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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輪中心的貴賓休息室內, 管家望著面前的三人，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在室內蔓延，他不自在地扯了扯領口。
白晝獨自坐在沙發上, 楚來和宋淩羽抱著胳膊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沒有摘下頭盔的意思。
三個人的臉都被遮擋，管家卻總覺得她們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
本以為午夜性格內斂, 不涉世事，沒想到她的出場這麽高調，還自帶兩個來路不明的保鏢。
管家心想，萬一她們知道了自己上司的計劃, 想要報覆, 第一個倒黴的就是自己。
越這麽揣測，他心裏越是打鼓，連離開時的腳步都快了幾分。
“我現在去替您辦手續。”
休息室的門關上, 白晝稍微放松下來, 宋淩羽卻站著沒動。
楚來側頭看她一眼，也繼續站好，保持著那副姿勢在頻道裏發消息。
【白晝, 這間休息室裏有什麽監聽攝像裝置嗎？】
白晝環顧室內一圈, 開口回答：“沒有。”
楚來這才松了口氣, 撤除頭盔的擋風屏, 擠到白晝身邊坐下。
她順手從桌上裝點心的碟子裏撿了塊糖放進嘴裏，一邊嚼一邊回頭朝宋淩羽抱怨。
“人都出去了, 坐下吧。這麽一本正經的，還以為你發現了什麽監測裝置呢。”
宋淩羽依舊站著不動。
白晝也跟著回頭看她, 見她不回答楚來，甚至開始懷疑是自己搜索周圍時漏掉了哪個角落, 一時間有些坐立不安，甚至想起身。
楚來一把拽住白晝：“別管她，她就愛扮酷。”
宋淩羽這時才低下頭，後知後覺楚來剛才在和自己說話。
既然已經是盟友，就不該產生不必要的嫌隙，宋淩羽解釋：“我在撰寫郵件。”
上船是臨時決定，宋淩羽在一路上重新安排了自己的計劃，現在準備向她的上級匯報。
這個時代有無數種通訊方式，距離近可以建立無線電通訊頻道，距離遠也有各類通訊程序或者設備，電子郵件往往格式嚴謹、措辭正式，在普通的社交情景中很難用上。
宋淩羽在暗中潛伏了這麽些年，關系網大多與宋言心有關。
可在上次循環中，她看上去和宋言心並不親密，甚至連她自己都對此表現出一副有心結的樣子。
因為疏遠而敬畏，因為敬畏，所以哪怕是與她通訊，也要選擇電子郵件這種帶著距離感的通訊方式。
楚來略一推測，有了答案，抓起頭盔輸入信息，私下發給她。
【你要給宋言心匯報？】
宋淩羽擡手撤除頭盔的防窺屏，眼睛盯著她。
盡管沒開口，但她的意思很明顯——你為什麽會知道？
楚來總不能說“我之前還因為提了一嘴你和你媽關系不好，差點被你掐死”。
她望著宋淩羽這張面無表情的臉，一想到即便她這麽愛扮酷，私底下和親媽聯系還要拿出給老板報告的架勢逐字斟酌，頓時心裏平衡了不少。
【既然丁尋理的計劃宋言心都知道，你就不擔心她阻止你上船？】
宋淩羽終於不再是那副站在原地扮雕塑的模樣，她長出一口氣，手搭在沙發背上。
【X90在低溫狀態下很穩定，引爆需要啟動特定裝置。丁尋理既然要上船，就不會輕易讓爆炸發生。】
盡管宋淩羽說得輕松，楚來卻察覺到她的指尖在無意識地點著沙發靠背。
答應上船時，不見她猶豫，在給宋言心發完郵件後，反倒開始顧慮了。
她是在擔心這個臨時做出的決定會遭到宋言心反對？
或者……她可能有那麽一點期待，母親會因為擔心她的安危，出言阻止？
白晝的話打斷楚來的思考，她看向門口，提醒道：“有人來了。”
當管家推門而入時，眼前的三人早已各歸各位，重新恢覆了那副不好伺候的架勢。
楚來走上去，接過管家遞來的船卡和給侍從使用的通訊手環。
管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在交付物件時盡量保持自己溫和有禮的笑容，還試圖和楚來握手。
