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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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謝北河的懷疑達到頂峰時, 他突然聽見楚來嗤笑了一聲。

“你們督察署的人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收回去,我不會上當的。”

謝北河一怔:“上當?”

“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們的通訊器能識別指紋。之前你的同行打著合作的名義給我裝了這玩意,結果行動的時候我幹臟活,那家夥坐收業績。等任務一結束, 他轉頭就追著我來了,說我違反了聯邦條例,生物信息已被收錄,不交封口費就等著被全聯邦通緝。”楚來越說越入戲, 最後下巴一揚, 端起了架子,“如果不是這次同茂給的錢多,船上的局勢又實在覆雜, 我都沒打算和你亮明身份。”

她的態度很清楚, 第一,該被懷疑的是謝北河,第二, 更需要促成這份合作的也是他。

這下局勢扭轉, 輪到謝北河解釋了。

他不是楚來, 作為聯邦督察署的一股清流, 遭到這種猜忌,當然忍不住要澄清:“不是每個督察署的人都像你說的那樣齷齪。”

楚來的指節在桌面上敲了敲, 打斷他:“口說無憑,你還是特派組的調查專員, 權限更高。如果真的想合作,就拿出你的誠意來。”

二人對視, 楚來臉上早已沒有了剛才調笑的表情。

良久,謝北河率先移開視線,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化妝室角落的道具箱前開始翻找。

楚來一顆心提起,側頭去看化妝室的大門,心裏盤算著如果謝北河拿出的是手銬或者槍自己該如何撤退。

然而當他轉身回到桌前時,手裏拿著的卻是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

裏面是一對……耳骨夾?

謝北河解說:“這是督察署技術部今年才研發的骨傳導無線通訊耳機,我從A區帶過來的。外層的特殊材料可以幹擾儀器對金屬的探測,裏面接入了我們這次行動隊的無線通訊頻道。”

楚來臉上波瀾不驚,心裏嘖嘖稱奇。

A區出來的高端裝備就是不一樣,早知道還有這種好東西,上次循環時她就該想辦法從謝北河那裏誆過來玩玩。

她把那對耳機戴上,頷首:“這樣就對了,你要應付上司,我得給客戶交差,大家坦誠合作,對誰都好。”

謝北河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這次行動不是為了應付,然而楚來已經試用起了耳機的通訊功能。

“餵餵,聽得見嗎?我是你們謝專員邀請入隊的合作對象。”

謝北河拿起自己的通訊器,頻道裏的語音被實時轉換成文字,他能看到小胡在那邊熱情地打招呼。

“我在游輪中心見過你和午夜,當時她差點就把我撞倒了,沒想到現在你也加入了我們行動隊,真有緣!”

小胡還是那麽自來熟,楚來會心一笑:“原來那個穿大裙子的是你,我還以為是珊瑚島專門請過來的演員呢。有沒有考慮過去演舞臺劇?你很有那個氣質。”

謝北河不用聽都知道小胡會被這番話哄得多高興,他無奈地看向楚來,卻見她聽見什麽,笑得眼睛都彎了。

“這位是……那我和小胡一樣叫你戴姐吧。特警?特警好啊,做我們這一行的最怕遇上你們特警了。比起那群戴著藍徽章吃白飯的,你們才是真的在幹實事……哈哈,我當然放心啦。誰不知道這次行動我們是一邊的,等下船了,你想接私活還能再聯系我呢!”

