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黃瓜樂事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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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黃瓜樂事薯片
—67—
許黛時快步朝著段歇和那個老人所在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沒一會兒, 許黛時就在段歇身邊停了下來，她看著靠在樹旁捂著胸口、小口小口喘氣的老人，有些擔憂地問, “這位大伯他是怎麽了？”
“好像有些哮喘，應該是老毛病了。”段歇回覆好了之後，他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是醫院那邊給他回的電話。
醫護人員來得很快, 現在已經到達山腳下了，在確認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段歇告知對方具體位置，沒一會兒, 便有幾個白大褂擡著擔架上山。
這副陣仗看起來還挺大。
因為段歇剛才先站出來幫助, 也有幾位好心人主動蹲在老人身邊關心他的情況，待到醫護人員來時, 才撤到一旁讓出空間。
有醫生詢問路人情況，路人紛紛回答，“剛才這個大伯沒有絲毫預兆, 就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不過好在這是雪地, 應該沒有磕到什麽要緊的地方”。
醫生點點頭, 給老人測量了血壓，又檢查了各方面的指標，確定沒有什麽異常的指數。
剛才突然暈倒也只不過是哮喘犯了，好在老人身上帶著噴霧, 搶救及時，所以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現在只要稍微緩一緩, 基本上都不會有什麽大礙，但是醫生還是決定把老人帶下山, 因為海拔高，而且現在又下雪，雖說這雪並不大，但是老人身邊也沒有什麽親人陪伴，總歸是不放心的。
畢竟救護車就在下面等著，把老人拉去醫院再仔細觀察觀察，也是好的。
可是就在醫生收了設備，準備把老人扛上擔架之後，老人卻死活不願意跟醫護人員走。
打頭的男醫生一臉無奈，但是他又不可能在老人還處於清醒狀態，並且沒有去醫院的欲望的時候，強制性地直接把人帶走。
男醫生開口勸解道，“你身邊沒有什麽人，還是別爬山了，萬一再出個什麽三長兩短，誰能幫你呢？”
其他路人也紛紛開口勸老人，叫他放棄上山，畢竟年紀大了肯定吃不消。雪岳山上山難，上山也難，來回沒有一整天是爬不完的，即使是一些小年輕爬這個山也十分夠嗆，更何況是六十多歲而且還身患哮喘的老人呢？
老人瘋狂搖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神，才伸手指了指段歇和許黛時所在的方向。
在場的所有人順著老人指的方向，朝著兩人看過去，醫生的視線也落在他們身上，心裏已經有所猜測，“你們就是剛剛報警的人麽？”
段歇點頭，不置可否。
“你們和他是什麽關系？”醫生停頓了一會兒，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們，“你們看起來不像是韓國人。”
段歇韓文回答，“我們是中國人。”
一句 （我們是中國人），全場詫異，居然是中國人，怪不得。
醫生點點頭，“那你們和這個老人認識？”
“不認……”段歇本想說明自己不過只是一個路過的路人，但是老人有些激動，狠狠咳嗽了幾聲，才氣息微弱地開口，他說了什麽，可是聲音太小，在場的人都聽不太清楚。
段歇走過去，附在他身邊聽，老人說，“不下山，我要去……我要去山頂！”
段歇聽完，皺著眉頭，下意識看向一旁的許黛時。
許黛時問他，“這位伯伯說什麽？”
段歇似乎有些糾結，“他說他要繼續上山。”
“可他身體不好！怎麽可以？”許黛時語氣有些吃驚。
而圍觀的人都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因為段歇和許黛時之間交流的時候，說的是中文，其它路人聽起他們之間的談話，就像是在聽加密通話一樣。