“午夜小姐這次航程由我負責，二位既然是她請來的安保，我們也算是共事的關系了，接下來還請多多關照。”
楚來在心裏嘲諷，上次登船時她客客氣氣的，這人卻看碟下菜給她擺臉色，這次帶上宋淩羽，又換了個更高調的出場方式，他卻忽然開竅，知道講禮貌了。
可她卻還是和管家握了握手。
因為她現在的客氣，是為了稍後的不客氣。
-
頂級套房門口，管家兩只手互相攥著，臉上的笑容牽強，心裏開始後悔。
他剛才就不該和這位保鏢友好握手！
楚來已經脫下了頭盔——她不是宋淩羽，不需要時刻遮擋外貌——神情倨傲，明明午夜是她的雇主，她卻活脫脫一副話事人的模樣。
“剛才那些條例還需要我再給你背一遍嗎？”
管家搖頭。
這個女人從進門到發現監聽裝置只用了十幾秒，連烏冬都沒來得及和午夜說上話，就見她忽然轉身朝著自己走來，一字不錯地背誦起了那份白鯨號發給午夜的文件條例。
私自安放監聽設備，侵犯客戶隱私；活動安排不合理，浪漫一夜拍賣會沒有標註烏冬不參與，午夜花了那麽多錢，船方難不成還想在拍賣上賺她一筆；最後甚至直接上升到對海洋鯨管理水平的痛斥。
她語速極快，條理清晰，最要命的是她說的偏偏全是事實，船方自以為隱瞞得很好，誰都沒想到她如此敏銳。
管家背上冷汗直流，除了道歉說不出別的話，緊接著就聽到楚來一連串地提出訴求。
該撤的設備撤走，該留下的人留下，補償的方案船方自己商量。
“要是不能讓我們滿意，這趟航程不參加也罷。”
一片寂靜中，管家離開，姿態堪稱落荒而逃。
走了兩步聽到耳機裏有人吩咐，還得硬著頭皮回身對楚來鞠躬：“室內設備已經暫停運行了，我們會盡快請人前來拆除。”
回應他的是套房門關上的巨響。
楚來拍拍手，轉身坦然迎接眼前三人的目光。
白晝在她關門後就摘下了面具，為了理解楚來剛才的話，她的程序此刻有些宕機。
烏冬的表情比起警惕更像是緊張，這個人一眼看穿船方的計劃，那麽他的身份是否也已經暴露？
宋淩羽沒露臉，但楚來不用看她表情都知道，她肯定在重新評估著自己的價值。
楚來才不會告訴她們，剛才那些臺詞都是自己精心設計過的，為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樹立。
白晝只聽宋淩羽的？
現在她該知道誰才是掌握最多信息、能給她帶來幫助的人了。
烏冬對她有防備？
楚來下一個要解決的就是他，要麽策反要麽拆穿，他的下場早就被安排好了。
宋淩羽仍然懷疑她獲取消息的渠道？
沒關系，接下來楚來還將為她展現“一秒鐘定位炸藥位置”“三句話讓督察署行動隊同意合作”“六點鐘準時預判丁尋理的抵達”等神奇預言能力。
如果一個人全知全能的程度超乎想象，旁人為了維持認知的合理性，只會用自己的猜測替她圓上邏輯。
丁尋理明早就會登船，楚來要聯絡的人、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時間寶貴，不容浪費。
她的目光在白晝和烏冬之間徘徊，回想上次循環，開始思考該如何解決這兩個人的別扭關系，把烏冬率先拉攏到己方陣營裏。
白晝迎著她的目光舉手，聲音微弱：“我們真的要下船嗎……”
宋淩羽把她的手給按下去：“她是為了恐嚇那群人。”
花了這麽多力氣才把午夜騙上船，怎麽可能輕易讓她離開。那群人現在估計正為了商量對策而忙得焦頭爛額，反而讓她們有了更多行動的空間。
宋淩羽隔著頭盔擋風屏註視楚來。
兩人在決定合作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共享情報，而是選擇了不動聲色地對彼此進行評估。
這個人比她想象中的更有用，也更難對付。
與其浪費時間猜測她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不如抓住機會，從她那裏榨出更多有效信息，達成目的。
楚來在此時看過來，她對宋淩羽招手：“借一步說話。”
宋淩羽也正有此意，她點頭。
-
白晝和烏冬遠處對坐著。
白晝出於楚來的叮囑，沒有立刻告訴烏冬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能用熱情的笑容填補尷尬的氛圍。
