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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月亮別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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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月亮別心軟

同樣是姐姐,徐月亮就沒勇氣和弟弟對抗。

她是家裏的賤女,而弟弟是天賜的寶貝,只有順著弟弟的心意,她才能過得容易點。

村裏的女孩大多也是這般。

上學前當媽,看管弟弟;上學了當保姆,明明自己的學習任務也很重,卻要放棄寫作業和休息的時間,去看看弟弟在班裏怎麽樣。

畢業後,她們只有討好了弟弟,才能不被當作貨物賣給老光棍或殘疾,才能嫁個好人家。

……唉。

真希望村裏的姐妹也能來大城市瞧一瞧啊。

可是不可能的,她們不敢,更沒能力。

萬幸萬幸,她出來了,見識到了不一樣的世界。

既來之則安之,徐月亮很快整理好心情。

她總是樂觀的,像田野裏奮力生長的莊稼,哪怕身處陰暗角落,也要拼了命地找尋陽光。

再次來到陌生的環境,徐月亮拋棄了初時的拘謹,開始四處觀察。

和高玉峰的家政公司比起來,傅寧禹的公司不算大,但裝修上講究許多,隨處可見工藝品及畫作,那些畫逼真而覆古,風格強烈且突出,和傅家裏擺放的基本一致。

但看多了會有些審美疲勞,雖然徐月亮不懂什麽叫審美疲勞。

她單純覺得那些畫好像都一樣,只是模特、背景略有區別,看第一幅時會震撼於世界上還有這麽厲害的畫家,後面就習慣了,不會再驚艷了。

甚至隱隱有種感覺,傅辛言的畫,貌似並不值網傳的價格。

大概她還沒資本擁有這些奢侈品吧,比如動輒幾萬塊的包包,徐月亮肯定舍不得去買,她寧願吃點好的。

嗯,是她的問題,一定是她的問題。

格子間裏的白領在工作了,他們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拿著品牌手機,說著徐月亮聽不懂的外國話,徐月亮入神地看了一會,下意識抓緊了自己土裏土氣的麻花辮。

其實也不是完全挫敗,至少,她頭發比她們多呢。

徐月亮在慘烈的對比中找出一點安慰,蔫噠噠去了傅寧禹的辦公室。

很幹凈,是被精心維護著的模樣。

有個穿西裝套裙的年輕女孩正清理著茶臺上的水漬,看到徐月亮進來了,沒有意外,努努下巴,示意徐月亮去拿工具幫忙。

二十平米的空間轉眼打掃完畢,徐月亮盯著年輕女孩,希望女孩能告訴她下一步要做什麽,女孩卻拉開門出去了,坐在了辦公室門口的工位上,假裝忙碌。

是的,假裝。

徐月亮眼尖地看到了,女孩先是打開了一個換裝小游戲,後才打開一個文檔,用文檔遮住了游戲頁面。

徐月亮糾結了。

如果這份好工作能給她,她必然要把鍵盤敲出火星子的。

可城裏人竟然如此不珍惜。

被老板抓到了咋整?

她們不怕傅寧禹的嗎?

她掏出便簽本,寫:「我接下來要做點什麽?」

女孩眼珠子轉了轉,扔上來一張紙,漠聲道:“去把咖啡訂了,記好了,拿回來一定給我,不要交給其他人。”

徐月亮照辦。

她有記路的習慣,順暢找到了樓下的咖啡店,有些笨拙地點好了咖啡,拿回給女孩。

女孩面無表情,提著咖啡進了會議室,幾分鐘後回來,又打發徐月亮去覆印文件。

徐月亮就這麽幹了一天雜活。

別人看她的眼神跟都看傻子一樣。

不傻嗎?

活她幹的,但功勞全是朱文秘的,人家傅總壓根不知情,還誇女孩今天進步了,做事速度提升了。

一點好也討不到。

徐月亮卻很開心,她算是體驗了一天白領生活,跟爺爺說了,爺爺絕對高興!

下班後,徐月亮站在樓下,看著來來往往匆匆忙忙的上班族們,仿佛她也是其中一員,她仰頭望天,露出一個笑容。

有人在背後戳了戳她。

徐月亮回頭,竟是朱文秘。

朱文秘別別扭扭說:“我可不願意欠你人情,走吧,請你吃晚飯。”

徐月亮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她想,小朱應當知道她不會講話的。

和一個啞巴吃飯,真的不是在浪費小朱的時間嗎?

小朱哼了一聲,不等她反應,直接挽住了她的胳膊,帶她走向一家日料店。

“別說我不地道啊,日料自助,貴的嘞!”小朱推著徐月亮入座,點了一堆東西,而後眨巴著靈動的眼睛,好奇問:“那個……你和程秘書什麽關系呀?”

