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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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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蔣月如在咖啡館門口站了半晌, 沒進去,轉身回停車的地方,已經不需要苦咖啡再醒神。

路過剛才撞人的地方, 被撞的那個穿深灰色襯衫的男人還沒走,站在路邊似在等人。

離得遠, 她不需要仰頭看對方,目光匆匆從男人臉上瞥過去。

只覺得似曾相識,在哪裏見過。

這個念頭剛從腦子裏鉆出來, 忽然感覺不對, 腳下一頓,再次望向他。

在逆子爆料了路家的醜聞時, 她在八卦新聞上看見過他照片。

照片與現實中的人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三十年的歲月沈澱,男人年輕時的棱角與鋒芒早就收起,變得比以前內斂, 但還如從前那般矜貴優雅, 自帶獨屬於他的腔調。

那曾是讓她一眼著迷的氣質。

如今, 無波無瀾。

按理說,久別重逢, 無論愛與不愛,心裏或多或少都會有波動。

然而她沒有。

蔣月如看著眼前她曾愛過,恨過, 想過, 怨過的男人,這一刻出奇的平靜。

她想, 大概是因為自己被他傷透, 心徹底僵死,再見到他, 連動都動不起來。

如果不是兩人還有個兒子,今天就算遇到都不會認出來。

路劍波的腳步終於能擡起,向她走過去。

“如果不著急回去,我請你喝杯咖啡。”

蔣月如驚訝於他普通話現在說得這麽好,但還是從他身邊無聲走過去。

“月如。”

她沒回頭。

蔣月如撥了兒子的電話,心緒平靜下來,她問兒子,領證前需要她這個當媽的做點什麽。

“你不求婚啊?”

“戒指買好了?”

“你許伯伯和許伯母什麽想法?”

一連拋出幾個問題。

蔣司尋:“求婚。戒指還在設計。”

最後一個問題,他這麽回:“我還沒通過考察。”

蔣月如道:“通過應該沒多大問題。幸好當初把你送到上海,你許伯伯了解你品性,不然就你身上自帶的路劍波的基因,他也不敢輕易把知意嫁給你。”

蔣司尋:“不是說兒子都遺傳母親?”

“別跟我套近乎。”

逆子終於要有自己的小家,還是和喜歡的人結婚,這幾十年,蔣月如從未有過的舒朗。

“我剛遇到路劍波了。”

蔣司尋第一反應:“他去找你了?”

“不是。在路上碰到的。”蔣月如已經走到車前,對兒子道:“你忙吧,港島那邊的事盡快解決。”

蔣司尋“嗯”一聲,又道:“選舉那天,我就把沈清風送進去。”

蔣月如拉車門拉了兩下才拉開,“你說什麽?”

比剛才遇見路劍波的反應大。

“你有證據?”她站在車門前,也不急著上車了。

蔣司尋:“換孩子的證據沒有,有其他的。進去就行。”

蔣月如還算是了解路劍良這人:“路劍良不會讓你們如願,他會保釋。你爺爺雖然也疼你,關鍵的時候他還是顧全路家的臉面,沈清風怎麽說現在還是路家人,你這麽做,你爺爺不會袖手旁觀。就算你大伯保釋不出來,你爺爺如果出面,還有他保釋不出來的人?”

蔣司尋:“那就讓爺爺在沈清風和我跟我爸之間選一個。”至於路劍良,“他保釋不出來,我下午和許珩約了律師見面,再去確認一下。”

中午落地港島。

下午三點鐘,他和許珩驅車去了律師事務所。

汪律師是父親的私人律師之一,也是父親除了蔡秘書外最信任的人。

汪律師的辦公室不像他們的辦公室那麽整齊寬敞,桌上堆滿卷宗,整面墻的文件櫃都放滿東西。

“該交代的路董都交代過我。”他把檔案袋遞給蔣司尋。

兩個檔案袋,證據分開來放,一份來自李珂提供,一份是許珩提供。

許珩連茶都沒喝一口,開門見山:“確定路劍良保釋不出來?”