而此時，老人似乎也看出了他們的猶豫，伸手扯住段歇的外套下擺，近乎祈求的眼神，聲音很輕地重覆了一遍，“我想上山，我不需要你帶我上山，你幫我和醫生說，我不下山了，別讓他們糾纏我了。”
段歇自然也知道，老人這樣的年紀和身體狀態，實在是不適合上山，再加上他不過只是一個路人而已，實在沒有什麽立場替老人說話。
如果擅自幹涉醫護人員帶老人下山這件事情，萬一老人待會兒獨自上山的途中，如果出現了什麽不好事情，他根本沒有辦法承擔這個後果。
雖然即使意外發生，道德和法律層面段歇都不會收到指責，可……他還是不太希望會存在這樣的意外。
於是段歇還是理智占了上風，他拒絕了老人的請求，“抱歉，我覺得還是要聽醫護人員的，繼續上山也許對您的健康有風險。”
一聽段歇不打算幫忙，醫護人員見機繼續開始勸老人下山。
老人似乎受到了刺激，竟然忍不住又開始呼吸急促了起來，段歇熟練從老人兜裏掏出噴霧遞給他，老人顫顫巍巍接過來，卻並不打算吸，而是直接丟到了一邊去。
怎麽會如此？老人的情緒非常激動。
噴霧是罐裝型，這麽一丟就很快滾出了老遠。許黛時看得心裏一驚，朝著那噴霧滾落的地方追了過去，眼疾手快地先其它好心路人一步，把噴霧撿了起來，而後捧著噴霧往老人所在的地方跑過去。
許黛時捧著噴霧在老人身邊蹲下，把噴霧遞給老人，安慰他道，“伯伯，你先冷靜，我們帶你上山。”
因為共情力太強，她總是容易同情心泛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只是希望老人能夠冷靜下來，讓他不要用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而卻沒想過，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她要背負多大的責任。
段歇聽她說完，也是一楞，但是瞬間反應過來，也勸道，“我們帶你上山。”
老伯伯已經沒有力氣接過噴霧，許黛時直接把噴霧對著老人的口鼻。老人猛猛吸了好幾口，呼吸才緩緩順暢下來，眼角也有些濕潤。
知道帶這位老人下山，幾乎是不可能了，醫護人員收起擔架，坐著纜車下山。
在老人的癥狀逐漸變得輕緩了一些，其它圍觀的路人也紛紛散去，原地只留下了她們三個人。
老人緩緩開口說，“謝謝你們幫我，不過，我知道帶上我很麻煩，我其實一開始沒想過要你們帶我上山，你們先走吧，我待會兒一個人上去就行。”
老人只不過是疲於應對醫護人員和其它路人的勸阻了，所以剛才才準備拉段歇當擋箭牌，不然不知道要和醫護人員扯皮多久，真的是想想都累。
至於讓段歇他們帶著他一起上山？這更是老人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情，他這樣慢的速度，這樣差的身體，帶上他這個累贅，不會有多少個人願意，而他自己良心也過不去。
許黛時打開剛才醫生留下來的葡萄糖沖劑，倒入段歇剛才打的熱水裏，攪拌攪拌遞給老人，“伯伯，您緩一緩，我們待會兒陪您上去。”
老人接過沖劑慢悠悠喝起來，“不用你們帶我，我走得慢，待會兒若是帶著我一起走，等到上山之後，天都黑完了。”
“不要緊的。”許黛時說的非常真心實意。
老人卻語氣堅決，“我自己去，而且……”
他的聲音停了一瞬間，“我剛才看出來你們並不是真的願意帶上我。”
老人說的的確是真的，如果不是他剛才鬧了這一場，也許段歇就真的拒絕他了，現在老人應該也要和醫護一起下山去了。
許黛時說，“伯伯，我們真的願意帶你一起上山。”
和段歇權衡利弊的過分理性相反，她則是過分感性了。完全不顧帶著老人一起，自己會有多麽不方便，而是萬事先以他人的角度出發。
段歇瞥她一眼，本想說什麽，可是最終依舊什麽都沒說。
即使帶著老人上山，會加重他們的負擔，降低這一路的體驗感，可是如果是她願意做的事情，他也不願意去反駁她的任何想法和決定。
段歇說，“是的，我們願意帶您一起上山。”
老人眼底盡是驚喜，蒼老的臉上也開始緩緩浮現出了一抹笑容來，即使他並沒有希望過路上有人會帶著他一起，但是若是有人願意幫助他，那麽他上山自然會輕松些。
所以控制不住心情變得好了起來。
等老人休息了一會兒，恢覆一些力氣了，許黛時扶著老人上山，並且還準備把自己的登山杖也給他。
段歇扶著老人另一邊，“那登山杖你自己用，伯伯手裏有我的。”
