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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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工作匯報完, 假也提前請好,許知意如釋重負。

蔣司尋聊了句題外話,問她最近怎麽樣, 有沒有受到身世公開的影響,“網上該刪的都刪得差不多。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可以找我, 或者找你哥許珩。”

許知意感謝,外面的聲音她一概不在意,也不關心能不能融入到那個圈子, 她最大的困擾來自於自己, 不知怎麽去適應去融入父母的生活。

沒有從小養成的感情依賴,很難開口向何宜安撒嬌, 會覺得羞恥。

打電話時與父母之間那種無形的隔閡,怎麽都無法打破。

“我遇到的困難別人幫不了我,我和我爸媽錯過了最佳培養感情的那十幾年, 補不回來了。”

蔣司尋:“別著急, 補得回來, 我幫著你一點一點去補。”

那聲謝謝堵在喉嚨裏半晌,許知意沙啞著聲音好不容易說出來。

蔣司尋下巴微揚:“去忙吧。”

許知意合上筆記本起身, “蔣總,那我回去了。”

人離開,辦公室安靜下來。

蔣司尋擡手拿過桌角那個精致的信封, 思忖著把票送給誰。

手機振動, 寧允打他電話。

自上次在倫敦出差回來,他們之間沒有任何聯系, 他忙項目, 而寧允依舊過著她大小姐的紙醉金迷生活,時常晝夜顛倒, 活躍在各大名流派對上,從不知疲倦。

“我在遠維樓下,驚不驚喜?”寧允悅耳含笑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來曼哈頓出差?”

“當然是來看你。”

“這話說出來,你不心虛。”

寧允笑出聲,人已經進了電梯。

她來曼哈頓見個朋友,順便來看看蔣司尋辦公室長什麽樣子,送了一年多咖啡,卻從沒踏進過遠維。

很快,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女人一襲深V紅裙,黑色長卷發柔韌潤澤,整個人搖曳生姿。

寧允在他對面椅子坐下,隨之帶來一陣淡淡的幽香。

蔣司尋問她:“喝點什麽?”

“隨便,什麽都可以。”她手撐腮,蔣司尋親自去給她倒咖啡,她目光隨著他筆挺的身影挪動。

他側對她,下頜棱角分明,線條流暢。

這個男人樣樣出挑,饒是她眼高於頂,也挑不出他半點毛病。

可就是少了悸動的感覺。

爺爺說,她這叫矯情。還說,等結了婚天天在一起朝夕相處,感情自然而然就能培養出來。

也許吧。

“誒。”

蔣司尋轉臉,眼神示意她說。

寧允眼裏閃動著八卦:“聽說首富許向邑家孩子抱錯了,親生女兒叫知意,最近傳得沸沸揚揚,你不應該不知道吧。”

蔣司尋把山茶花骨瓷杯碟放她面前,目光落她臉上:“你來就為了八卦?”

寧允笑著否認:“你什麽記性,不是說了過來看你。”

蔣司尋在電腦前坐下,滿足她的好奇心:“就是尚知意。”

寧允眉梢微揚:“我就說嘛。”

許向邑作為國內首富,自然是有超強人脈關系,網上找不到一張親閨女的照片,她猜到是尚知意,過來只是確認一番。

“當初你說知意是你妹妹,還是同父異母的妹妹,我總覺得哪裏不對,連她跟寅其出去逛逛都要讓人緊緊跟著,妹控都沒你這樣的。”

如果是首富女兒,那一切就說得通。

受人之托,自然得萬無一失好好保護著。

“真的是抱錯?”

“嗯。”

寧允端起咖啡喝,難怪許向邑只在自己朋友圈公開,而且又迅速將傳到網上的消息壓下去,抱錯存在人為情況,萬一真是人為,容易打草驚蛇,可不公開又委屈了自家閨女。

許向邑選擇了前者。

她在模糊的記憶裏搜索,“你好像和許向邑關系不錯?”

蔣司尋在看郵件:“對我盡到了監護人的責任。”

怪不得。

路劍波雖說是生父,但缺席了他的成長,沒盡到一個父親該盡的責任。

寧允不再說這些不開心的,她無意瞥到桌角那個有點眼熟的信封,不動聲色轉移話題:“你也要去看演唱會?”