汪律師:“確定。路劍良還抗衡不過路董和許董。但如果路老頭出面,不好說。畢竟以老頭的威望和社會影響力,保釋一個人,還是容易的。”

路老頭從五六十年代就在港島呼風喚雨,誰不給他一個面子,許向邑到了路老頭面前,是晚輩,也是要敬幾分的。

蔣司尋把李珂提供的那份證據認真翻看一遍,對許珩道:“我去開會那天,你約沈清風見面。”

在汪律師那裏待到傍晚,離開律師事務所,蔣司尋直奔機場。

幾個鐘頭後,飛機起飛,航行的目的地紐約。

這次回紐約沒空見父母,約了李珂。

看過李珂給的證據,她還沒完全放下戒備心,手頭應該還有一些重要的證據,可以讓沈清風在裏面多待幾年。

落地紐約是當地時間清晨,蔣司尋直接去了KEVE總部等人。

李珂將兩個孩子送到學校才去公司,秘書告訴她,遠維的蔣司尋在等她。

看到會客區的男人,她早有心理準備。

蔣司尋示意她:“坐。”

給了她一杯茶。

明明這是她的地盤,對方卻反客為主,李珂壓力陡增,事已至此,再賣關子沒意義。

她直截了當:“我給你證據,你能給我什麽?”

如今,她連家都沒了,港島那邊,她這輩子不會再回去。母親說她是白眼狼,居然為了自己的利益與沈清風魚死網破,害得她大哥一家進去了,還不知要被關多少年。

她是白眼狼嗎?

當初家族企業面臨破產,她拼盡所有把公司保住,到頭來公司的好處,她一分沒有。

這些年她能被沈清風拿捏,沈清風放心將KEVE交給她管理,就是因為哥哥一家。

大哥一家利益熏心,被錢迷了雙眼,犯了事的證據都在沈清風手裏。

沈清風看透她在意家人,利用這個威脅她。

所以沈清風在得知KEVE科技易主到許知意名下,打電話給她時,才會瘋了一般的怒吼:李珂,你怎麽敢的!

是啊,她怎麽敢的。

她怎麽敢不顧哥哥一家的幸福,不顧哥哥是否家破人亡,而去得罪沈清風。

這些年,她在意家人,可家人不在意她呀。他們一家逍遙法外,而她卻每天備受煎熬,如履薄冰,沒人可憐自己,她還有兩個未成年的孩子,為了孩子的未來,她也不能再稀裏糊塗過下去。

沈清風沒孩子,所以永遠不會明白,母親能為孩子做出怎樣的選擇和犧牲。

蔣司尋問她:“你想要什麽?”

李珂打住回憶:“如果我還有第三個孩子,那就是KEVE。我對KEVE的付出比對我兩個孩子還多,也許你不信。”

蔣司尋:“我信。”

他緊接著道,“遠維持有KEVE的股份,轉讓4%給你。下午秘書會找你來簽轉讓協議。”

李珂一怔,蔣司尋會那麽痛快,自己沒想到,一時間也思緒萬千。

“我哥一家犯事,是沈清風設的局,她脫不了幹系。”

證據她存在了銀行保險櫃裏,“我預約去取給你。”

許知意第二天醒來就接到了KEVE內部股東轉讓股權的通知,遠維轉了4%給李珂。

她打給蔣司尋:“你還在曼哈頓?”

蔣司尋道:“已經在飛機上。”該他簽字以及授權的,全部妥當,他趕回港島還有要緊的事要處理。

許知意:“4%的股份,代價不小。”

“不算代價。李珂對KEVE一直盡心盡力,她給公司創造的價值不止這些。”男人又說:“我一並把我名下持有的遠維資本的股份轉給了你,過幾天,需要你親自來一趟辦手續。”

“算是你給我的聘禮?”許知意打趣道。

蔣司尋:“不算。算的話還要經過許伯伯同意。”

許知意笑,又問他,他那邊一切是否順利。

蔣司尋只道:“不會有問題。”

回到港島後,他去拜訪了幾大家族的長輩以及集團的元老級董事。

董事會會議的前一天,他又回了一趟深水灣道老宅。

在他進爺爺的書房前,莊伯再三叮囑,有話好好講,別傷和氣,別惹爺爺生氣。

“對你,你爺爺心裏有桿秤。”

蔣司尋:“他的秤不準。缺斤短兩。”

“你……這孩子。”莊伯哭笑不得。

明天的董事會會議,路老頭沒打算過去,委托了律師代他投票,他預感到明天老大家與老四家必有一番血雨腥風,手心手背都是肉。

去了,只會給自己添堵。

蔣司尋進書房的第一句話:“爺爺,您明天還是親自去為好。不然,您中途還是會趕過去,萬一遇上堵車,會議還得暫停。”

路老頭哼一聲。

之後的時間,書房如死寂般沈靜。

蔣司尋把莊伯給他的茶喝完,一口不剩,放下茶杯:“明天,大伯家家破避免不了。”

“混賬東西!”