烏冬滿腹心事，察覺不到白晝的異常，反而對著她的笑臉不自在。
楚來站在遠處，像一個看到自家孩子遇人不淑的長輩。
宋淩羽的頭盔轉向她——神秘兮兮叫她過來，就是為了商量白晝的感情問題？
“這可不是一般的感情問題。”
楚來沒辦法和宋淩羽解釋烏冬這個人性格有多別扭。
他願意為了白晝付出一切，甚至在第三次循環的末尾，他死在了那個員工通道中，或許就是為了阻止白晝被丁尋理帶走，可他沒能成功。
他總是在生死關頭才能認識到自己的心意，但每次都太晚了。
上船後楚來和宋淩羽都需要外出活動，如果能讓烏冬倒戈，以雙面間諜的身份陪在白晝身邊，不光多了一個照應的人，還能讓他騙過船方，放松對白晝的監視。
楚來想告知烏冬真相，讓他盡快接受白晝是仿生人的事實，協助她們對抗丁尋理，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他去慢慢認清自己的內心。
“這小子對白晝也算有真心，但他自己還沒意識到。我想把他拉到我們這邊，方便之後在船上活動。”
楚來沒有直接告訴宋淩羽她下一步打算如何行動。
在帶宋淩羽見督察署的人之前，她有必要單獨跑一趟，和謝北河那邊提前搭上線。
畢竟登船前在宋淩羽面前吹噓了那麽多，總不能一上來就露餡。
臨近開船，謝北河也快要偽裝成埃托勒找上門來撬墻角。
楚來不自覺皺眉，留給她拉攏烏冬的時間不多了。
宋淩羽聽完楚來的話，卻問了她一個問題：“你確定他可以拉攏？”
楚來點頭：“你和白晝一路上過來，難道沒聽她提起過她的戀愛故事？”
宋淩羽當然聽過，甚至聽得有些煩。
她忽然把頭盔給摘下來，迎著楚來驚疑不定的目光，看向烏冬。
他還沒察覺到這邊的異常，正在遲疑是否要抓緊最後一點時間，趁著還沒開船把午夜從白鯨號上勸離。
他更不會知道，自己早就在宋淩羽那裏被判了死刑。
在白晝告訴宋淩羽她曾和烏冬私下見過面以後，宋淩羽就意識到，這個人不該留在世界上。
否則有朝一日當她出現在大眾面前，知道白晝長相的烏冬就會成為隱患。
至於楚來所說的真心，宋淩羽不理解，但也不在乎。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沒有意識到的真心，算什麽真心？”
她留下一句話，大步朝烏冬和白晝走去。
當烏冬轉過頭時，驟然出現在視線裏的是一張和午夜一模一樣的臉。
在極度驚愕的情況下，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怎麽可能？
白晝同樣不明所以，她想詢問宋淩羽的用意，卻被宋淩羽一把拽起來。
宋淩羽問：“你不是一直想讓他接納真實的你嗎？”
白晝茫然地點頭。
宋淩羽又問烏冬：“你真的喜歡她嗎？”
兩張相同的臉在視覺上沖擊力巨大，烏冬半晌才回神，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雙胞胎？
這個女人連氣勢也像是午夜的大姐，此刻盯著烏冬的眼神像是在審視他是否有喜歡午夜的資格。
烏冬回答的速度很快，連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竟然直接說出了告白的話。
“我喜歡午夜。”
哪怕長相一樣，他也能準確分清自己所喜歡的女孩是誰。因為他和她之間曾經有過獨一無二的回憶，她對他而言是特殊的。
宋淩羽突然將白晝的指尖掰開了。
充電接口暴露在外，烏冬一怔。
她也有著機械手臂？
烏冬一直以來都在為自己殘缺的左手感到自卑，如果午夜和他一樣……烏冬心底甚至升騰起一種卑微的喜悅。
宋淩羽說：“接下來我們會很忙，她需要人陪伴，需要定期充電，需要擺脫監視。你願不願意幫忙？”
……如果你不能幫忙，那麽等待你的會是一場“意外死亡”。
後半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烏冬卻早已心潮澎湃，他甚至根本沒註意到宋淩羽眼中的殺意。