老人笑瞇瞇，“是啊，我有一根就夠了，真是謝謝你們啊。”有了他們的幫忙，老人爬山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許黛時一路上專心爬山，腳底打滑的次數都少了，甚至一路上還有心思和老人聊天說話，“老伯伯，您高壽啊？為什麽要這麽執著上山啊？”
她心裏默默地想，如果等到她在這個伯伯的年紀，她絕對不會這麽堅持爬山，在家裏躺著還更好呢。
老伯伯說，“我今年67歲了。”
“67！”許黛時瞪大眼睛，發出一聲驚呼，而後視線越過老人，用中文同段歇說道，“好厲害呀，這個歲數還能來爬山。”
段歇看著她瞪大的眼，忍不住笑了笑。
老人並不知道他們之間說了什麽，慢悠悠地回答許黛時剛才問的第二個問題，“至於，為什麽要爬山嘛……是因為我約好了要和我老伴一起來看雪山的。”
許黛時傻傻地說，“嗯？可是您今天是一個人來的呀。”剛說完，腦子飛速旋轉了一下，而後便突然猜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果然，老人嘆息一聲，“我老伴已經走了，一周前，她沒能熬過這個新年，也沒有能夠陪我一起上山。”
許黛時瞬間沈默，垂著腦袋，胸口也瞬間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堵住，呼吸也有些許困難。
原來是這樣。
虧她剛才還傻傻地問了這麽多遍老伯伯上山的緣由，真是該死啊。她默默陷入內耗，總覺得自己剛才說錯了話。
只不過老人語氣裏已經有些許釋懷，“但是，這個雪山也還是要爬的，我帶了她的照片上山，也算是完成了和她的約定。”
“伯伯，你孩子不和你一起來嗎？”
老人微笑，語氣平靜地回答，“我們沒有孩子。”
“……哦。”許黛時內心暴擊瞬間加持一萬點，心情變得更加覆雜了，心想自己怎麽問的話句句踩雷，一路上沈默著再也不說話了。
還是段歇看到氣氛突然變得凝重下來，開始主動和老人談話，才緩和了氣氛。
一群人到達山上，已經很晚了。山上有留宿的地方，這個時間到達山頂的，幾乎都是會在這裏過夜的人。
老人也辦理了入住，並且堅持給段歇和許黛時兩人支付房費，即使許黛時多次推脫，老人也格外堅持，“不用和我客氣，我有錢！”
知道老人是一個格外執拗的性子，否則當時在山下，他也不會堅決到寧願把噴霧丟掉也不下山了。
於是許黛時和段歇兩人也不再客氣。
老人身體不太好，上了山之後就住宿先休息了，決定明天再出來活動。
而許黛時和段歇兩人，簡單解決晚飯之後，便到山頂吹風。
山頂的風景和山下的很不一樣，極目眺去，山峰樹木盡收眼底。兩人在圍欄旁坐著吹風，從夕陽西下一直待到暮色杳杳。
許黛時說，“那個老伯伯真的好浪漫，這麽大的年紀，居然還會為了兌現和已經逝去的人之間的承諾，獨自爬雪山。”
“如果是你你會嗎？”
許黛時望著遠方，冬日的樹林被白雪覆蓋，猶如一個童話世界，她想了想，微微彎起嘴角，語氣珍重地說，“我會。”
“我想我也會。”
段歇轉過頭來，黑眸裏倒映著她的身影，目光溫柔，眼底就只有一臉笑意的她。
天空又緩緩落下雪粒。
許黛時突然側過頭來問他說，“我很喜歡雪，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雪有很清新的味道？”
“也不完全是這樣，”許黛時整個人很放松，“大概是我的童年都和雪有關吧。”
小時候，她住的地方還會時常下雪。媽媽牽著她的手，帶她一起堆雪人，並且送她去滑雪。每年初雪之時，她都會收到一個大紅包，而且家裏都會包熱騰騰的餃子，媽媽告訴她，下雪是吉瑞，冬雪預示來年豐收。
想到這裏，許黛時不禁彎了眉眼，“而且，我喜歡雪，還因為它有一個十分吉祥的寓意。”
“吉祥？”段歇語氣有些好奇。
“因為，”卻不曾想，許黛時直接站起身來，她用雙手在嘴邊比盛一個圈，對著遠方山谷大聲喊了一句，
“瑞——雪——兆——豐——年——啊！”
段歇微楞，他沒有想到許黛時居然會突然來這麽一下。
許黛時喊完之後，不顧身旁許多游客紛紛朝她看過來，絲毫不見一絲尷尬，反而笑著回頭看著段歇。
在他的眼底，她現在的笑容十分明媚，也很肆意，就像夏日陽光般耀眼。
許黛時笑意吟吟，額角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她隨手把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笑起來時眼角的淚痣若隱若現。
