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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聽得熱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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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聽得熱 [VIP]

許知霧隱約聽見了水聲, 躺著的地方也不如馬車般顛簸,平平穩穩好睡極了。

她眼皮一顫,便有一只溫涼的手覆上她額頭, 隨即聲音從頭頂傳來, “阿霧, 該醒了。”

是哥哥的聲音。

許知霧徐徐睜眼,哥哥正俯身看著她, 目光中帶著關切,他的長發並未全部束起, 一縷墨發甚至垂在了她的肩上,帶著幽冷的清香。

“……哥哥。”許知霧一張口, 便覺喉間幹澀,聲音也喑啞。

一場高燒好像帶去了她全部的力氣,不只周身無力,說話也不得勁。

哥哥伸手將她抱著坐起來,那清冷的香氣幾乎將她籠罩,手還按著她的腰, 許知霧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 看了眼哥哥的側臉,目光又避開。

都賴她身體不好, 一生病就是個大陣仗,爹爹娘親又都不在身邊,所以哥哥就要又當爹又當娘地照顧她。

謝不倦又往她腰後墊了個靠枕,讓她好軟軟地靠著。

許知霧靠在床頭, 四下環顧, 此時她不像是在馬車裏, 她坐在床榻上, 三面還有淺粉色的惟帳。屋裏還有案臺、梳妝鏡,待客用的茶幾,角落處還有置物的木櫃。

而哥哥坐在她床邊,伸手端起了案上的肉粥。

“哥哥,我們到京城了?這麽快?”

“還沒有,此地是沅州,我們在船上。”謝不倦說著,偏頭示意道,“阿霧你看看窗外。”

床前不遠處有一口雕花小圓窗,隱約可以瞅見外頭一片灰白,煙波浩渺。他們確實是在水上,且是一片大湖,許知霧回憶起她從前去京城的時候也經過了這片湖,那會兒她快要被馬車把骨頭給顛散了,忽然坐上船,在廣闊的湖面平穩前行,別提多愜意。

那時候暖和,她還坐到船頭去看風景,現在卻只好躺在床上,連下來的力氣都沒有。

見哥哥作勢要餵她,許知霧連忙伸手去接,他卻搖搖頭避了開去,“阿霧既然沒力氣,就只管張嘴。”

“好吧。”許知霧笑起來,“原來生病之後的待遇這麽好,那我——”

“那你也不能生病。”謝不倦無情打斷她,“張嘴。”

許知霧“哦”一聲,擡起眼皮子偷覷他一眼,乖乖張口含住勺子。

她將勺子裏的粥吃進肚子裏,待哥哥要抽走的時候卻咬著不放,直到哥哥無奈地看她,才放開牙齒,吃吃地笑出聲。

“哥哥照顧人還算熟練嘛。”

謝不倦沒理她,又餵過來一口。

許知霧吃下之後又說,“小時候我生病了,娘親也這樣餵過我。明明前一日她還因為練字的事情攆得我到處跑,可我生病了她又溫柔得不得了。”

看她眉眼低垂,該是想念父母了,謝不倦手上動作一頓,又餵過來一口,“先吃完再說,你已經一天一夜沒有進食了。”

“啊,我睡了這麽久?”

“嗯,先前找了郎中來,郎中說阿霧身子虛。等到了京城,哥哥就請人來給你調養身體,以後不可以隨心所欲地胡亂吃東西了。”

許知霧不服氣,“什麽叫胡亂吃東西?我不是跟你吃得差不多嘛?”

“你再仔細想想,是不是有些是哥哥吃了的而阿霧挑食不吃的,還有,阿霧天熱的時候幾乎每天都要吃冰碗,有時候一天還不只一碗。”

於是接下來,哥哥便跟她細數她不吃的那些東西,許知霧喜甜,也愛吃魚與肉,卻不愛薺菜,不碰茵陳,厭惡苣蕒與申姜,總之但凡有苦味澀味的都覺得難以入口。

再加上天熱的時候喜愛吃冰,月事來了就少有不痛的時候。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許知霧悶悶道,“我調養,我乖乖調養。”

謝不倦笑了,又接著餵她吃粥。

“哥哥。”

“嗯?”

許知霧說得飛快,“你嘮叨得像個小老太婆。”

可惜謝不倦聽覺敏銳,頓時伸手把她腦袋一通亂揉,揉得許知霧哇哇告饒。

鬧了好一陣,總算把肉粥喝完,綠織進來收拾碗筷。

許知霧瞧見綠竹,頓時疑惑地擡眉,她又看了眼哥哥,不禁想,既然綠織看上去沒別的事,為什麽不是綠織來餵呢?

哥哥就這麽想親自照顧她?

許知霧樂了,蹬了蹬小腳,心裏暗暗哼起歌來。

見綠織要走,她出聲喚住她,“綠織,你昨晚睡得可好?”