說著,放下咖啡杯撈起信封看。

她托人給堂弟拿到兩張門票,也是這樣的信封裝著,看來是主辦方統一印制的信封。

蔣司尋掃一眼信封,如實道:“給知意的,她有票,用不到。”

寧允很是得意:“知意的票是我幫忙拿到,看來她跟寅其處得還不錯。”

演唱會的門票剛上線就一搶而空,一票難求,她自己經歷過才知道拿到嘉賓席的票有多不容易。

寧允對著手裏的信封考慮幾秒,“這麽好的位置,不能浪費,要不咱倆去聽?我還一次沒聽過她的現場。聽完帶他們兩小孩去吃飯。”

蔣司尋考慮片刻:“行。”

寧允又臨時起意,“我把生日宴提前到這周,省得你再多跑一趟倫敦。”

--

許知意回到工位開始精簡明天要匯報的內容,爭取控制在五分鐘內。

忙完快六點鐘,周圍的同事走得差不多。

從大廈出來,接她的車已經在原地等候。

還沒走到車前,後車窗緩緩滑下,何宜安沖她淺笑,“今天加班了?”

許知意驚喜難掩,“媽媽,你不忙?”三步並兩步到了車前。

何宜安從裏面替她打開車門,笑說:“要忙的話永遠都忙不完,偷個懶。”

許知意挨著母親坐,驚喜來得太突然,沒想好該說點什麽。

何宜安變魔法似的遞給她一盒糖果,“剛在周圍逛了逛,發現一家隱藏的糖果店。”

許知意不愛吃很甜的食物,但還是開心接過來。

何宜安:“老板說很酸,你嘗嘗。”

原來媽媽知道她喜歡吃酸的,許知意打開糖果盒嘗了幾顆,比她愛吃的青橘還酸。

“媽媽,你要不要來兩顆?”

何宜安忙擺手,看著女兒吃她都覺得酸,“你隨你爸能吃酸,我不敢吃。”

許知意把糖果盒收包裏,留著慢慢吃。

何宜安此番過來只待兩天,明天就回。

過來看看女兒再順便把女兒的貴重舊物品帶回家。

最貴重的東西只有一箱,那個行李箱一直靠在許知意簡易書桌旁。

到了出租房,何宜安讓女兒提前收拾好,臨走帶到酒店。

許知意指指角落的箱子:“不用收拾,從小到大有意義的東西都在裏邊。就是比較重,有十來本日記本。”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何宜安沒多問,借口倒水去了廚房。

於子嘉正在廚房洗水果,扭頭喊了一聲阿姨,遞過去一盤剛洗好的草莓。

“謝謝。”何宜安拿了幾個,“子嘉,阿姨想問你個事情,知意房裏那個大的銀白色箱子,是一直都在那兒嗎?”誰會把自己從小到大的所有貴重東西都隨身帶著?

只有一種情況,家在哪裏,貴重物品就在哪裏。

於子嘉捏了一個滿身是水的草莓塞到嘴裏,“上次回家剛帶過來。”

幾乎沒有停頓,“我知道的不多,好像是鑒定結果出來,蕭阿姨催著知意回自己家,你們當時又沒打算接她回去,知意想著你們也不是那麽堅定選擇她,可能都不一定會認她,就打算待在養父母家,結果蕭阿姨一時口不擇言說不是她媽媽,讓她別喊媽。她就把所有東西都帶過來了。”

心頭似有鈍刀劃過,何宜安疼得緩了又緩,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蕭美樺對知意……”

於子嘉客觀道:“那肯定也是當自家孩子培養的,知意從幼兒園就在國際學校讀,也不反對知意看演唱會,看F1大獎賽,有時還會幫知意搶票,但就是沒那麽喜歡知意,知意再討好也沒用。很多媽媽都是蕭阿姨那樣的,總偏心自己帶大的那個。”她實事求是,沒有添油加醋那是她人品好。

聽到女兒討好養母,但養母還是沒那麽喜歡她,何宜安再也控制不住,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態,別過臉擦眼淚。

她怎麽都沒想到會是這樣,幾位老師對尚通栩夫婦評價不錯,除了忙顧不上孩子,對孩子所有活動都支持,舍得花錢。當時蕭美樺得知孩子不是親生的,著急找孩子,她也是理解的,畢竟連她這個對養女那麽不舍的人都堅決將孩子換回。曾經愛,知道錯了想換回,無可厚非,誰都不想長久養別人家的孩子。

而且齊正琛的爸爸在他們飛北京做親子鑒定之前說過那麽一句,知意非常優秀,姥姥姥爺別提有多疼她。

之前她還想著,即使孩子換回來,養育之恩那麽大,以後逢年過節還是要走動走動的。

於子嘉忙找紙巾,“阿姨,怪我多嘴。”

“千萬別這麽說,我該謝謝你。知意從來報喜不報憂。”