她對他發出邀請，“段歇，聽說對著山谷喊話心情會變得很好，你要不要也來試一試？”
其實她也不過只是隨口問一問。
像他這麽正經的人，應該不會陪著她瘋才對。而且這裏周圍還有這麽多人，估計會覺得她剛才突然對著遠山來了這麽一句，會覺得她是神經病吧。
卻不曾想，段歇竟然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走到了她的身邊，垂眸看她，“真的嗎嗎？那你現在心情怎麽樣？”
許黛時眉眼彎彎，“特別好。”
“那，現在我要喊點什麽？”
“你真要喊啊？”
“不行嗎？”
許黛時捂嘴笑，“我以為你不是這麽幼稚的人。”
“偶爾幼稚一下好像也不錯。”
許黛時思考了一會兒，“那你就喊……”她的話還沒說完，耳邊卻已經傳來了段歇的聲音。
段歇的喊聲有一種沙啞的顆粒感，就像砂石滾落耳膜一般，他在喊，“你——好——許——黛——”
最後一個時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已經被許黛時眼疾手快地伸高了手，捂住他的嘴巴，“啊啊啊！你不要喊我的名字！”
許黛時的手心突然捂了上來，段歇的身體瞬間有些僵住，他垂眸看著她，發現她的耳朵已經有些許發紅。
段歇閉嘴了。
許黛時也松開了捂住他嘴巴的手，小聲警告說，“喊名字這——這也太非主流了吧。”
段歇忍不住笑出聲來，“沒有非主流啊，挺好的。”
“大庭廣眾之下，喊名字會很可怕的好不好？”許黛時瞪眼，本來這裏這麽多人，就只有他們兩個“發癲”，已經需要有很大的勇氣才能幹出來了。
喊什麽都行，就是不能喊名字，許黛時這個人很奇怪，她有特別嚴重的名字羞恥癥。
可是，令許黛時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們剛才的行為在其它人眼裏，並沒有特別奇怪，甚至還有人開始也學他們，朝著山谷喊話。
說什麽語言的都有。
有了一個就有兩個，有兩個就有十個，很快這種行為就出現了人傳人現象，甚至還有人舉起手機開始拍照錄像起來。
許黛時看到這副場景，捂著臉，對段歇搞怪道，“真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麽多‘幼稚鬼’。”
許黛時肯定沒有想到，她這副樣子，落入段歇的眼底，看起來有多可愛。段歇忍不住伸出手指抵了抵她的額頭，表情看起來有些許寵溺。
要是段歇很快反應過來，剛才自己的這個行為有些，會許不妥，趕緊把手收了回來，為了緩解自己內心的尷尬，輕咳一聲，望向遠方。
他竟然開始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說什麽，“那接下來喊什麽呢？”
許黛時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剛才段歇不小心碰到的地方，沒有覺得尷尬，反而內心慢慢地燃起一絲絲小確幸，她翹著嘴巴，“是呀，剛才我也不知道這次喊什麽，不過……”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鬼靈精怪地說，“不過，我現在好像有很想說的話。”
“什麽話？”
許黛時清了清嗓子，朝著遠處的山高高地喊起了他的名字，“段——歇——”
聽到這裏，段歇彎起眉眼，還只是單純地以為她不過還是在惡作劇罷了，卻不曾想，她喊完他的名字之後，回頭看向他。
她的眼底此時清澈如水，神情變得和往常的她很不一樣，聲音很輕很輕地把沒說完的話說完，“我喜歡你。”
段歇心頭一顫，微怔，眼底驚喜和不可置信交加在一起，似乎根本不敢確定剛才那句話是她說出來的。
他也不敢動，害怕這是一場夢境。
她會害羞退縮，會淚失禁，遇到一些事情就會敏感到忍不住就紅了眼眶。
可同時，她也很勇敢，認準了的事和人，都會異常堅定。
她說，“段歇，我喜歡你。”
對著山，對著風，對著當事人，大膽袒露愛意。
既然已經心裏確認，她是喜歡對方的，那便就大聲說出來，沒什麽大不了。
段歇的目光微斂，在涼薄的雪色中，他聲音溫和了許多，帶著幾分難以辨認的輕顫，“你……”
說到一半卻硬生生地哽住。
他也是普通人，他也會很緊張。
許黛時捂住自己發熱的耳根，低頭踩著地上的松雪，豁出去了的視死如歸感，