蔣司尋:“這話,您應該去罵大伯。”

路老頭氣得靠在轉椅裏闔眼養神,膝頭擋寒氣的一條薄毛毯掉地上。

蔣司尋撿起來,給爺爺蓋好,“您早點休息。”

從書房出來,他去了左邊院子裏。

上次家宴,許知意在這裏坐了很久。

莊伯見他在椅子裏坐下來:“這裏風大,早點回去。”

蔣司尋:“沒事。”

他對這個院子有記憶是在自己四歲時,父母已經離婚,那時爺爺才六十出頭,看上去像四五十歲的年紀,精神抖擻。

如今,爺爺經常靠在椅背裏,靠著靠著就睡著了。

莊伯送了一盤糕點來:“晚上還沒吃飯吧?”

蔣司尋看著盤子裏是知意喜歡吃的糕點:“謝謝莊伯。”

莊伯默默嘆氣,欲言又止。

次日清早,還不到六點半,路劍良離開家去了公司。

會議九點鐘開始,他提前了兩個多鐘頭。

丈夫離家後,沈清風睡不著,索性起來,很意外,接到許珩的電話。

對方報了一個地址:“今天我心情好,請你喝杯茶。”

沈清風笑:“你以為蔣司尋能當成話事人?”

“他當不當得上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兩個鐘頭後,這輩子的好日子就到頭了。”許珩看腕表:“八點鐘你沒來,過時不候。”

沈清風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冷笑。

剛才許珩報給她的地址是路劍波名下的酒店,請她喝茶的具體地方在酒店四十九樓的行政酒廊,俯瞰維港。

那裏還提供早餐,她已經多年沒去過。

見許珩這種晚輩,氣勢上自然不能輸。

沈清風換上深色的西裝襯衫出門,總覺得少點什麽,又回衣帽間取了一條絲巾。

這條絲巾三十多年了,還未過時。

八點十分,沈清風抵達四十九樓。

賞景好的位置幾乎坐滿人,許珩昨天讓酒店預留了一張桌子,整個餐區景觀最好的位子。

“就你一人?你妹妹和你父母沒來?”

沈清風怡然自得,在許珩對面坐下。

許珩慢條斯理喝著咖啡,眼風銳利:“來那麽多人幹什麽,收拾你,我一個人足夠。等審判你那天,我們全家都會到場。”

沈清風笑,無所畏懼。

許珩剛要說話,手機有消息進來。

蔣司尋:【沈清風到了沒?】

許珩:【到了。她來不來都不影響,不來就去她家裏帶人。】已經讓人盯著她,她跑不掉。

他又問:【你那邊呢?開會的人到齊了?】

蔣司尋:【還差虞睿和我爺爺。沈清風被帶走後打我電話。】

許珩:【知道。】

他收起手機放桌上。

沈清風看向他:“想說什麽就說吧,我洗耳恭聽。”

許珩:“沒什麽可跟你說的。”他下巴沖落地窗外一揚,“看看吧,不看,你這輩子都看不到了。”

沈清風只覺好笑:“你是等著路劍良拿我做交換,把我送進去?以前有可能,現在不會。他大兒子路楷馳對他意見滿滿,認回來的小兒子對他感情無幾,他指望誰?”

路劍良的確不會。

他還需要沈清風替他做事。

許珩道:“我想送你進去的時候,用不著靠任何東西去交換。讓你在外又多逍遙六年是你對我妹妹還有利用價值,現在沒價值了,你覺得還會留你?”