何宜安在廚房平覆了好一會兒,知意還在自己房間收拾衣服,她拿著手機坐到客廳,假裝在處理工作,盯著屏幕時,眼前不禁又花了。

實在難過,“知意,媽媽到樓下車裏回個工作上的電話。”

“哦,好。”

何宜安下樓,在路邊站了半晌。

她打開有凝微的那個家庭群,在群內@凝微:【以後好好跟父母相處,別任性。】不管怎樣,母女一場,她希望凝微盡快適應新的家,往後順順利利,而她這個養母也算有始有終,對得起二十年的母女情分。

許凝微很快回:【媽媽我會的。】

何宜安:【這個家庭群我今天就解散了。】

許凝微還想再說什麽,群已經不存在。

何宜安將群聊天框刪除,一切都歸零。

“媽媽。”許知意從樓上下來,室友將剛才的事告訴了她。

“都過去了,您別自責。”

何宜安攥著女兒的手,“對不起,是我當時不果斷。”

“換誰都會不果斷,就像姥姥姥爺,現在都沒能接受我已經不是他們家的孩子,隔兩天一個電話。而且他們還只帶了我幾年,上學後就不住在他們家了。”

把一個孩子從嬰兒撫養成人,二十年的親情,二十年的操心,怎是一句愛與不愛就能算得清。

何宜安:“媽媽還要跟你報備一件事,凝微離開前說要請我們吃飯,感謝我們的養育,我和你爸答應了。我也不想遷怒誰,吃過這頓飯,聚散有終。原先的家庭群我也解散了。”

許知意沒料到媽媽會這樣的堅決。

--

八月十四號晚上,演唱會的前兩天,許知意便坐上飛往倫敦的航班,老板多給了她一天假期,周五不用上班,於是她改簽到周四的航班。

依舊入住了上次那家酒店,不過訂的是普通房間。

景觀套房太奢侈,她沒舍得。

在酒店倒了半天時差,下午換上何宜安給她買的衣服,又化了一個精致的妝出門。寧寅其暑期在自家公司實習,今天有事脫不開身,她一人沿著泰晤士河畔慢悠悠逛著。

許知意買了一杯冰飲還沒來得及喝,接到齊正琛的電話。

“二哥。”

“聽聲音心情不錯。”

“對啊。”她告訴齊正琛,自己正漫步在塔橋邊,今天沒下雨,不冷不熱吹著風很舒服。

自從得知身世,就沒這麽放松過。

“你在倫敦?”

“嗯,來聽演唱會。”

齊正琛:“住在哪家酒店?別不舍得花錢。”

許知意說了酒店名,特意強調:“我沒虧待自己。”

一杯冰飲喝完,這通電話才結束。

從三點逛到天色不早,她搜索附近的美食,選了一家評價不錯的法國料理。方向感不好,對周圍又不熟,只能一家一家找過去。

邊走邊看每家店的招牌,忽然腳下定住。

落地窗內的餐廳裏,許向邑與何宜安並排而坐,他們對面的那個身影,她只一眼就認出是許凝微。

許知意的腦子霎時沒轉動,直楞楞杵在那兒。夜風裹著幾分潮氣直往臉上撲,長發亂飛,有幾縷橫掃到臉上,貼在嘴唇、鼻尖。

數秒後才回過神,緩緩把臉上的頭發別在耳後。

突然想起來,何宜安跟她說過,要跟許凝微吃最後一頓飯。

落地窗內,許向邑問養女,和哪個同學一起來的倫敦。

“和我男朋友。”許凝微向養父母坦誠。

許向邑欲要問什麽時候交的男朋友,餘光瞥見一抹身影。還不等他看清,那抹身影快步走了過去。

自己閨女的側臉,他不會認錯。

只是知意怎麽在倫敦?

來不及多想,他放下餐具大步流星追出去。

“知意。”

許知意轉過身,佯裝錯愕:“爸爸?您怎麽在這?”

什麽都逃不過許向邑的眼,他十分確定,女兒剛才看見他們了。

他們夫妻倆在新加坡出差,到倫敦實在算不上順道,是凝微要請他們吃飯。

他與何宜安忙完趕了過來,補上之前吃飯的承諾。

餐廳是凝微訂的,這家的牛排不錯。

可怎麽都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知意。

許向邑竭力解釋:“本來想跟你說一聲的,又擔心你多想。”

“我知道你們要跟許凝微一起吃飯。”

“你知道?”