謝北河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剛剛是小胡,現在輪到戴營了。明明素未謀面,甚至都沒做自我介紹,楚來卻三言兩語地就把他的隊友給籠絡住了。

他用通訊器發語音,打斷了這三人的互相吹捧:“時間緊迫,先談正事。這位是楚來,她有情報和我們共享。”

楚來語氣隨意地開口,放出的消息卻如平地驚雷:“我知道你們想查杜偉森,放心,他明早會坐著直升機上船,那批貨物和他有沒有關系,到時試探一下就知道了。”

頻道內一靜,謝北河目光凜冽地看向她,楚來卻沒理他,繼續往下說:“但我覺得杜偉森不一定參與了這件事,他是奧深的大股東,旗下公司遇到恐怖襲擊,股價下跌影響的是他自己。海洋之詩連你們督察署的人都能混進來,可見防範措施做得並沒有多好。”

只給出一點情報,會讓對方懷疑消息的來源與真假,但如果給出的爆炸性新聞,光是消化內容就夠他們楞半天了。

楚來趁熱打鐵,繼續把談話的節奏掌握在自己手裏:“我來簡單分個工吧。既然你們幾個——尤其是謝北河——已經被船方警告過不要接近午夜了,不如改變調查方向,先去找出那批貨箱的下落。我來守在午夜身邊,負責和杜偉森的人周旋。如果貨箱是杜偉森安排的,他就會分出人手去阻攔你們的調查,但如果他並不知道這件事,你們反倒能查出躲在背後的另一股勢力。”

楚來發號施令的姿態太過自然,胡若風甚至已經嘴jojo快地在頻道裏回覆了一句“收到”,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謝北河和戴營這兩個“直系上司”還沒開口。

戴營客觀評判了一番,覺得沒什麽大問題,也附和:“先照你說的試試,正好我也懶得和章兆還有她那條狗打交道。”

楚來心想你就是想省一筆修義體的錢吧,上次循環也沒見你少揍他。

不過這樣也好,她還沒從章兆嘴裏問出那個診療所的地址,這次換了個身份,又是帶著正當理由接近她,反而更有套話的空間。

謝北河是最後開口的,場上票數三比一,他看起來已經沒什麽可反駁的餘地。

面前的楚來神情坦蕩,可謝北河凝視她的眼睛,總覺得其中掩藏了太多秘密。

“不說話我就當你也同意了?”楚來見他走神,擡手在謝北河眼前晃了晃,“你等會還要上臺演出吧?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頻道裏,戴營笑了:“放心,如果要反對他早就開口了。”

楚來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離開套房太久,她要回去看看午夜那邊的情況。

她走了兩步,剛到門邊,忽然轉頭。

謝北河正盯著楚來的背影,猝不及防被她抓包。

楚來嘆了口氣,把抱著的頭盔舉到眼前,拆下電池。

知道太多也是種負擔,這群人沒一個讓她省心的,不時刻提醒著,走兩步就要跌一跟頭。

“記得好好檢查你的戲服和設備,杜偉森他們既然想阻攔你,可不一定只在你行動時才出手。”

楚來對謝北河揚了揚手裏的電池,推門離去。

直到二十分鐘後,謝北河發現腰間的裝置電池有問題時,才明白楚來的意思。

幕布之下,聚光燈前,謝北河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本應該立刻去調查那個給他遞電池的人,又或者繼續去準備即將開始的演出。

可現在,他滿腦子都是楚來臨走前臉上神秘的笑容。

她到底是什麽來頭?

-

楚來按下套房的門鈴。

出來開門的居然是管家。

上船時他還對楚來輕蔑又提防,此刻見到是她,管家卻松了口氣。

“你來了,午夜小姐正在找你。”

楚來一怔,也顧不上嘲諷管家變臉的速度,推開他走進去。

烏冬已經不在這裏了,客廳大而寬闊,不見白晝的蹤跡。

楚來回頭,看到管家朝她無聲地指了指走道上某扇關著門的房間。

“她不讓我進去。”

楚來走到門邊,敲了敲門板,輕聲說:“是我。”

在等待開門的時候,楚來心裏閃過了不少猜測。

仿生人也會想家嗎?還是說這裏的環境和那個造景棚太相似,讓白晝感覺到壓抑了?烏冬不在這裏,又或是因為他和白晝發生過爭執?