程秘書就是傅總的那個男秘書,工牌上有寫。

徐月亮搖頭,表達兩人並無關系。

小朱捂嘴樂:“哎呀,說說唄,就咱倆,又沒別人,不用不好意思。程秘書平時最講規矩了,還是第一次交待我要多照顧誰呢。”

徐月亮再三表示和程秘書不熟,小朱臉色一下變了,悶頭吃東西了。

徐月亮笑笑。

她懂的,人情世故嘛,她懂。

但她不會在這種很容易被戳穿的事情上撒謊,否則,會得罪程秘書。

同樣是秘書,程秘書明顯是更高級的存在,她偷偷看了,開會時,程秘書是主持大局的那個,而小朱,只是記錄會議的文員。

徐月亮自認為看透了人心。

然而她沒想到,城市套路深,比老家的大河還要深。

——小朱吃飽後借口上廁所,跑路了。

留下一臉懵逼的徐月亮結賬。

徐月亮咬牙切齒地掏了998,暗暗記下這份仇,並且解開了褲腰帶,又點了一些海鮮,最後扶著墻、彎著腰回了臨時宿舍。

躺在寬敞的床上,她目光呆滯,想聯系傅辛言,才發現自己這幾日都是通過工作手機聯系的傅辛言,沒有他的電話。

在宿舍,不怕雇主計較,她就給隔壁二拐叔的手機發了一條短信。

「二拐叔,我是賤女,拜托您加上我新號的微信,然後叫一下我爺爺,用您的手機給我回個視頻。」

夏季天黑得晚,農村人為了省電,會在外面遛彎聊天。

二拐叔是村裏最心善的,當初她能逃出來,二拐叔是幫了忙的。他狠心燒了一棵樹,把村裏人都吸引了過去,不然以村民們的團結,徐月亮絕無可能跑出那座山。

徐月亮沒有信錯人。

五分鐘而已,二拐叔的微信頭像便蹦了出來。

徐月亮胸口一悶,按下接通鍵。

老爺子蒼老的面容出現,徐月亮眼眶紅了,卻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爺爺。」她用手語比劃,「我是月亮呀!您身體還好嗎?」

她最擔心的就是爺爺的身體。

老爺子癡癡看著月亮胖了一圈的小臉,連連笑出聲,點頭道:“好!好!爺爺好著呢!月亮,你在哪裏?過得怎麽樣?”

徐月亮立馬站了起來,繞著宿舍拍了一圈,給爺爺看裝修簡約大氣的臨時宿舍,一邊介紹著那些村裏沒見過的電器,一邊用手語說自己找了個文秘的工作,公司氛圍多好,同事多熱情多喜歡她,還包了食宿。

沒錯,她說謊了。

可她本能認為,這樣的工作更體面,能讓爺爺更安心。

爺孫倆聊了快半小時,天擦黑了,老爺子必須回家了,否則會引起徐家的懷疑。

老爺子一臉不舍得,反覆叮囑月亮要多吃飯。

提到這句話時,老人的眼淚不禁落下。

月亮在家過的日子,太難了,連口飽飯也吃不到,他不奢望月亮大富大貴,只希望月亮能吃飽飽,長胖胖。

徐月亮鼻子酸澀,話鋒一轉,比劃:「爺爺,您下月末找個理由來這一趟吧,我遇到點麻煩,需要您撐腰。」

老人瞬間慌了,直問她怎麽了。

徐月亮含糊敷衍過去,只讓他來,來了再說。

老爺子愁容滿面地掛了電話,好在,答應了。

徐月亮將手機壓在心口處,無奈嘆息。

若是她直說要帶爺爺看病,爺爺不會答應的,嫌浪費錢。

她只能用這種辦法,先把老人家騙過來,再帶去醫院了。

她給二拐叔轉了一千塊,這在農村是比不小的數字了,她打字:「二拐叔,謝謝您的好心,您的大恩大德,月亮無以為報,這點錢您收下,以後月亮孝順您。」

二拐叔不會打字,發來語音:「你這孩子……行,叔給你爺買點好酒好肉,你在那邊踏實的吧,叔也不問你去哪了,我知道的越少對你越好!」

二拐叔:「千萬別回來!」

二拐叔:「你爸媽氣瘋了,拿天賜威脅你爺爺呢,你爺左右為難,不知道能撐多久,如果可以,盡早斷掉聯系吧!還有老牛家,你跑了,他們打到了咱們村,要你爸媽還彩禮錢,天賜馬上要娶媳婦了,你爸媽哪裏肯,天天到派出所胡攪蠻纏,讓警察交代你的去向呢!」

二拐叔:「那牛懶漢都打死兩個老婆了,歲數還那麽大,你爸媽簡直是逼你去死!你不要惦記那點親情了,他們根本沒把你當家人!能跑多遠跑多遠吧!別犯傻!別心軟!」

小月亮:「我知道了,叔。」

退出微信,徐月亮神色黯淡。

她拉開厚重的窗簾,眺望城市華麗繁華的夜景,俯瞰之下,寬闊的馬路也不過是一條細細的線,堵住的轎車們閃爍著紅色的燈光,刺目又冰冷。

家中的後續竟是這樣。

徐月亮忍不住心寒,為自己當牛做馬、卑躬屈膝、卻換不回他們一點憐憫同情的十八年。

沒關系。

徐月亮吐出一口濁氣,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反光咧嘴傻笑。

沒關系的!

過去的徐賤女已經死了,活下來的人,是她徐月亮!

她都想好了,她要照顧好傅辛言,掙好多好多小金子,治好爺爺的病,等攢夠了本錢,她就去鶴崗買個小房子,和爺爺一起繼續過安穩的小日子!

這麽想著,疲憊的身體頓時充滿了力量。

第二天去公司,徐月亮精神煥發,這次不用小朱吩咐,她自己就買好了咖啡。

並且,親自送到了會議室。

傅寧禹冷淡的面孔上出現了一絲驚訝,程秘書則皺眉看向了徐月亮身後的小朱。

追徐月亮追到崩潰、頭發炸毛的小朱:……

媽的,報覆她是吧?

不就是昨天的咖啡錢沒給,還跑了頓人均499的日料嗎?

至於的?

知道她小朱什麽背景嗎?

踢到了鐵板的徐月亮毫無察覺,依照昨天通過百葉窗縫隙看到的,按口味將咖啡精確擺在了每個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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