“所以，你願意當我男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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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黛時快步朝著段歇和那個老人所在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沒一會兒, 許黛時就在段歇身邊停了下來，她看著靠在樹旁捂著胸口、小口小口喘氣的老人，有些擔憂地問, “這位大伯他是怎麽了？”
“好像有些哮喘，應該是老毛病了。”段歇回覆好了之後，他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是醫院那邊給他回的電話。
醫護人員來得很快, 現在已經到達山腳下了，在確認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段歇告知對方具體位置，沒一會兒, 便有幾個白大褂擡著擔架上山。
這副陣仗看起來還挺大。
因為段歇剛才先站出來幫助, 也有幾位好心人主動蹲在老人身邊關心他的情況，待到醫護人員來時, 才撤到一旁讓出空間。
有醫生詢問路人情況，路人紛紛回答，“剛才這個大伯沒有絲毫預兆, 就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不過好在這是雪地, 應該沒有磕到什麽要緊的地方”。
醫生點點頭, 給老人測量了血壓，又檢查了各方面的指標，確定沒有什麽異常的指數。
剛才突然暈倒也只不過是哮喘犯了，好在老人身上帶著噴霧, 搶救及時，所以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現在只要稍微緩一緩, 基本上都不會有什麽大礙，但是醫生還是決定把老人帶下山, 因為海拔高，而且現在又下雪，雖說這雪並不大，但是老人身邊也沒有什麽親人陪伴，總歸是不放心的。
畢竟救護車就在下面等著，把老人拉去醫院再仔細觀察觀察，也是好的。
可是就在醫生收了設備，準備把老人扛上擔架之後，老人卻死活不願意跟醫護人員走。
打頭的男醫生一臉無奈，但是他又不可能在老人還處於清醒狀態，並且沒有去醫院的欲望的時候，強制性地直接把人帶走。
男醫生開口勸解道，“你身邊沒有什麽人，還是別爬山了，萬一再出個什麽三長兩短，誰能幫你呢？”
其他路人也紛紛開口勸老人，叫他放棄上山，畢竟年紀大了肯定吃不消。雪岳山上山難，上山也難，來回沒有一整天是爬不完的，即使是一些小年輕爬這個山也十分夠嗆，更何況是六十多歲而且還身患哮喘的老人呢？
老人瘋狂搖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神，才伸手指了指段歇和許黛時所在的方向。
在場的所有人順著老人指的方向，朝著兩人看過去，醫生的視線也落在他們身上，心裏已經有所猜測，“你們就是剛剛報警的人麽？”
段歇點頭，不置可否。
“你們和他是什麽關系？”醫生停頓了一會兒，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們，“你們看起來不像是韓國人。”
段歇韓文回答，“我們是中國人。”
一句 （我們是中國人），全場詫異，居然是中國人，怪不得。
醫生點點頭，“那你們和這個老人認識？”
“不認……”段歇本想說明自己不過只是一個路過的路人，但是老人有些激動，狠狠咳嗽了幾聲，才氣息微弱地開口，他說了什麽，可是聲音太小，在場的人都聽不太清楚。
段歇走過去，附在他身邊聽，老人說，“不下山，我要去……我要去山頂！”
段歇聽完，皺著眉頭，下意識看向一旁的許黛時。
許黛時問他，“這位伯伯說什麽？”
段歇似乎有些糾結，“他說他要繼續上山。”
“可他身體不好！怎麽可以？”許黛時語氣有些吃驚。
而圍觀的人都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因為段歇和許黛時之間交流的時候，說的是中文，其它路人聽起他們之間的談話，就像是在聽加密通話一樣。
而此時，老人似乎也看出了他們的猶豫，伸手扯住段歇的外套下擺，近乎祈求的眼神，聲音很輕地重覆了一遍，“我想上山，我不需要你帶我上山，你幫我和醫生說，我不下山了，別讓他們糾纏我了。”
