭，問他。
程臨遠好笑：“你是家裏的女主人，你想怎麽安排盡可以怎麽安排。”
容妍像是反應過來一樣，說：“那行。”
她坐在軟墊上，兩腿並攏側在朝向他的這邊，低馬尾的末梢擋在了胸前，頭頂的水晶燈通亮，籠在她身上，有一種宜室宜家的溫柔。
程臨遠註視著，驀地就笑了。
容妍心無旁騖，專心地看著眼前，程臨遠則專心看著她，花枝修剪到一半，他煙癮犯了，去了陽臺抽煙。
空氣中慢慢飄出了一層煙味，容妍蹙眉，擡眼去尋他。
她那個目光，怎麽說呢，七分輕責，兩分不耐，還有一分的生氣，像是他破壞了她的好事，程臨遠猝不及防地被煙嗆了下。
容妍倒一點沒有始作俑者的自覺，看到他後，舉起那個插著花的花瓶，笑吟吟地問他：“好不好看？”
程臨遠這口氣順了下去，掃了眼花，看著她說：“好看。”
說完，容妍跟著看了眼花，滿意得不行。
程臨遠則接著抽煙，他坐在陽臺上的木椅上，面對著她，透過薄薄的煙霧，註視著客廳裏笑靨如花的人。
容妍看了會，就起身把這只花瓶擺在了吧臺上，又折身回來開始搗鼓下一個花瓶，有時會問一下他花的數量夠不夠，程臨遠這些懂得不多，只說：“你看著來。”
被煙浸過的嗓子，說出的嗓音有點粗，外加上他說得快，給人的感覺，就是……不耐煩。
容妍抿抿唇，把瓶子裏的滿天星拿出幾支來，程臨遠瞧見了，詢問道：“怎麽不要了？”
“你不是不喜歡嗎？”她硬著聲兒說。
程臨遠被煙熏了下，他何時說過自己不喜歡了？一秒後，喉管裏的煙咽下去，他腦袋也清明了，怪自己剛才說的那四個字，啞聲解釋道：“沒有的事兒。”
容妍轉眸看了過去，平靜中帶著點傷心，程臨遠撣了撣煙灰，身體坐正，鄭重其事地說：“真沒有，我只是想你掌握最大的選擇，不受我的想法的幹擾，沒有不上心的意思。”
她默不作聲，將滿天星插了回去。
程臨遠低頭，將煙咬上，但還是沒忍住，無聲地搖頭，女人吶，真是一個神奇的生物。
抽完了這支，容妍還坐在茶幾前，他沒打擾她，進了浴室洗澡。
洗完澡，程臨遠穿著睡衣出來，本能地回臥室去尋人，但卻撲了個空。
以為她會在書房裏擺弄花，他又往書房走，一樣沒找到人，程臨遠斂眉，穿過走廊，想去廚房那邊看看，剛走過轉角，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人。
客廳裏只開了兩盞壁燈，燈光昏黃，容妍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裏捏著他的煙盒，饒有趣味地轉著看，另一只手則把玩著銀色的打火機。
程臨遠胡亂地擦了頭發的末梢，隨後，倚在墻壁邊，就這樣盯著她。
廊間沒有開燈，他站在灰暗的角落裏，容妍自然沒關註到他來了，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打開又煙盒蓋子，想他剛剛的舉動，懷疑是惹他生氣了，亦或是她太過敏感了？
容妍沈浸在胡思亂想裏，某一剎那，盒蓋被打開，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抽出一只來，指尖剛碰上，就聽見不鹹不淡的一句：“煙有什麽好看的？”
容妍被這突如其來的問嚇了一跳，她掀眸去找尋覓聲源，高大人影隱在暗處，那雙銳利漆黑的眸子，迸發出滲人的光。
她此地無銀地松開了手，煙盒掉在了地上，“啪”的一聲，很急促，落在夜晚裏，十分清脆。
再次擡眼看向他時，容妍眼裏還帶著些驚慌失措，訕訕地說：“好奇。”