沈清風讓服務員送了一杯咖啡過來,優雅品著,沒理會對方說的話,自顧自道:“你父母這幾年過得很不容易吧,也對,怎麽能容易,養大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二十年來掏心掏肺,捧在手裏怕摔著含在嘴裏怕化了。結果呢,自家閨女在別人家受著委屈。”

她淡淡一笑,“換我,我腸子都能悔青。”

許珩握緊杯子,抿了一口。

“哦,對了。津運那個項目,你妹妹也想插一腳,可惜,還得尚凝微樂意才行。”

沈清風笑笑:“反正閑著沒事,不如賭一賭,一會的投票結果如何?看看你未來妹夫能否當上路家的話事人。”

許珩放下杯子,“我說了,當不當得上,都不影響我今天把你送進去。當不上,頂多我家利益受損,我認。”

他從旁邊的空椅子上拿起一個文件袋,直接丟她面前:“李珂哥哥一家,你以為你能置身事外?”

“噗通”一聲,沈清風沒能控制住自己的心跳。

臉上神情只慌亂了不到兩秒,旋即鎮定自若,瞅都沒瞅那個文件袋:“這種移花接木栽贓陷害,我不多辨,我律師就在那。”

說著,她朝行政酒廊最東邊示意了一下,“他正在吃早飯,聊什麽你找他。”

這次她有備而來,吃過KEVE的啞巴虧,她不會再犯蠢第二次。

許珩:“我說過我沒什麽可跟你說的。讓你在進去之前知道自己犯了哪些事,進去之後好好交代,爭取從寬。”

沈清風笑了聲:“這裏是港島,就憑這點證據,你讓我進去又如何?路劍良會把我保釋出來,保釋金無需花他的錢,當初我要不低於九位數的零花錢,還真以為我買衣服買珠寶呢。”

許珩也笑了笑:“李珂哥哥的事,不過是其中一件,既然讓你進去了,我還能讓你再出來?”

沈清風維持面上的自若:“那我就……”

話被許珩打斷,眼神讓她看身後:“帶你的人來了。”

沈清風猛地轉身,身穿制服的兩人已經向她走過來,即便設想過會有這天,但真的來臨時,依舊慌亂。

來人言語還算客氣,讓她去一趟。

整個行政酒廊的人都看過來,遠遠拍照。

許珩閑散靠在椅背裏,對她道:“今天喝茶的這個地方,是路伯伯幫我選的。”

“許珩!”沈清風眼底通紅,恨不得將人撕了。

這是她第一次跟路劍波吃飯的地方。

她拿起包,語氣挑釁:“你也就只能拿到那些微不足道的證據,你父母的悔恨呢?怕是要悔恨一輩子了。”

被帶走前,許珩又說了句:“路二伯看你進去了,你說他會不會急著撇清關系,主動坦白?萬一他手裏那些證據沒銷毀呢。”

沈清風瞳孔驟縮,這時律師扔下正在吃的早飯,疾步過來,示意她什麽都別說,沈默就好。

沈清風:“你打電話給路劍良,我零花錢的賬戶他知道。”

律師:“我馬上打。”

人被帶走,行政酒廊安靜下來。

許珩打電話給蔣司尋:“已經被帶走。”

蔣司尋:“好,我知道了。”

電話沒掛,直接放在桌面。

這時虞睿到來,輕帶上會議室的門,掃一眼會議桌,沒想到自己來得最遲,找個空位落座,“不好意思,來遲了。”

今天,她代表父親來投票。

路劍良:“不遲,還不到九點鐘。”

路二伯坐直:“人來齊,可以開始了,沒必要等到九點鐘。”

蔣司尋:“爺爺還沒來。”

話音落,會議室的人都看向他。

虞睿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如今,他連見她一面都不願意。

路二伯:“你爺爺沒說要來。”

蔣司尋:“不著急,等等。不來的話,怎麽看大伯一家是怎麽支離破碎的。”

路劍良忍無可忍:“蔣司尋,你別肆無忌憚!”

蔣司尋:“肆無忌憚你也忍著。”他單刀直入,“沈清風被帶走了,她的律師應該馬上會給你打電話。”

路劍良嘴唇微動,幾秒後反應過來,對著路劍波咬牙切齒道:“看看你自己兒子幹的好事!”

