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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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日暮黃昏,落日熔金,極美的明霞餘光染紅了半邊天際,裹著絲絲涼意的晚風撲面而來。

容妍站在臺球館門前,一瞬間被吹了個清醒。

理智回籠,她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做了什麽。

剛剛——

她零封了程臨遠。

在他說完“輸得起,但我更想贏”之後,兩人又開了幾局。如他所願,她完全沒放水,每一擊都奔著進洞在打,推、點、打桿桿利落,也桿桿沒給他留面子。

最後無一例外,全都是她贏。

只是時間卻是一局比一局長,程臨遠漸入佳境後,越打越上手,打法也漸漸顯露出來,和他面上的溫潤自持不同,一派的淩厲強硬。

男人融會貫通的能力也真的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劄桿打只看了幾遍她的手法,就能學得二三,在短短的幾局裏還隱有長進之勢。

他應該學過臺球,但很久沒高質量地打過了,肌肉記憶隱藏在身體裏,跟她打的時候才被一點點喚醒起來。

男人足夠鋒芒,也足夠智慧,只是她畢竟有這麽多年的功底在這,再加上這些年不間斷地和戚景打,她勝他一籌也是意料之中。

末局結束時,已近傍晚。

他們出來的時候,臺球館裏只剩了零零散散的幾桌人,有個膽大的男生直接道:“打不贏小師傅也不要緊,畢竟大多數都打不過,輸了就要認。”周圍一片哄笑。

他今天穿的不過是套偏休閑的裝扮,白衣黑褲,外面是件純黑的大衣外套,低調又內斂。

這些少年肯哪裏知道他的身份。初生牛犢,表達直白得如同下刀子。

容妍心裏一咯噔,用眼神制止他們。男人位高權重,哪裏受過這種的“屈辱”對待,連忙轉頭跟他解釋:“他胡亂說的,您別放在心t上。”

程臨遠臉上還是一貫的神情,仿佛並未在意,“不會,”瞥了眼那群少年,音調平淡道:“而且他說的也沒錯。輸了就是輸了。”

男人輸得坦蕩,承認得也坦蕩,讓她想起自己才是這出“事故”的“始作俑者”,內心不禁懊惱,他說不放水你還就當真,楞是一點情面不留,釀成如今這局面,真真是她“罪有應得”。

站在原地,容妍沒忍住,餘光去偷瞄身旁的人,男人神色平常,沒有隱忍著的慍怒。

揣度他心思間,忽地聽見他雲淡風輕的問:“走吧,去吃飯?”

她從自己的左思右想裏抽離出來,絲毫沒理會那話語的過分自然和熟稔,自動接上他的話,“好,”環顧了一圈,輕聲說起:“這附近有家餐廳還不錯。”

她打臺球幾乎都是在戚景這兒打,有時晚了就會跟他在周圍吃飯,對這一片很是熟悉。

程臨遠本以為她會拒絕,心裏早備好了另一番說辭,沒想到她竟一口同意,倒省去了他游說的麻煩,不露喜色地回道:“行,就去那家。”



她開車引路,程臨遠的車跟在她後面。

到了地方,是家覆古有情調的港式餐廳,裏面放著舒緩的輕音樂。兩人點了餐後,便陷入了無言的寂靜中。

容妍低頭喝水,思忖著要不要說點什麽。

“你學臺球很久了?”程臨遠率先打破沈默。

她點了點頭,“我十歲就跟著我哥學了。”

“十歲?”他驚詫道。十歲她有沒有球桌高?

猜到他驚訝的原因,容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說了幾句,“對,那時候我只比臺球桌高一點,看我哥打就也想學,我哥拗不過我,就教我了。”

她放下喝水的杯子,有些好奇,“您呢?”

“我是高中的時候感興趣的,系統化地學了一段時間,大學創業後忙著公司的事,就很少打了。”程臨遠輕聲淡道。

容妍知曉狀地點了點頭,跟她的猜想大差不差。

又聽見她這稱謂,程臨遠輕微皺了皺眉,一臉認真,“容經理,我今年二十八歲。”

餐廳燈光明亮,男人細長的眼睫下現著一層密密的影,神情嚴肅得像是在說什麽商業機密。

“嗯?”容妍一懵,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說起年紀了。

程臨遠輕笑了一聲,黝黑的眸子清亮地看著她,“所以你對我的稱謂不必都是‘您’。”

從他們認識以來,她對他開口閉口都是“您”,不知道的以為他們之間差了多少歲呢。

聽到原因後,容妍一窘,想起她好像確實都是是這麽稱呼他的,一時竟有些啞口無言。

高中分科時候,她雖然選的理科,但語文她不差,相反,還有點好。“您”在一般釋義中,常用於對長輩或是年長者的尊稱。

在她的認知裏,他是頂級科技公司高高在上的執掌人,她不過是雲城眾多中部物聯網公司中的一員。從身份層面來講,她喚他一句“您”也是無可指摘的。

沒有想到,男人其實跟她只差了三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用“您”確實好像把人叫老了。

“是我考慮不周了。”片刻後,她先抱歉開口。

話題到此便難以為繼,程臨遠眸色轉了一圈,岔開了話茬,含笑問道:“那你指點指點我剛剛的那幾局?”末了,想起什麽,又添了一句:“說實話。”