一直以來，他總覺得自己沒有改變一切的勇氣與能力，現在到了陷阱收網的最後階段，卻迎來了能夠打破現狀的人。
剛才那個保鏢三言兩語那就讓船方的人做出讓步，現在這個疑似午夜姐姐的人托他陪伴午夜，想必也打算在船上做些什麽。
烏冬欣喜若狂地點頭，終於看見了希望的光芒：“我願意陪著她。”
如果真的可以平安下船，和午夜離開Q14，前往利博港，他願意冒險一試。
宋淩羽側頭看向楚來，表情像是在說“這不是挺好解決的嗎”。
楚來被宋淩羽這種狂風掃落葉式的處理方式震撼，擡手指著她想說些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
有哪裏不對吧？
怎麽前幾次循環烏冬還不好意思表白，現在卻一口一個我喜歡她我願意了？
宋淩羽這二十年來學殺人學經營公司，難不成還順便學過情感調解的技巧與要領？
屋子裏寂靜片刻，楚來瞪圓眼睛看著宋淩羽，白晝沈浸在“大家都對我這麽好”的喜悅中咧嘴傻樂，烏冬正暗自握拳下定決心要保護好午夜。
宋淩羽自己倒是突然想起來了，她似乎對烏冬少叮囑了一句。
她重新看向烏冬，補充道：“對了，剛才沒告訴你，她是仿生人。”
烏冬在見到午夜後受到了接二連三的真相沖擊，此刻終於徹底在原地楞住，宛如一尊雕塑。
白晝卻仍眨著眼期待烏冬對於她的真實身份做出回應。
氣氛有點尷尬，宋淩羽不明所以——她說錯什麽了嗎？
楚來懸在空中的手收回去，放在自己額頭上。
……她就知道，殺手是不能做情感調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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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的臉都被遮擋，管家卻總覺得她們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
本以為午夜性格內斂, 不涉世事，沒想到她的出場這麽高調，還自帶兩個來路不明的保鏢。
管家心想，萬一她們知道了自己上司的計劃, 想要報覆, 第一個倒黴的就是自己。
越這麽揣測，他心裏越是打鼓，連離開時的腳步都快了幾分。
“我現在去替您辦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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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來側頭看她一眼，也繼續站好，保持著那副姿勢在頻道裏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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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來這才松了口氣, 撤除頭盔的擋風屏, 擠到白晝身邊坐下。
她順手從桌上裝點心的碟子裏撿了塊糖放進嘴裏，一邊嚼一邊回頭朝宋淩羽抱怨。
“人都出去了, 坐下吧。這麽一本正經的，還以為你發現了什麽監測裝置呢。”
宋淩羽依舊站著不動。
白晝也跟著回頭看她, 見她不回答楚來，甚至開始懷疑是自己搜索周圍時漏掉了哪個角落, 一時間有些坐立不安，甚至想起身。
楚來一把拽住白晝：“別管她，她就愛扮酷。”
宋淩羽這時才低下頭，後知後覺楚來剛才在和自己說話。
既然已經是盟友，就不該產生不必要的嫌隙，宋淩羽解釋：“我在撰寫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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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淩羽在暗中潛伏了這麽些年，關系網大多與宋言心有關。