半晌,那扇門終於開了一條縫,白晝露出頭,看到楚來是一個人來的,終於放她進來。

考慮到隔墻有耳,楚來戴上了頭盔。

可還沒等她先提醒白晝,白晝就自己在頻道裏發來了訊息。

【我現在很想生氣,可是我快沒電了,能量不夠。】

生氣?

這個詞還是第一次出現在白晝身上,連楚來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她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那根充電線被她塞進了自己的包裏,而對於白晝來說,不經允許翻別人的包是不禮貌的。

楚來出門,無視在一旁心急火燎的管家,徑直走到放包的地方,揣起整個包重新回到房間。

【為什麽生氣,誰惹了你。】

白晝接上電源,終於從剛才那副懨懨的神情中恢覆過來,連頻道裏的消息也從文字變成帶著情緒波動的語音。

【這群人在房間裏裝了監聽設備,我從C區逃出來,不是為了進入另一個造景棚的。】

楚來被頭盔裏提高的分貝嚇了一跳,原來白晝能檢測出周圍的環境。

【你剛進套房的時候沒發現嗎?】

【剛進套房的時候,我只看到了烏冬。說起這個,我更要生氣。他們居然還把烏冬叫走了,讓我去參加拍賣。這明明就違反了協議,根據他們發給我的《浪漫海上之旅協議》第17項23條括號內第7.3小點,甲方支付了上船的費用,買斷了烏冬的出勤時間,就不該再額外付費。】

不愧是仿生人,楚來看到那份文字密密麻麻的文件就頭疼,她卻能隨時從裏面檢索出哪怕只有一句的細則。

白晝緩了口氣,隨著電能蓄積,她的信息檢索功能運轉得更快了,又立刻補充。

【還有那些設備,根據條例第19項22條括號內第8.1小點,乙方有義務保障甲方的人身安全和隱私不受侵犯,結果這些設備甚至是他們自己在我房間裏裝的,連海洋之詩的LOGO都不遮一下!】

白晝說著,蹭地站起來,一副“我和你們這些奸商拼了”的氣勢。

可她剛走兩步,就被充電線扯住,臉上的眉頭想皺起,卻做不出合適的表情。

【生氣,要怎麽做?如果大聲罵人,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被“溫柔”“教養”等詞匯熏陶了這麽些年,白晝連該如何傳達出生氣的情緒都不知道。

楚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擡手撤除了頭盔的遮擋屏,露出一張帶著笑容的臉。

白晝的程序在識別時卡頓了一下,一半是因為剛才她的腦機經歷了強烈的情緒波動,另一半是因為,楚來的這個笑容傳達的情緒很覆雜,並不是為了表示高興。

她沒學過什麽叫“憋著一肚子壞水”的笑。

楚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朝門外一指。

【生氣還不簡單?我教你,看好了。】

管家在客廳裏被晾了快半個小時,耳機裏傳來組織催促的信號,卻一點都聽不見房間裏的動靜,心裏又氣又急。

自從上船後他就沒機會和午夜套近乎,她口口聲聲念叨的都是那個來路不明的向導!

管家看了一眼通訊手環的時間,皮鞋尖不耐煩地在地板上點著。

想到剛才那個向導半途出來時還無視了自己,他越發不滿,打定了主意要在午夜平息怒氣後私下找機會發落楚來一番。

正這麽想著,遠處傳來開門的動靜。

楚來和午夜一前一後地出來,站在門口。

午夜走在後面,表情平靜,楚來走在前面,卻板著臉。

她還好意思擺譜?

剛剛半天都不見人影,也不知道躲到哪裏偷懶去了,既然要當午夜的向導,玩忽職守算怎麽回事?

楚來開口:“你是午夜這次航程的第一負責人,對嗎?”

這個時候倒是知道他的地位了。

管家矜傲地點頭,清了清嗓子,剛要拿出話事人的架勢,卻被楚來打斷。

“好,那我沒找錯人。”

她揚起下巴,對管家做了個招狗般的姿勢。

“你,滾過來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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