程臨遠攥著毛巾，擡腳走到沙發邊，將煙盒撿起來，丟在茶幾上，他坐在她身側，問：“好奇什麽？”
容妍咬唇，撒謊說道：“好奇它長什麽樣子。”
程臨遠伸手，摸過煙盒，抽出一支來，放至她掌心，容妍摸著細細的一條，沒吱聲。
十多秒的沈默過後，程臨遠大大方方地問她：“看好了？”
容妍的心思在那煙上不超過兩秒，而今聽見他的問，她胡亂地點一點腦袋，無意識地收緊手心。
程臨遠掰開她的五指，將煙拿過來，好笑地制止說：“抽都別想了。”
容妍辯駁：“沒想。”
“沒想什麽？”他明知故問。
“沒想抽煙。”
“那一個人在想什麽？”程臨遠問起了正事，她臉上悵然若失，心裏沒裝著事就怪了。
容妍垂頭靜默了片刻，擡頭，一下子就撞進了他的眼裏。
程臨遠攫取住她所有的小動作，那枚銀色的打火機被她越捏越緊，用了不少年，他深知那上面的四個角偏尖，男人擰眉，捉過她的手腕。
“不疼？”程臨遠按一按她的掌心，關切地問。
容妍的神經組織根本沒留意到這點疼痛，她滯了瞬，擺頭說：“不疼。”
“心情不好？”程臨遠的臉壓下來，輕聲問她，“跟你老公說說？”
容妍咬牙，不答反問：“我是不是太矯情了？”
他心頭一跳，安撫住她，說：“哪有，怎麽突然這麽想了？”
容妍將覆盤的一系列跟他說了，程臨遠聽得發笑，戳她的額頭，嘆了嘆，說：“首先，我沒有生氣離開，其次，你也沒有小題大做。”
容妍肩膀松懈下來，緊接著聽見他說：“最後，下次遇見這種事，記得早點和我說，不要一個人在這裏生悶氣。”
容妍擰開又關上打火機的機蓋，小聲嘟囔：“沒有生悶氣。”
“那你這是在幹嘛？”他調侃她，“冥想？”
容妍沒搭話，就撥弄著小小的打火機，她不知按到了哪裏，一小簇橘紅色的火光在忽地亮了起來，她興奮地“哇”了一聲，指了指火花，讓他也看。
打火機前的兩人，都靜靜地看著這團火苗，只是它註定維持不了太久，機蓋回彈，火光也就消失了。
待火光完全熄滅了，容妍還意猶未盡，搓了搓指腹的餘熱，程臨遠見了，借此機會說：“其實人與人的相處也像這樣，一有摩擦就會產生火，要是不早日解決，火就會燙傷兩方。”
容妍從打火機上錯開視線，看著他，思索了半頃，悶聲說：“我知道了。”
程臨遠笑意平平，將她抱在了自己腿上，容妍雙足點地，摟著他的脖頸，問出了更長遠的擔心：“可要是以後我們發生更大的摩擦呢？”
程臨遠碰了碰她黯然的眉頭，“那我們就好好溝通。”
“誰先溝通呢？”容妍罕見地追問了起來，“那時我們肯定都在氣頭上，誰都不想服輸怎麽辦？”
程臨遠摸摸她的頭發，像是在無聲地撫慰女孩子的小情緒，他說：“我會先服輸。”
容妍擡眼：“任何時候？”
“任何時候。”
容妍低眉道：“這樣不會對你不公平嗎？”
程臨遠很是坦然：“在家裏，我只要老婆就行，不要公平。”
她擰了擰眉，還是想和他商量出一個比較好的解決之法。
程臨遠沒所謂，吻了吻她的額頭，有條有理地說：“第一，我會把這個問題從源頭上遏制掉，第二，如果爭吵已經發生了，那我肯定會先道歉，不論什麽情況。”
容妍揪著十只手指，抿唇笑了，說：“你怎麽這樣好說話？”
程臨遠想起什麽，淡淡一笑，把與婦人的對話跟她說了，“凡事要多聽家裏這位的話，日子才能越過越順心。”
容妍溫溫地彎起眼，這話說的，是經歷了多少才得出來的人生經驗。
程臨遠看樣子很是認同：“至理名言，還是需要聽的。”
容妍品了品這話，突覺有點耳熟，她輕笑，說：“確實是這個道理。”