可在上次循環中，她看上去和宋言心並不親密，甚至連她自己都對此表現出一副有心結的樣子。
因為疏遠而敬畏，因為敬畏，所以哪怕是與她通訊，也要選擇電子郵件這種帶著距離感的通訊方式。
楚來略一推測，有了答案，抓起頭盔輸入信息，私下發給她。
【你要給宋言心匯報？】
宋淩羽擡手撤除頭盔的防窺屏，眼睛盯著她。
盡管沒開口，但她的意思很明顯——你為什麽會知道？
楚來總不能說“我之前還因為提了一嘴你和你媽關系不好，差點被你掐死”。
她望著宋淩羽這張面無表情的臉，一想到即便她這麽愛扮酷，私底下和親媽聯系還要拿出給老板報告的架勢逐字斟酌，頓時心裏平衡了不少。
【既然丁尋理的計劃宋言心都知道，你就不擔心她阻止你上船？】
宋淩羽終於不再是那副站在原地扮雕塑的模樣，她長出一口氣，手搭在沙發背上。
【X90在低溫狀態下很穩定，引爆需要啟動特定裝置。丁尋理既然要上船，就不會輕易讓爆炸發生。】
盡管宋淩羽說得輕松，楚來卻察覺到她的指尖在無意識地點著沙發靠背。
答應上船時，不見她猶豫，在給宋言心發完郵件後，反倒開始顧慮了。
她是在擔心這個臨時做出的決定會遭到宋言心反對？
或者……她可能有那麽一點期待，母親會因為擔心她的安危，出言阻止？
白晝的話打斷楚來的思考，她看向門口，提醒道：“有人來了。”
當管家推門而入時，眼前的三人早已各歸各位，重新恢覆了那副不好伺候的架勢。
楚來走上去，接過管家遞來的船卡和給侍從使用的通訊手環。
管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在交付物件時盡量保持自己溫和有禮的笑容，還試圖和楚來握手。
“午夜小姐這次航程由我負責，二位既然是她請來的安保，我們也算是共事的關系了，接下來還請多多關照。”
楚來在心裏嘲諷，上次登船時她客客氣氣的，這人卻看碟下菜給她擺臉色，這次帶上宋淩羽，又換了個更高調的出場方式，他卻忽然開竅，知道講禮貌了。
可她卻還是和管家握了握手。
因為她現在的客氣，是為了稍後的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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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級套房門口，管家兩只手互相攥著，臉上的笑容牽強，心裏開始後悔。
他剛才就不該和這位保鏢友好握手！
楚來已經脫下了頭盔——她不是宋淩羽，不需要時刻遮擋外貌——神情倨傲，明明午夜是她的雇主，她卻活脫脫一副話事人的模樣。
“剛才那些條例還需要我再給你背一遍嗎？”
管家搖頭。
這個女人從進門到發現監聽裝置只用了十幾秒，連烏冬都沒來得及和午夜說上話，就見她忽然轉身朝著自己走來，一字不錯地背誦起了那份白鯨號發給午夜的文件條例。
私自安放監聽設備，侵犯客戶隱私；活動安排不合理，浪漫一夜拍賣會沒有標註烏冬不參與，午夜花了那麽多錢，船方難不成還想在拍賣上賺她一筆；最後甚至直接上升到對海洋鯨管理水平的痛斥。
她語速極快，條理清晰，最要命的是她說的偏偏全是事實，船方自以為隱瞞得很好，誰都沒想到她如此敏銳。
管家背上冷汗直流，除了道歉說不出別的話，緊接著就聽到楚來一連串地提出訴求。
該撤的設備撤走，該留下的人留下，補償的方案船方自己商量。
“要是不能讓我們滿意，這趟航程不參加也罷。”
一片寂靜中，管家離開，姿態堪稱落荒而逃。
走了兩步聽到耳機裏有人吩咐，還得硬著頭皮回身對楚來鞠躬：“室內設備已經暫停運行了，我們會盡快請人前來拆除。”
回應他的是套房門關上的巨響。
楚來拍拍手，轉身坦然迎接眼前三人的目光。
白晝在她關門後就摘下了面具，為了理解楚來剛才的話，她的程序此刻有些宕機。
烏冬的表情比起警惕更像是緊張，這個人一眼看穿船方的計劃，那麽他的身份是否也已經暴露？