段歇自然也知道，老人這樣的年紀和身體狀態，實在是不適合上山，再加上他不過只是一個路人而已，實在沒有什麽立場替老人說話。
如果擅自幹涉醫護人員帶老人下山這件事情，萬一老人待會兒獨自上山的途中，如果出現了什麽不好事情，他根本沒有辦法承擔這個後果。
雖然即使意外發生，道德和法律層面段歇都不會收到指責，可……他還是不太希望會存在這樣的意外。
於是段歇還是理智占了上風，他拒絕了老人的請求，“抱歉，我覺得還是要聽醫護人員的，繼續上山也許對您的健康有風險。”
一聽段歇不打算幫忙，醫護人員見機繼續開始勸老人下山。
老人似乎受到了刺激，竟然忍不住又開始呼吸急促了起來，段歇熟練從老人兜裏掏出噴霧遞給他，老人顫顫巍巍接過來，卻並不打算吸，而是直接丟到了一邊去。
怎麽會如此？老人的情緒非常激動。
噴霧是罐裝型，這麽一丟就很快滾出了老遠。許黛時看得心裏一驚，朝著那噴霧滾落的地方追了過去，眼疾手快地先其它好心路人一步，把噴霧撿了起來，而後捧著噴霧往老人所在的地方跑過去。
許黛時捧著噴霧在老人身邊蹲下，把噴霧遞給老人，安慰他道，“伯伯，你先冷靜，我們帶你上山。”
因為共情力太強，她總是容易同情心泛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只是希望老人能夠冷靜下來，讓他不要用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而卻沒想過，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她要背負多大的責任。
段歇聽她說完，也是一楞，但是瞬間反應過來，也勸道，“我們帶你上山。”
老伯伯已經沒有力氣接過噴霧，許黛時直接把噴霧對著老人的口鼻。老人猛猛吸了好幾口，呼吸才緩緩順暢下來，眼角也有些濕潤。
知道帶這位老人下山，幾乎是不可能了，醫護人員收起擔架，坐著纜車下山。
在老人的癥狀逐漸變得輕緩了一些，其它圍觀的路人也紛紛散去，原地只留下了她們三個人。
老人緩緩開口說，“謝謝你們幫我，不過，我知道帶上我很麻煩，我其實一開始沒想過要你們帶我上山，你們先走吧，我待會兒一個人上去就行。”
老人只不過是疲於應對醫護人員和其它路人的勸阻了，所以剛才才準備拉段歇當擋箭牌，不然不知道要和醫護人員扯皮多久，真的是想想都累。
至於讓段歇他們帶著他一起上山？這更是老人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情，他這樣慢的速度，這樣差的身體，帶上他這個累贅，不會有多少個人願意，而他自己良心也過不去。
許黛時打開剛才醫生留下來的葡萄糖沖劑，倒入段歇剛才打的熱水裏，攪拌攪拌遞給老人，“伯伯，您緩一緩，我們待會兒陪您上去。”
老人接過沖劑慢悠悠喝起來，“不用你們帶我，我走得慢，待會兒若是帶著我一起走，等到上山之後，天都黑完了。”
“不要緊的。”許黛時說的非常真心實意。
老人卻語氣堅決，“我自己去，而且……”
他的聲音停了一瞬間，“我剛才看出來你們並不是真的願意帶上我。”
老人說的的確是真的，如果不是他剛才鬧了這一場，也許段歇就真的拒絕他了，現在老人應該也要和醫護一起下山去了。
許黛時說，“伯伯，我們真的願意帶你一起上山。”
和段歇權衡利弊的過分理性相反，她則是過分感性了。完全不顧帶著老人一起，自己會有多麽不方便，而是萬事先以他人的角度出發。
段歇瞥她一眼，本想說什麽，可是最終依舊什麽都沒說。
即使帶著老人上山，會加重他們的負擔，降低這一路的體驗感，可是如果是她願意做的事情，他也不願意去反駁她的任何想法和決定。
段歇說，“是的，我們願意帶您一起上山。”
老人眼底盡是驚喜，蒼老的臉上也開始緩緩浮現出了一抹笑容來，即使他並沒有希望過路上有人會帶著他一起，但是若是有人願意幫助他，那麽他上山自然會輕松些。
所以控制不住心情變得好了起來。
等老人休息了一會兒，恢覆一些力氣了，許黛時扶著老人上山，並且還準備把自己的登山杖也給他。
段歇扶著老人另一邊，“那登山杖你自己用，伯伯手裏有我的。”
老人笑瞇瞇，“是啊，我有一根就夠了，真是謝謝你們啊。”有了他們的幫忙，老人爬山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許黛時一路上專心爬山，腳底打滑的次數都少了，甚至一路上還有心思和老人聊天說話，“老伯伯，您高壽啊？為什麽要這麽執著上山啊？”