她忖了一下,緩緩開口:“您的……”出口後,立馬打住,“你的基本技巧都掌握得很紮實,對於路線和角度也計算得很周密,只是組織球的系統化構架還不夠好,打得有些散亂和心急,桿法也還有進步空間。”

評價很中肯,程臨遠認同地輕點了下頭,“的確,我這些年沒打,技巧這些早已生疏了。”

晚餐已經上齊,吃飯的間隙,程臨遠虛心道:“還望有機會的話,容經理可以不吝賜教。”

“程總哪裏的話,你如果需要,我樂意奉陪。”她客客氣氣回。

程臨遠意味不明地笑了聲,音色沈緩地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我想贏你。”

容妍略微吃驚地看向他,男人笑意斂去,眼神裏透著少見的銳利強勢之氣,勝負心毫不掩飾。她早該想到的,一向居於高位的人怎可能輕易甘拜下風。

然即莞爾,跟他說真話,“那可能不是很容易。”上山的路哪有下山的路好走,山上的人也在朝著山頂走,“你贏了我,還有戚景哥、我哥。”

見她沒有理解到他的真正意思,他也就不再提及,順口問道:“你跟你哥關系很好”

談及容昀,容妍笑意更深,眼睛都閃著細微的光,“嗯。小時候我爸媽都忙,沒時間照顧我們,都是我哥管我。”

看得出來,兄妹倆的關系很好。說起她哥的時候,她的語氣和表情都是鮮活的,那是在向別人描述親近之人才會有的狀態。

容妍沒想到,本以為會很無聊壓抑的一頓飯,竟意外的隨性舒適。

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想著陪合作公司的老板打球,自己又作為雲城土著人,也該盡地主之誼。

正巧程臨遠來了個電話,她便去了趟洗手間。趁著空檔,走去前臺想要買單,卻被服務人員告知:“你男朋友已經買過單了。”

容妍下意識地說明兩人的關系,“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女生沒想到,適才男人過來買完單後,跟他說的那句職業話術“祝您和您女朋友用餐愉快”,收到的默認竟然會在她這裏得到反駁。

她茫然兩秒後,轉念過來,應該是自己會錯意了,他可能只是懶得解釋,於是連忙跟她說“抱歉”,又再三確認了遍桌號,確實是已經買過單了。

得到確切的消息後,容妍回了座位。見她回來,程臨遠找準時機便掛了電話。

坐下後,她主動提及:“程總,讓你破費了。”

一聽她這話,他便知她已經去過前臺了。猜到她會悄悄買單,他在去拿餐巾時便先她一步。

程臨遠淺淺笑著,神色自若道:“不必客氣,我也沒有讓女士買單的習慣。”頓了下,又說:“況且,你們任總請我吃了兩頓飯。你作為他的下屬,這頓就當我還你們任總的了。”

他話於情於理都說得通,容妍頓了下,再執著於這個也沒有多大必要,反而顯得她斤斤計較了。

“那下次換我請你。”想了想,客套了一句。

程臨遠笑了聲,擡眸看她,“好。”

夜色四合,無邊的漆黑環繞著城市上空,路上的車燈匯成地面的銀河。進入秋天,雲城的晝夜溫度相差很大,下午還算涼爽的風如今卻是冰人的冷。

走出餐廳後,鋪天蓋地的冷氣就席卷而來,容妍不由自主地顫栗了下,摩挲著腕骨,想緩解這刺骨的寒意。

肩上突然多了份重量,她轉頭看去,是程臨遠的黑色羊絨大衣。

衣物有些厚重,還帶著男人的體溫,熱氣切切實實地罩在了她身上。而他只穿著稍顯單薄的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褲。

她條件反射性地想要把大衣拿下來,“程總,我不用……”。

“穿上吧,別著涼。”程臨遠搭上她的手腕,阻止道。

男人語調稀疏平常,攀援上她的耳廓,容妍卻聽出來聲音裏夾雜著的淡淡冷峻和威嚴,予人壓迫。

寬厚溫熱的手掌貼著她涼薄的皮膚,熱量像是順著脈搏游走在全身血液裏,而後直達心臟。

程臨遠很紳士,不過兩秒,便撤開來。

她擡眼看向他,本想再說些什麽,不期然對上道垂眸的視線。

路燈昏黃,照得他立體分明的五官都柔和了幾分,眉骨線條流暢,唯獨那雙眼睛,漆黑得有如夜色。

容妍暗暗咽下了想說的話,沒再執拗,或是也執拗不過。

於是低頭應下來,伸手穿衣。

她動作間,程臨遠視線停住,兀自說道:“我晚上還有其他安排,要先走,”給她提醒,“你開車回去時註意安全。”

說完,朝不遠處擡了擡下頜,她看過去,路口處的確停了輛車。

容妍輕咬了下唇,知道他日常行程很滿,剛剛在吃飯間就掛了兩個電話,更加不再在衣服上糾結,提前問道:“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好還你。”

“下次見面的時候,再還給我。”程臨遠眸光愈加深沈,微啞回應。

她一心只撲在衣服的歸還問題上,怕再耽誤他時間,只道:“好。”

夜風寒涼,男人腳步匆匆,高瘦挺拔的背影隱入暗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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