“?”綠織微楞,“回姑娘,奴婢睡得不錯。”

許知霧嘴角逐漸上揚,去看哥哥,他正面向圓窗而立,用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並沒有看她。

“哥哥,你快去補覺呀,昨晚肯定累著你了。”

謝不倦聞聲看過來,窗外的天光映得他半邊臉白玉生暈,另一邊則隱沒在昏暗之中,笑容溫柔和雅,“哥哥不累,不用補覺。”

“哎,哥哥你就是喜歡逞強,快去睡一會兒吧。”要不是許知霧沒多少力氣下床,此時都要起身去推他補覺了。

一旁端著托盤準備往外走的綠織聽了這些話,面色難掩古怪。

昨晚公子就摟著她家姑娘,睡在了床榻的外側,甚至剛起來不算很久,一頭墨發都未束起來。

然而,礙於謝不倦的警告又無法出聲告訴許知霧實情。

她想要用目光暗示許知霧,於是連連看了許知霧好幾眼,接著又將目光投向她的床榻外側。

“?”許知霧沒能接收道,甚至還關切道,“綠織,你不是睡得還不錯嘛,怎麽眼睛一抽一抽的?”

“……”綠織一陣無言,默默嘆氣,“無礙,奴婢退下了。”

謝不倦沒將綠織的小動作放在眼裏,擦幹凈了手,便走過去問許知霧,“阿霧可想要下來走走?”

“好啊好啊。”

梳洗過後,許知霧伸懶腰舒展了下身子,只覺得一碗粥下去,手腳都有了些力氣,不至於通身無力。

哥哥也換了身衣裳,長發齊整地束起,走過來自然地牽起許知霧的手,“走吧。”

許知霧動了動被他包裹住的手,垂眸瞧了又瞧,突然有些恍惚。

小時候哥哥好像也是時不時就要牽著她走,因為她喜歡蹦蹦跳跳,哥哥擔心她摔了磕了。

所以哥哥是習慣了牽她吧?

許知霧走出船艙,豁然被明亮的天光籠罩,一時間瞇起了眼,外面的氣息都是空曠遼遠的,夾雜著新鮮的水汽,令人心曠神怡。

她這才發現,他們坐的這條船是那麽巨大,比從前她和表姨母坐的那艘要大了太多。走到邊上都碰不到水,因為船頭高高的,兩側還有木欄桿圍著。

“哇,哥哥,我頭一回坐這麽大船!”許知霧歡呼一聲,說,“爹爹還跟我說,這種大船只作運送舶來品之用,要出遠洋,所以才造得巨大。沒想到我們在湖上就能坐大船啊。”

“因為沅州湖與運河連通,大船自然可以行於其上。”謝不倦溫聲解釋。

而許知霧的心思早已飛遠了,拉著他跑起來,摸摸這裏碰碰那裏,周身鮮活的勁兒哪裏像個剛生過一場病的人,最後她一只胳膊趴在欄桿上,笑道,“看來哥哥在三皇子那裏真的很受重用啊。”

謝不倦面不改色,“嗯。”

不料許知霧忽然問了個毫不相幹的問題,“那,三皇子府上有沒有妻妾?”

“沒有,不曾娶妻,不曾納妾。”謝不倦看她一眼,說,“通房也沒有。”

許知霧倒嘶一口氣,湊近了謝不倦,神神秘秘慌慌張張地說,“那三皇子有沒有,對哥哥你不太一樣啊?就是,不像是對謀士的那種好?”

謝不倦聽明白的當下便額角一突,伸指戳了戳她的額心,“腦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

“沒有就沒有,我不是擔心你嘛。”許知霧往胳膊上一趴,擡眼看著謝不倦,“哥哥你這麽好看,是要防備的,無論男女。他是身份尊貴的三皇子,就更要防備了!”

說完,就見哥哥笑了,他不笑的時候顯得優雅卻冷淡,一旦彎唇笑了,立馬溫柔得令人心醉。許知霧越看越覺得她的擔心很有道理。

她趴在胳膊上看了哥哥一陣,鼻子皺了皺,忽而覺得有點不對勁,往自己衣袖上嗅了又嗅,“哥哥,我身上怎麽都是你的味道呀?”

若是一點點還算正常,可她身上的味道都快和哥哥的一模一樣了,就像穿了他的衣裳似的。

“是嗎?”謝不倦毫不心虛地湊近一些,嗅過之後道,“哥哥怎麽不覺得?”

“哎呀,真的。”許知霧又擡起胳膊聞,而後又扯起一邊的衣襟,鼻尖抵上去細嗅,“我的袖子,還有衣襟上都是哥哥的氣味了。”

“多半是哥哥照顧你的時候染上去的。”

許知霧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對,就算照顧她,也多是碰碰她的額頭手心,至多抱著她坐起來,總不會讓她周身都是哥哥的氣味吧?

“又或者是綠織熏衣裳的時候拿錯了,用成了我的。”

許知霧半信半疑地看他,綠織很細心的,會拿錯嗎?

“那阿霧覺得呢?”

許知霧就開動她的小腦瓜好好想了想,恍然大悟,“哥哥,在馬車上的時候,你是不是把你的披風裹到我身上了?”

這都叫她解釋通了,謝不倦想笑,又聽許知霧回憶起發燒時的感受,“我那會兒不知道被裹了多少層,總覺得好熱。好在哥哥的手冰冰涼涼的,比熱天裏的冰碗還要厲害,一貼上就舒坦極了……我當時真希望哥哥多幾雙手,給我周身都貼上。”

許知霧說完一擡眼,只見哥哥微微側過臉去看著湖面,耳尖泛起了薄紅。

奇了怪了,她說著熱,竟叫哥哥聽得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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