她心裏默默地想，如果等到她在這個伯伯的年紀，她絕對不會這麽堅持爬山，在家裏躺著還更好呢。
老伯伯說，“我今年67歲了。”
“67！”許黛時瞪大眼睛，發出一聲驚呼，而後視線越過老人，用中文同段歇說道，“好厲害呀，這個歲數還能來爬山。”
段歇看著她瞪大的眼，忍不住笑了笑。
老人並不知道他們之間說了什麽，慢悠悠地回答許黛時剛才問的第二個問題，“至於，為什麽要爬山嘛……是因為我約好了要和我老伴一起來看雪山的。”
許黛時傻傻地說，“嗯？可是您今天是一個人來的呀。”剛說完，腦子飛速旋轉了一下，而後便突然猜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果然，老人嘆息一聲，“我老伴已經走了，一周前，她沒能熬過這個新年，也沒有能夠陪我一起上山。”
許黛時瞬間沈默，垂著腦袋，胸口也瞬間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堵住，呼吸也有些許困難。
原來是這樣。
虧她剛才還傻傻地問了這麽多遍老伯伯上山的緣由，真是該死啊。她默默陷入內耗，總覺得自己剛才說錯了話。
只不過老人語氣裏已經有些許釋懷，“但是，這個雪山也還是要爬的，我帶了她的照片上山，也算是完成了和她的約定。”
“伯伯，你孩子不和你一起來嗎？”
老人微笑，語氣平靜地回答，“我們沒有孩子。”
“……哦。”許黛時內心暴擊瞬間加持一萬點，心情變得更加覆雜了，心想自己怎麽問的話句句踩雷，一路上沈默著再也不說話了。
還是段歇看到氣氛突然變得凝重下來，開始主動和老人談話，才緩和了氣氛。
一群人到達山上，已經很晚了。山上有留宿的地方，這個時間到達山頂的，幾乎都是會在這裏過夜的人。
老人也辦理了入住，並且堅持給段歇和許黛時兩人支付房費，即使許黛時多次推脫，老人也格外堅持，“不用和我客氣，我有錢！”
知道老人是一個格外執拗的性子，否則當時在山下，他也不會堅決到寧願把噴霧丟掉也不下山了。
於是許黛時和段歇兩人也不再客氣。
老人身體不太好，上了山之後就住宿先休息了，決定明天再出來活動。
而許黛時和段歇兩人，簡單解決晚飯之後，便到山頂吹風。
山頂的風景和山下的很不一樣，極目眺去，山峰樹木盡收眼底。兩人在圍欄旁坐著吹風，從夕陽西下一直待到暮色杳杳。
許黛時說，“那個老伯伯真的好浪漫，這麽大的年紀，居然還會為了兌現和已經逝去的人之間的承諾，獨自爬雪山。”
“如果是你你會嗎？”
許黛時望著遠方，冬日的樹林被白雪覆蓋，猶如一個童話世界，她想了想，微微彎起嘴角，語氣珍重地說，“我會。”
“我想我也會。”
段歇轉過頭來，黑眸裏倒映著她的身影，目光溫柔，眼底就只有一臉笑意的她。
天空又緩緩落下雪粒。
許黛時突然側過頭來問他說，“我很喜歡雪，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雪有很清新的味道？”
“也不完全是這樣，”許黛時整個人很放松，“大概是我的童年都和雪有關吧。”
小時候，她住的地方還會時常下雪。媽媽牽著她的手，帶她一起堆雪人，並且送她去滑雪。每年初雪之時，她都會收到一個大紅包，而且家裏都會包熱騰騰的餃子，媽媽告訴她，下雪是吉瑞，冬雪預示來年豐收。
想到這裏，許黛時不禁彎了眉眼，“而且，我喜歡雪，還因為它有一個十分吉祥的寓意。”
“吉祥？”段歇語氣有些好奇。
“因為，”卻不曾想，許黛時直接站起身來，她用雙手在嘴邊比盛一個圈，對著遠方山谷大聲喊了一句，
“瑞——雪——兆——豐——年——啊！”
段歇微楞，他沒有想到許黛時居然會突然來這麽一下。
許黛時喊完之後，不顧身旁許多游客紛紛朝她看過來，絲毫不見一絲尷尬，反而笑著回頭看著段歇。
在他的眼底，她現在的笑容十分明媚，也很肆意，就像夏日陽光般耀眼。
許黛時笑意吟吟，額角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她隨手把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笑起來時眼角的淚痣若隱若現。
她對他發出邀請，“段歇，聽說對著山谷喊話心情會變得很好，你要不要也來試一試？”
其實她也不過只是隨口問一問。
