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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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容妍是在周日下午回的雲城, 輾轉了這麽多天,合作總歸是談下來了。

看在賀忱的面子上,飯局後一天, 趙總主動找了她們談合作事宜。

不過正如楊瑩雪所說, 對方不是好說話的人,合作求的是共贏,但總有贏得多和贏得少之分,那位趙總,顯然就是想成前者。

兩方為此各不相讓, 進展緩慢,楊瑩雪迫不得已請示了任峰, 任峰在電話那頭停了好久,最後咬了咬牙, 答應退一步。

她們在合城待到了最後一天, 才敲定合同細節。

任峰高興,知道她們這次出差辛苦, 體貼地給了兩天的帶薪假期, 沒有後顧之憂,容妍回家沾床就睡了個昏天黑地。

到了周三, 她才去上班。

徐清與上周要去雲城周邊的一個小城做背調,團隊車不夠,正好她又出差, 就把她車借走了。

她回來後累得不想動彈,也沒找時間去開回來,就打了輛出租車去嘉創。

正是上班的點, 早晨的天被濃霧蓋著,不算很亮, 路上就已經是車水馬龍了。

她坐在後座,隔著起了層霧的車窗,看見人行道上擁擠人群,不禁感慨了兩句生活不易。

手機裏冒出系統的提示:“預計今明兩天我市將有大暴雨,請廣大市民註意保暖,做好出行安排……”

容妍隨意地看了眼,就把它擱置在了信息欄裏,接著刷工作群裏的消息。

出租車倏地一個急剎,慣性使然,她身體不受控地往前沖了下,等她再回到靠背上時,才發現自己坐的這輛撞上了前車。

司機趕緊下了車,容妍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個情況,也跟著下去看。

前車司機過來,指著他們就是一頓質問,“你怎麽開車的?我停個車就來撞我?”

“你看看這裏是能停車的地方嗎?再說了,你停車不會開燈示意後車嗎?”見對方上來就是惡人先告狀的口吻,這師傅也不甘示弱地回。

“我開這麽慢就是想要停車了,你看不見?”

“就你車開得慢?”他睥睨了那人一眼,覺得好笑,“你睜眼看這條路上的車哪輛開得不慢?”

上班時間,路上車多,大都開得慢。

“你就事論事,少扯其他車進來。”前車司機聲音上來了,惡狠狠地說道。

“我怎麽沒有就事論事了?”他斜視地刮了他一眼。

……

爭吵聲漸漸大了起來,吸引了一小群路上的人,圍著來湊熱鬧。

現在這裏距嘉創還有段距離,容妍按亮手機屏幕,離上班時間還有不到二十分鐘,盤算了下,走路去的話,應該勉強能夠。

而且他們爭執不休半天也沒個結果,看樣子也不能快速了了。

她插了個空隙,跟乘車司機說,“師傅,我上班要遲到了,車費我已經付過,我就先走了。”

她邊說邊打開微信付費,把付款記錄給他看。

收了手機正要走,那被撞的司機以為他們是一夥的,伸手就攔住她,氣勢洶洶,“事情還沒完呢,你不能走。”

容妍被擋著,一時無語,忍了忍,依舊是很好脾氣地跟他解釋,“我是這車的乘客,車的司機師傅撞了您的車,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我的時間耗在在這上面也是損失,您說對吧?”

路過的一個年輕男人聽了見,也看不下去,出來說了句公道話:“人家又沒撞你,誰撞你的你找誰去,耽誤人家上班賺錢是怎麽個事。”

話說得很對,但前車司機還是沒有罷休的意思。

他挺著身板站在她面前,局面就這麽僵持著,眼看著時間在一點一滴地流逝,容妍過不去,也有點心焦,正準備做報警處理。

左臂突然來了股力道,她順著力氣退了一步,半落進一個清爽溫暖的懷抱。

容妍下意識地擡眼,一雙烏黑深邃的的眼眸徑直與她對上。

她一陣意外,“程總,你怎麽在這?”

“去上班。”程臨遠簡言意賅地回。

隨後松開拉她的手,視線從上到下地掃了她兩圈,“受傷了沒?”

容妍搖了搖頭,“沒有。”

程臨遠暗自舒了口氣,聽陳舟說前面事故裏有容妍,他還不信,自己過來看見的那一刻,才真是慌了神。

看了眼周圍的人群,問她:“怎麽回事?”

容妍挑重點跟他說了情況。

程臨遠聽完,臉色霎時間陰了點,把她護在身後,“解決不了就報警,交警能解決,”銳利的眼神在前車司機臉上刮了下,“抓著個毫不相幹的姑娘不放算什麽本事。”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讓開。”

前車司機看他那打扮和氣質就不是一般人,又被他的話刀子戳中了脊梁骨,無可奈何地讓開了。

“你怎麽坐的出租車?”走出了“案發現場”,程臨遠才問。

“我上周出差,車借給我閨蜜了,還沒去開回來的。”她誠實說。

“我時間要來不及了,”說話間,容妍低頭瞥了眼手機,心裏更急,“先走了。”

“等等,”看見她凍得有些發白的小臉,程臨遠拉了拉她,問:“是去嘉創嗎?”