程臨遠揚眉：“何以見得？”
“爸從前就是這麽說的，做嘛，”容妍仰頭想了一下，“好像也是這樣。”
“爸有智慧。”他笑著說。
“我覺得也是，”容妍篤定地點頭，半轉過身體，仰首道，“爸是個大智若愚的男人。”
“你還挺會評價。”
這個話題說起來能說一大籮筐，她作證說：“爸媽雖然經常拌嘴，但他倆就只是過過嘴皮上的功夫，真正的吵架少之又少，每次一有苗頭，爸就會順著媽的意思，媽想氣都氣不起來。”
程臨遠聽完，低低一笑，“那我要多和爸學習學習。”
“學習什麽？”她沒懂。
“學習哄妻之道。”
容妍不好意思地抿出一個笑，感覺他現在
她眨著眼睛，隨口一問：“如果以後我也生氣了，特別大的那種，你會哄我嗎？”
“當然哄。”程臨遠眉眼寵溺。
“無理取鬧你也哄嗎？”
“哄。”
“胡攪蠻纏呢？”
程臨遠笑著：“也哄。”
容妍懸著的一顆心，這時熨帖得不行，正當她沈溺在小歡喜中，就聽見他說：“別想太多，都是些沒發生的事，想了只會平白添擾，再者，發生之後，解決辦法不是已有了嗎？”
容妍“哦”了一聲，偎在他的肩窩上，淺淺地笑了，她那點憂傷的小心思，被治愈好了七七八八。
窗外的風聲很淺，月光灑落了一地，落在客廳的燈下，像鋪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流紗，程臨遠攬著容妍的肩頭，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他凝視著懷中人，懷中人則在出神。
低沈氣氛消下去之後，此刻的氛圍比時光都溫和，容妍在這寂靜的空間裏，發覺出自身確實有些庸人自擾，還後知後覺地佩服起了自己的發散能力。
他們之間其實沒迸發出多少矛盾，但卻因為這麽一件小事，把日後的解決之法都探討得充明了了，當真是未雨綢繆。
在他懷裏靠了一會，容妍以為這事兒就這麽翻篇了，想從他身上下來去洗漱，程臨遠卻將她抱得更緊，她茫然地回頭。
“去哪兒？”程臨遠雙手貼著她的腰，強勢地停在那裏。
容妍坦言：“我要去洗澡。”
“不急，”程臨遠意味深長地說，“還沒完呢。”
容妍擰眉，“啊”了一聲，還沒完？她掙紮無果，靜等著他的後話。
“以後再遇見今晚這樣的事，你該怎麽做？”程臨遠“拷問”道。
這個問，像極了大人教會小孩子一道題，讓其再覆述一遍的模樣。
容妍停了會，說：“要先告訴你。”
“嗯。”程臨遠滿意地應了一聲，覆問她：“做得到嗎？”
“做得到吧。”
她末尾這個“吧”字只有個氣聲，可兩人挨得這麽近，程臨遠怎會聽不到，他掌住一張小臉，故意沈著聲調問：“嗯？”
容妍半被迫地昂首，看見他微沈的臉，斬釘截鐵地說：“做得到。”
程臨遠，地問：“去洗澡嗎？”
“嗯。”她松開握著他的手，
“一起洗？”程臨遠摩挲著她的腰際，含混著問。
她還沒回答，溫熱的呼吸就落在了她的頸側，又吮又咬，帶著故意的撩撥，描摹起了她的頎長曲線。
“不要。”容妍推著他的胸膛，偏頭躲開。
“真不要？”程臨遠擡頭凝視著她，還在誘哄，“我幫你洗，好不好？在浴缸裏。”
容妍用了點力氣，麻溜地從他腿上下來，邊跑邊說：“你別想了！”
程臨遠盯著她快步離開的背影，眼眸漆黑，她跑得像極了受驚了的小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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