像他這麽正經的人，應該不會陪著她瘋才對。而且這裏周圍還有這麽多人，估計會覺得她剛才突然對著遠山來了這麽一句，會覺得她是神經病吧。
卻不曾想，段歇竟然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走到了她的身邊，垂眸看她，“真的嗎嗎？那你現在心情怎麽樣？”
許黛時眉眼彎彎，“特別好。”
“那，現在我要喊點什麽？”
“你真要喊啊？”
“不行嗎？”
許黛時捂嘴笑，“我以為你不是這麽幼稚的人。”
“偶爾幼稚一下好像也不錯。”
許黛時思考了一會兒，“那你就喊……”她的話還沒說完，耳邊卻已經傳來了段歇的聲音。
段歇的喊聲有一種沙啞的顆粒感，就像砂石滾落耳膜一般，他在喊，“你——好——許——黛——”
最後一個時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已經被許黛時眼疾手快地伸高了手，捂住他的嘴巴，“啊啊啊！你不要喊我的名字！”
許黛時的手心突然捂了上來，段歇的身體瞬間有些僵住，他垂眸看著她，發現她的耳朵已經有些許發紅。
段歇閉嘴了。
許黛時也松開了捂住他嘴巴的手，小聲警告說，“喊名字這——這也太非主流了吧。”
段歇忍不住笑出聲來，“沒有非主流啊，挺好的。”
“大庭廣眾之下，喊名字會很可怕的好不好？”許黛時瞪眼，本來這裏這麽多人，就只有他們兩個“發癲”，已經需要有很大的勇氣才能幹出來了。
喊什麽都行，就是不能喊名字，許黛時這個人很奇怪，她有特別嚴重的名字羞恥癥。
可是，令許黛時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們剛才的行為在其它人眼裏，並沒有特別奇怪，甚至還有人開始也學他們，朝著山谷喊話。
說什麽語言的都有。
有了一個就有兩個，有兩個就有十個，很快這種行為就出現了人傳人現象，甚至還有人舉起手機開始拍照錄像起來。
許黛時看到這副場景，捂著臉，對段歇搞怪道，“真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麽多‘幼稚鬼’。”
許黛時肯定沒有想到，她這副樣子，落入段歇的眼底，看起來有多可愛。段歇忍不住伸出手指抵了抵她的額頭，表情看起來有些許寵溺。
要是段歇很快反應過來，剛才自己的這個行為有些，會許不妥，趕緊把手收了回來，為了緩解自己內心的尷尬，輕咳一聲，望向遠方。
他竟然開始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說什麽，“那接下來喊什麽呢？”
許黛時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剛才段歇不小心碰到的地方，沒有覺得尷尬，反而內心慢慢地燃起一絲絲小確幸，她翹著嘴巴，“是呀，剛才我也不知道這次喊什麽，不過……”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鬼靈精怪地說，“不過，我現在好像有很想說的話。”
“什麽話？”
許黛時清了清嗓子，朝著遠處的山高高地喊起了他的名字，“段——歇——”
聽到這裏，段歇彎起眉眼，還只是單純地以為她不過還是在惡作劇罷了，卻不曾想，她喊完他的名字之後，回頭看向他。
她的眼底此時清澈如水，神情變得和往常的她很不一樣，聲音很輕很輕地把沒說完的話說完，“我喜歡你。”
段歇心頭一顫，微怔，眼底驚喜和不可置信交加在一起，似乎根本不敢確定剛才那句話是她說出來的。
他也不敢動，害怕這是一場夢境。
她會害羞退縮，會淚失禁，遇到一些事情就會敏感到忍不住就紅了眼眶。
可同時，她也很勇敢，認準了的事和人，都會異常堅定。
她說，“段歇，我喜歡你。”
對著山，對著風，對著當事人，大膽袒露愛意。
既然已經心裏確認，她是喜歡對方的，那便就大聲說出來，沒什麽大不了。
段歇的目光微斂，在涼薄的雪色中，他聲音溫和了許多，帶著幾分難以辨認的輕顫，“你……”
說到一半卻硬生生地哽住。
他也是普通人，他也會很緊張。
許黛時捂住自己發熱的耳根，低頭踩著地上的松雪，豁出去了的視死如歸感，
“所以，你願意當我男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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