“嗯,媽媽早跟我說過。”

許向邑松了一口氣,再次表態:“今天是兌現之前的承諾,沒有下次。我和你媽媽不是做事拖泥帶水,也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今天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許知意大大方方道:“只往心裏去了一點點,沒事。”

許向邑:“……”

他忽而笑了,笑裏夾雜著說不出的心疼。

女兒終於肯在他們面前坦露自己的情緒。

“想吃什麽,爸爸一會兒陪你去吃。”

吃完一頓還得再吃一頓,多累,他們一家人以後又不是沒機會吃飯。

許知意推托:“我吃逛了一下午,現在什麽都吃不下,朋友還在酒店等我,說好一起看夜景。”

這時何宜安從餐廳出來,看到面對面而站的父女倆,不由一怔。

“媽媽。”許知意主動打招呼。

何宜安問不出‘你怎麽在倫敦’這句話,她走上前抱住女兒:“對不起,媽媽失職。”

這一回抱了好久都沒放開。

許知意攬過責任:“是我沒告訴你們我周末來倫敦。”

父母在新加坡出差談項目她是知道的,一個很重要的跨國合作項目,所以自己的瑣事在電話裏就沒多講,打算等他們忙完再細細分享。

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忙完。

“你們快進去吃吧。”

何宜安看一眼腕表,“我和你爸夜裏的航班去港島,醫院讓我們過去一趟,沒法多陪你了。”

許知意一聽醫院,跟她抱錯有關。

“你們不用留下來陪我,明天跟寧寅其約了。”

“寧寅其?”何宜安覺得名字熟悉。

許知意:“蔣司尋結婚對象的堂弟。”

“我說怎麽有點耳熟,那你跟朋友出去好好玩,晚上回到酒店打電話給媽媽說一聲。以後出門記得帶司機。”給女兒安排的那個司機是千挑萬選,負責她的安全。

“好。”許知意真不習慣旁邊跟著個人,不自由,她來看演唱會,直接給司機放了幾天假。

“那我先回去了。”她揮揮手。

許向邑:“我讓人送你回酒店。”

“不用,很近的。”許知意指指不遠處一棟樓,“就住那,走路比開車還快。”

何宜安目送那道俏麗的身影走遠,女兒今天穿的這套衣服是她買的,藏青色立領無袖襯衫剛好相襯清冷脫俗的氣質。

女兒應該很喜歡這套衣服,專門帶到倫敦來穿。

偏偏,她們在這樣的場合下遇到。

許知意沿著河畔往前走,半路,收到何宜安的消息:【逛街時多給自己買點東西。】

她回覆:【會的。】

隔了幾秒,何宜安又發過來:【那你逛吧。媽媽愛你。】

許知意盯著最後四個字看了許久,回道:【我也愛你和爸爸(抱抱)(抱抱)】

夜幕下,這座古老的市開始了夜晚的熱鬧。

遙望著倫敦眼,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路過露天狂歡的人群,走出很遠,身後的琴聲歌聲和不時的歡笑聲還在廣場回蕩。

買了一杯咖啡,一路不緊不慢走回酒店。

“知意。”

許知意正要往電梯間走,一身藏藍色暗條紋商務西裝的男人從大堂休息區過來,罕見的,他裏面搭了一件法式袖白襯衫,通身透著禁欲的貴氣。

她楞了下,蔣司尋怎麽在這?

“蔣總……”倉促打聲招呼。

“路上逗留了?”

許知意反射弧不算長:“我爸給你打電話了?”

“嗯。許伯伯問我,是不是帶你來出差。”蔣司尋下巴朝酒店門口一揚,“走吧,去吃飯。”

許知意又看一眼他的衣服,質感的白襯衫袖口遮住半塊表盤,優雅穩重。

她收回視線,問道:“你來出差?”

蔣司尋:“不算。”只是臨時見了一個比較重要的客戶,所以才換上正裝。

不是出差的話,那就是他私人行程,許知意沒再多問。

蔣司尋本來沒打算告訴她演唱會門票的事,權衡之後:“這次來倫敦跟你有一半關系。”

許知意茫然:“跟我有關?”

“嗯。讓朋友給你拿到兩張演唱會的門票,不巧你和寧寅其約好了。”

許知意直直望著他,忽而語塞。

蔣司尋接著道:“原本我沒打算來聽,許伯伯和許伯母經常在電話裏讓我照顧好你,答應了他們,不能只說不做。”

許知意自責:“演唱會的票,你怎麽沒早說。”

之前不說,就是怕她自責,現在說是想讓她知道,她被認回來後,有人關心她。

而她的父母也很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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