蔣司尋接話:“是她自己沒幹好事。”

會議室除了路劍良怒火中燒,別人都沈默,尤其是路家二伯。

在選舉前半小時,沈清風被帶走,蔣司尋這是不打算讓所有人日子好過。

果不其然,沒出半分鐘,沈清風律師的電話進來。

路劍良沒聽完,按斷通話,手機直接砸到桌上。

虞睿看出蔣司尋的瘋狂,沒給自家人留一絲餘地。

蔣司尋作為今天的候選人,多說了兩句:“如果我當選,我沒那麽多時間留港,最後需要麻煩三伯,所以大家投票的時候慎重一點。”

說是慎重考慮,其實是傳遞一個信號,路家以後由路三伯接手。

說完,他不動聲色瞅了一眼堂哥路楷馳。

路楷馳此時內心天人交戰,如果始終站父親,一旦父親輸掉,自己以後在集團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如果是三叔接管集團,他與三叔關系還不錯,這個時候再力挺三叔一把,即使蔣司尋當選,也不會影響到自己在集團的位子。

掙紮著權衡之後,他看向路家老三:“三叔,我投你一票。”

三叔不是候選人,投路老三的這票就等於投給蔣司尋。

虞睿怔住,那她這票不就沒有了任何價值?原本就是因為路楷馳進入董事會,蔣司尋的當選才發生了變數,現在路楷馳背刺了自己親爹,投了蔣司尋,那當選就板上釘釘。

路劍良連受兩波刺激,抄起桌上的手機就要砸過去,被眼疾手快的秘書搶過去:“路董,您息怒。”

這要是砸腦袋上,準得破相。

路劍良冷笑幾聲:“路楷馳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你知不知道你的股權還是我給你爭取到的!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爹嗎!”

路楷馳:“你認那個野種的時候,眼裏有過我這個兒子嗎!還有股權,就算你不替我爭取,以後爺爺也會給我,別朝自己臉上貼金!”

還沒開始投票,老大自家先亂成一鍋粥。

路二伯發話:“投票該投還得投,流程得走。開始吧,我投司尋讚成票。”自己不敢不投這個侄子,若敢不投,老四直接能撕破臉皮。

董事會其他幾個元老級董事這些年已經見多了路家的家醜,即使哪天再爆出沈清風和老二也有過什麽,他們都不會多驚訝,於是在老大父子兩人爭執時淡定投票。

他們對蔣司尋當選沒異議,對於路家老三能掌管集團,更是求之不得,因為老大與老二私心太重,心思不放在集團大局上。

有了路楷馳臨時倒戈的那票,最後挨到虞睿時,蔣司尋獲得的票數已經足夠當選,她棄權了。

確定當選,蔣司尋才摁斷與許珩的通話,他第一時間告訴許知意:【一切順利,我可能還要在港多留幾天,後續事情比較多。】

許知意:【回來給你慶祝。】

蔣司尋:【好。】

即使蔣司尋當選,路劍良又怎麽可能給對方痛快,正打算給老頭子打電話,會議室的門從外面推開,眾人都望過去。

路老頭委托了律師替自己投票,但人還是親自過來了。

路劍良面無表情:“爸,您來的正好,你寶貝孫子蔣司尋為了爭家產,不惜把他大伯母送進去。人,您給保釋吧。”

不等路老頭說話,路劍波不緊不慢道:“爸,我醜話先說在前頭,您要保釋,就當沒我這個兒子,路家的大門我不會再踏進半步。裏子面子您就別想著都要了,沒有那好事。”

路老頭穩穩當當坐下來,今天自己過來,就是為這事。在大兒子與沈清風結婚,許向邑閨女抱錯不是意外時,他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唯一沒料到的是,自己孫子全程參與這件事,為此還不惜六年布局,拿到集團的掌控權。

他看向大兒子:“你對外宣布,跟沈清風已於一周前離婚。”

路劍良嗤笑一聲,猜到老頭會這麽做,為保路家臉面。

但他偏不讓蔣司尋稱心如意:“我沒打算離,老婆一出事就落井下石,我做不出來。爸,如果我媽還在,是您能這麽對她,還是她會那麽對您?”

路老頭:“你不離,我高看你,至少說明你有情有義。”

頓了下,“那就不離。”

蔣司尋出聲:“爺爺,保不保釋,您表個態。”

路老頭面色溫和,眼神卻幽深,誰都看不透他在想什麽,就像剛才大兒子提到過世的母親,那一刻,他在想什麽,無人知曉。

“犯了事,該受懲罰。我一把年紀,就為自家兒孫積點德吧。誰去保釋,我的財產沒有誰的份。”

路劍良臉色一僵,剛才父親說那就不離婚,他還以為父親願意去保釋,“爸!”