容妍點頭。

他擡腕看了看表,是要到了她上班時間。

“我送你去。”開口就是不容置喙的語氣。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程臨遠就像是替她做了同意的選擇,“走吧。”

轉身就往他車的位置走去,她見狀,立馬跟上了他的步伐。

程臨遠走到車邊,給她開了後側車門,示意她上車。

容妍抿了抿嘴,坐進去前,跟他道謝:“謝謝。”

“客氣。”

車裏開了暖氣,與外面是天差地別的兩個環境,溫度很合適,容妍坐下後就頓感一道暖流過身。

程臨遠繞了一圈車身,從另一邊上來。

陳舟見她上了車,主動回頭打招呼:“容小姐好。”

容妍上車後才發現駕駛室的陳舟,雖和他有過一面之交,但此時見了也有點尷尬,出於禮貌地回道:“陳秘書好。”

“先去嘉創。”程臨遠上車後,跟陳舟吩咐。

“好。”陳舟轉過頭,啟動車子。

程臨遠看見後座上坐著的人,神情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的,在合城的日子過得好不好,但看起來不太好,和那天一起吃飯比,又消瘦了幾分,在寒風中站著,真有股病西施的韻味了。

“容小姐,您沒出什麽事兒吧?”陳舟見車廂裏一時沈寂,率先出聲打破沈默。

等紅燈間,他本來是抱著打發時間的想法去看那事故的,誰成想,一看就看見了他未來老板娘,他以為是眼花了,定睛一看,確認了不會有錯。

抖了抖聲音,跟程臨遠匯報,“那邊好像出了事故……容小姐也在。”

後排坐的男人本沒有動靜,隨後迅速睜開眼皮,順著陳舟指的方向瞧過去,只一秒,就沈聲說:“停車。”

然後風馳電掣地下了去。

“沒有,是車撞了,我沒事兒。”察覺到他的好心,容妍笑了笑,回。

“那就好。”陳舟放下心來。

程臨遠看見他還想說話,先提醒道,“好好開車,八點四十前到嘉創。”

陳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是。”

離嘉創還有一條街時,容妍對陳舟說:“就停這,我走過去就行。”

他從後視鏡裏看了眼程臨遠,後者無言點頭,他立馬照做。

打開車門,容妍跟他們又說了聲謝謝,便匆匆地走了。

等她消失在了轉角處,程臨遠才收回目光,說:“走吧。”



天氣預報難得預測了回正確的。

這是容妍最先想到的。

下午四點,外面黑雲壓城,t黑得像是世界末日要來臨了般,大雨如註,狂風攜帶著驟雨,拍在玻璃門上,一聲一聲的吐息,沈悶得可怕。

辦公室裏,她常年都有備用的傘,不過看這趨勢,不知道能不能安然到家,算了,先看看情況吧,那預測說不定也不準。

她在工位上扭了扭脖子,恢覆清醒,繼續投入工作。

時間難捱地又過了一個小時,期間雨忽大忽小,最後都有要停的勢頭了,她剛慶幸沒一會兒,就又下了起來,雨勢比剛才那一輪,有過之而無不及。

今天的天色很奇怪,比平常暗許多,程臨遠眉頭微鎖,瞄了眼辦公室的掛鐘,下午五點整,外面還是橫風驟雨,不帶一點歇息。

他想起什麽,立馬站起來往外走。

陳舟見還沒到下班時間,他就從辦公室裏出來了,以為有什麽特殊的指令,忙起身等待。

“車鑰匙給我。”程臨遠走到陳舟辦公桌面前,唇線抿直,一臉肅穆。

陳舟忙從西裝外套裏拿出,遞給他。

他抓過那串鑰匙,沒有一絲停留的,疾步往電梯處邁去。

路上連遇著三個六十秒的紅燈,滂沱的雨點砸下來,在擋風玻璃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跡,弄得雨刮器都喘不過氣來。

糟糕的天氣本就沒由地讓人不喜,車窗緊閉,程臨遠看著那緩慢跳動的數字,心頭更煩躁。

他既希望她已經走了,又想她沒走。

過了立冬,南方深秋本來就冷,風又加雨,就是雪上加霜。

容妍站在嘉創門口,裹緊了身上的米色羊絨大衣,手機上的滴滴軟件顯示“正在為您匹配車輛中”,加載的紅圈一直在轉,沒個著落。

大街上雨腳如麻未斷絕(註),大得有種想要傾翻整座城市的不切實感。

雨滴在地板上炸碎成了煙花,爭先恐後地往她大衣下擺和鞋子上攀,肆意作畫。

容妍轉身,往裏面又站了點。

同事陸陸續續地出了來,見她在門口站著,問要不要跟著坐她們的車回去。

容妍婉拒了她們的提議,指了指手機,“我叫了車的,”又遞來個臺階,“你們先走吧。”

她們聽罷沒有再問,說了句“那你也早點回家”後,便一齊離開了。

人去樓空,她等得不耐煩又無計可施,落落寡歡地放眼街道。

不遠處,寫字樓裏出來對年輕的情侶,披著同一件西裝外套,歡然大笑的,在大雨中奔跑。

有丈夫來接妻子下班的,男人摟著她,雨傘傾斜,打濕了他的半個身體。

普通人的幸福,在一場大雨中就浮現了出來。

她盯得眼睛微紅,收回了視線。

一輛黑車緩緩停泊在路邊,容妍望著眼熟,只是雨點太大,她看不真切。

車門打開,一身黑衣的男人執傘而出,握著傘柄的指骨冷白有力,堅定地朝她這邊走來。

傘一點一點擡高,程臨遠冷雋的臉在傘下緩緩現出來,像是放的電影的慢鏡頭,一幀一幀,從下頜到鼻翼,再到眉骨。

隔著磅礴雨幕,她就那樣對上他的眼睛。

一雙寒潭千尺,盡是深情的眼。

她鼻尖泛酸,久違的,臉紅心跳。

十一月中旬,下午五六點的風最冷,而他從雨中走來,撐著一把黑傘。

人在孤獨的時候,總想有枝可依。

這一刻,她覺得,程臨遠就是她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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