宋淩羽沒露臉，但楚來不用看她表情都知道，她肯定在重新評估著自己的價值。
楚來才不會告訴她們，剛才那些臺詞都是自己精心設計過的，為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樹立。
白晝只聽宋淩羽的？
現在她該知道誰才是掌握最多信息、能給她帶來幫助的人了。
烏冬對她有防備？
楚來下一個要解決的就是他，要麽策反要麽拆穿，他的下場早就被安排好了。
宋淩羽仍然懷疑她獲取消息的渠道？
沒關系，接下來楚來還將為她展現“一秒鐘定位炸藥位置”“三句話讓督察署行動隊同意合作”“六點鐘準時預判丁尋理的抵達”等神奇預言能力。
如果一個人全知全能的程度超乎想象，旁人為了維持認知的合理性，只會用自己的猜測替她圓上邏輯。
丁尋理明早就會登船，楚來要聯絡的人、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時間寶貴，不容浪費。
她的目光在白晝和烏冬之間徘徊，回想上次循環，開始思考該如何解決這兩個人的別扭關系，把烏冬率先拉攏到己方陣營裏。
白晝迎著她的目光舉手，聲音微弱：“我們真的要下船嗎……”
宋淩羽把她的手給按下去：“她是為了恐嚇那群人。”
花了這麽多力氣才把午夜騙上船，怎麽可能輕易讓她離開。那群人現在估計正為了商量對策而忙得焦頭爛額，反而讓她們有了更多行動的空間。
宋淩羽隔著頭盔擋風屏註視楚來。
兩人在決定合作後，並沒有第一時間共享情報，而是選擇了不動聲色地對彼此進行評估。
這個人比她想象中的更有用，也更難對付。
與其浪費時間猜測她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不如抓住機會，從她那裏榨出更多有效信息，達成目的。
楚來在此時看過來，她對宋淩羽招手：“借一步說話。”
宋淩羽也正有此意，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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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和烏冬遠處對坐著。
白晝出於楚來的叮囑，沒有立刻告訴烏冬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能用熱情的笑容填補尷尬的氛圍。
烏冬滿腹心事，察覺不到白晝的異常，反而對著她的笑臉不自在。
楚來站在遠處，像一個看到自家孩子遇人不淑的長輩。
宋淩羽的頭盔轉向她——神秘兮兮叫她過來，就是為了商量白晝的感情問題？
“這可不是一般的感情問題。”
楚來沒辦法和宋淩羽解釋烏冬這個人性格有多別扭。
他願意為了白晝付出一切，甚至在第三次循環的末尾，他死在了那個員工通道中，或許就是為了阻止白晝被丁尋理帶走，可他沒能成功。
他總是在生死關頭才能認識到自己的心意，但每次都太晚了。
上船後楚來和宋淩羽都需要外出活動，如果能讓烏冬倒戈，以雙面間諜的身份陪在白晝身邊，不光多了一個照應的人，還能讓他騙過船方，放松對白晝的監視。
楚來想告知烏冬真相，讓他盡快接受白晝是仿生人的事實，協助她們對抗丁尋理，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他去慢慢認清自己的內心。
“這小子對白晝也算有真心，但他自己還沒意識到。我想把他拉到我們這邊，方便之後在船上活動。”
楚來沒有直接告訴宋淩羽她下一步打算如何行動。
在帶宋淩羽見督察署的人之前，她有必要單獨跑一趟，和謝北河那邊提前搭上線。
畢竟登船前在宋淩羽面前吹噓了那麽多，總不能一上來就露餡。
臨近開船，謝北河也快要偽裝成埃托勒找上門來撬墻角。
楚來不自覺皺眉，留給她拉攏烏冬的時間不多了。
宋淩羽聽完楚來的話，卻問了她一個問題：“你確定他可以拉攏？”