路老頭子揮了揮手,示意大兒子打住:“你不離,我不勉強。”他也是當父親的,理解許向邑的恨意。

他看向三兒子:“老三,以後要辛苦你了。”

三伯:“應該的。”

路老頭:“散會吧。”

今天來這趟,是因為不孝孫蔣司尋還算顧全大局,沒有肆意妄為,把集團交給他三伯管理。

路老頭率先走出會議室,之後陸續有人離開。

蔣司尋合上筆記本,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水杯連喝了幾口,如釋重負。唯一遺憾的是,沒有找到沈清風換孩子的證據。

“司尋,告訴你個好消息。”

蔣司尋側臉,二伯手機還放在耳邊正接聽電話,人已經走到他跟前。

二伯:“醫院那邊剛打電話過來,說知意出生時的檔案袋找到了,被混到別的科室,我就說那麽多檔案,怎麽說丟就丟。馬上讓人給許珩送過去。”

蔣司尋不動聲色笑笑:“謝謝二伯,這些年多虧了您。”

二伯訕訕一笑:“都是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

今天之前自己不願惹這個麻煩,一口咬死沒證據,是因為不想直接得罪老大,畢竟老大為人陰狠,寧可得罪老四這樣的君子,不能得罪老大那樣的小人。可如今沈清風已經進去,說不定扛不住審訊自己就交代了。

反正老頭子發話不準保釋,沈清風不可能再出來,那他就做個順水人情,把僅有的一點證據給蔣司尋。

旁邊路劍波還沒走,瞅著自家二哥:“有空嗎?中午我請你吃飯。”

二伯現在怕了這個四弟:“不用客氣,我中午還有事要忙。”

二伯借故離開,會議室只剩蔣司尋與路劍波父子倆。

老大家父子離開時看彼此像看仇人一樣,路劍波想想逆子,不會為利益做出背刺他這種事,心裏瞬間安慰許多。

蔣司尋:“以後不準跟我媽碰面,看到也躲遠點。”

“……”

路劍波起身走了。

半小時後蔣司尋還有個高層會議要參加,於是在會議室沒離開。秘書將會議資料提前給他過目,正翻看著,接到許珩的電話。

“謝了。”

許珩第一次正經感謝對方,他拿到了路二伯送來的檔案,不止新生兒的一些資料,二伯連相關證據都塞了進去,但妹妹出生時的那枚腳印卻沒在裏面。

不管怎樣,有了證據可以延長沈清風在裏頭的年數,總算解了父母的恨。

蔣司尋:“原件你自己留存,傳一份給汪律師。”

他剛掛上電話,會議室的門被輕叩幾下。

門敞著,擡頭就能看見是誰。

虞睿去而覆返,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

秘書看蔣司尋,眼神請示,自己需不需要出去。

蔣司尋:“你忙你的。”

秘書點頭,繼續在自己電腦上整理資料。

虞睿明白,他讓秘書留在這,是避嫌。

她有自知之明,於是挑了一張離他兩三米遠的椅子坐下,“你都不問問我為什麽又上樓找你?”

蔣司尋:“如果是抱錯的一些證據,二伯已經給許珩。感謝。”

她已經開車回去,半道上又拐彎折返,因為若不送來,自己良心上過不去。虞睿把文件袋放桌上,往他那邊用力一推,文件袋因為慣性滑到他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不是證據,我沒有證據。一份許向邑可能會在意的東西,路二伯處理檔案前,跟我家人關系不錯的一個醫生把這樣東西拿了出來,其他的證據和資料,他不敢動。他只是個醫生,沒背景,上有老下有小,不敢得罪你大伯和二伯,也希望你體諒。”

其實,今天她過來,是打算投他一票。

但告不告訴他,已經沒有意義。

沈默了兩秒,她起身告辭:“你忙。”

蔣司尋拿過文件袋,還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對著她背影:“謝謝。”

他打開文件袋,是一張醫院的新生兒記錄表,上面有枚小小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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