楚來點頭：“你和白晝一路上過來，難道沒聽她提起過她的戀愛故事？”
宋淩羽當然聽過，甚至聽得有些煩。
她忽然把頭盔給摘下來，迎著楚來驚疑不定的目光，看向烏冬。
他還沒察覺到這邊的異常，正在遲疑是否要抓緊最後一點時間，趁著還沒開船把午夜從白鯨號上勸離。
他更不會知道，自己早就在宋淩羽那裏被判了死刑。
在白晝告訴宋淩羽她曾和烏冬私下見過面以後，宋淩羽就意識到，這個人不該留在世界上。
否則有朝一日當她出現在大眾面前，知道白晝長相的烏冬就會成為隱患。
至於楚來所說的真心，宋淩羽不理解，但也不在乎。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沒有意識到的真心，算什麽真心？”
她留下一句話，大步朝烏冬和白晝走去。
當烏冬轉過頭時，驟然出現在視線裏的是一張和午夜一模一樣的臉。
在極度驚愕的情況下，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怎麽可能？
白晝同樣不明所以，她想詢問宋淩羽的用意，卻被宋淩羽一把拽起來。
宋淩羽問：“你不是一直想讓他接納真實的你嗎？”
白晝茫然地點頭。
宋淩羽又問烏冬：“你真的喜歡她嗎？”
兩張相同的臉在視覺上沖擊力巨大，烏冬半晌才回神，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雙胞胎？
這個女人連氣勢也像是午夜的大姐，此刻盯著烏冬的眼神像是在審視他是否有喜歡午夜的資格。
烏冬回答的速度很快，連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竟然直接說出了告白的話。
“我喜歡午夜。”
哪怕長相一樣，他也能準確分清自己所喜歡的女孩是誰。因為他和她之間曾經有過獨一無二的回憶，她對他而言是特殊的。
宋淩羽突然將白晝的指尖掰開了。
充電接口暴露在外，烏冬一怔。
她也有著機械手臂？
烏冬一直以來都在為自己殘缺的左手感到自卑，如果午夜和他一樣……烏冬心底甚至升騰起一種卑微的喜悅。
宋淩羽說：“接下來我們會很忙，她需要人陪伴，需要定期充電，需要擺脫監視。你願不願意幫忙？”
……如果你不能幫忙，那麽等待你的會是一場“意外死亡”。
後半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烏冬卻早已心潮澎湃，他甚至根本沒註意到宋淩羽眼中的殺意。
一直以來，他總覺得自己沒有改變一切的勇氣與能力，現在到了陷阱收網的最後階段，卻迎來了能夠打破現狀的人。
剛才那個保鏢三言兩語那就讓船方的人做出讓步，現在這個疑似午夜姐姐的人托他陪伴午夜，想必也打算在船上做些什麽。
烏冬欣喜若狂地點頭，終於看見了希望的光芒：“我願意陪著她。”
如果真的可以平安下船，和午夜離開Q14，前往利博港，他願意冒險一試。
宋淩羽側頭看向楚來，表情像是在說“這不是挺好解決的嗎”。
楚來被宋淩羽這種狂風掃落葉式的處理方式震撼，擡手指著她想說些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
有哪裏不對吧？
怎麽前幾次循環烏冬還不好意思表白，現在卻一口一個我喜歡她我願意了？
宋淩羽這二十年來學殺人學經營公司，難不成還順便學過情感調解的技巧與要領？
屋子裏寂靜片刻，楚來瞪圓眼睛看著宋淩羽，白晝沈浸在“大家都對我這麽好”的喜悅中咧嘴傻樂，烏冬正暗自握拳下定決心要保護好午夜。
宋淩羽自己倒是突然想起來了，她似乎對烏冬少叮囑了一句。
她重新看向烏冬，補充道：“對了，剛才沒告訴你，她是仿生人。”
烏冬在見到午夜後受到了接二連三的真相沖擊，此刻終於徹底在原地楞住，宛如一尊雕塑。
白晝卻仍眨著眼期待烏冬對於她的真實身份做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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