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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循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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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循環結束

楚來關掉通訊手環,擡手扶住玻璃。

最有嫌疑追殺自己的人死了,她應該感到輕松才對。

可她的心裏沈甸甸的,這艘船上的謎題太多了。身份成謎的人、動機成謎的人、目的成謎的人,有人死了,連他的死也是個謎。

楚來看向章兆,希望能從她嘴裏得到一些信息。

但章兆已經不再關心花園裏的情況,反而去問3001:“你不是想吃冰淇淋嗎?”

3001聽到這話眼睛一亮,卻又有些遲疑:“可你不給我買,說經費裏沒有這一項。”

章兆道:“很快就會有免費的冰淇淋發放了。如果你下午表現得好,晚上可以去領。”

3001似乎對章兆的話從來都是深信不疑,聽完歡快地打了個響指。

楚來想問為什麽章兆突然提起冰淇淋,卻擔心這又是發達區的常識,問出口以後會露怯。

好在3001也有同樣的疑惑,而章兆並沒有不耐煩,語氣輕快地解釋:“這種觀光游輪不會設立大型的停屍間,如果沒有足夠的空間存放屍體了,就會想辦法在冷庫裏騰出新位置。”

3001於是哦了一聲,章兆對他做了個驅趕的手勢,他徑自往套房走去。

章兆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臉上沒什麽表情。

楚來忽然想起章兆提到的3001的身份,福至心靈地猜出了她此刻所想:“如果今晚你的實驗結果不盡人意,是不是船上又要發放新的冰淇淋了?”

章兆被她的話逗笑了:“3001的監控艙可以調節溫度,不用額外找存放屍體的地方。既然已經有了計劃,我當然會事先預測到所有的可能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楚來不由得開始聯想,是否那個冷庫裏也曾給自己預留了一個位置,而埃托勒死後,這個暗殺午夜的計劃真的徹底終止了嗎?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傳來,走廊鋪有地毯,除非跑動,不然很難聽見聲響。

來的人是烏冬。

他的發型有些亂,也沒有戴面具,或許是來不及戴上了,因為他的神情看上去很著急。

“你的小情人對你很忠心,船上出了事,他第一時間擔心的是你。”章兆的語氣戲謔,朝楚來揮手,“要找你的人很多,知道這一點的人也不少,如果你害怕,可以找我尋求庇護。今晚的香檳派對我會到場,想清楚了就去最裏面的卡座找我。”

章兆給出的條件很誘人,楚來的確需要庇護,更何況章兆還能給她提供治療基因病的線索。

生存壓力在前,楚來相信即便是真正的丁一在這裏,也會向章兆尋求幫助。

她已經被各種各樣的問題壓得喘不過氣了,需要在一個穩定而安全的環境裏理清思緒,從一團亂麻的信息中提取線索。

章兆已經離開了,楚來恨不得現在就跟過去,但烏冬拉住了她。

“留下來陪我。”烏冬的聲音是啞的。

楚來想掙脫,她現在沒時間和烏冬玩什麽情侶扮演游戲,但烏冬的下一句話讓她站住了。

“我殺了人,現在心裏很亂。”

-

頂樓套房的露臺上,風很大,楚來和烏冬並肩坐在泳池邊。

烏冬脫掉禮服外套,挽起袖子,楚來發現他的右手小臂上有幹涸的血跡。

他彎下腰,用泳池裏的水洗掉凝固的血痕,傷口的形狀已經不明顯了,估計是他在來之前使用了愈合劑。

“埃托勒是你殺的?”

楚來問的時候,竟並不感到有多意外。

她總覺得烏冬是那種能為了午夜做出任何事的人,哪怕是讓他去殺人。

聽說埃托勒很有背景,連珊瑚島的高層都很忌憚他,這下烏冬要惹上大麻煩了。

他和午夜的私奔計劃實施到如今,已經被各種變故沖擊得七零八碎。楚來看著烏冬的背影,有些不忍,她甚至能猜到他會對她說什麽。

“是我。”烏冬沒回頭,語氣卻是無法掩飾的沈重,“我們下船後先不要聯系了,我怕牽連到你。”

他果然這麽說了。

楚來的原計劃就是下船後找個由頭甩開烏冬,現在輪到他先提出來,她反而感受不到開心。

她只是想小小地利用一下烏冬對午夜的感情,沒想到最後會鬧成這樣。

他甚至不知道午夜的真名是丁一,被人追殺是因為她是丁尋理的女兒。

楚來不理解為什麽有人能為一個從未見過真容的人付出這麽多,但想到丁一也是拋下了一切前往Q14私奔,或許烏冬的行動背後有他自己的理由。

該怪誰呢?

怪丁一不願被丁尋理關著,認識烏冬以後從家裏跑了出來?怪丁尋理為丁一招致了殺身之禍?怪楚來想要活命,於是拿起那張船卡上了船?

楚來在心裏搖頭,不會的,即便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她也不後悔上船,她只後悔自己沒能及時警覺環境的變化,早點開始防備那些躲在暗中的人。

正如此刻,她就算為烏冬感到惋惜,也絕不會感情用事,說出“我下船後會陪著你的話”。

她已經疲於扮演午夜這個角色了,今晚的香檳派對上,她打算提前找章兆套出想要的信息,然後在明天中午游輪靠岸後第一個離開。

楚來唯一能為烏冬做的,就是在此刻陪著他,說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進行安慰。

她把幹凈的毛巾遞給烏冬,在他身旁蹲下。

“謝謝你做的一切。”

烏冬接過毛巾,卻沒看她,也不接話,而是望著水面發呆:“殺人比我想得容易。”

楚來在下城區安慰過很多初次殺人的同伴,就連鷹眼死在她面前時,她心中都並沒有多少負罪感。因此她現在開導烏冬時甚至稱得上熟門熟路:“你又不是什麽殺人狂,只是有苦衷。”

烏冬也被她的話觸動了,喃喃地重覆了一遍:“是啊,我只是有苦衷。”

楚來猶豫片刻,擡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這已經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安慰了,她甚至提防著烏冬此時突然伸手找她索要什麽“愛的擁抱”,好在烏冬毫無反應。

“至少享受最後在船上的時光吧?今晚的香檳派對上有酒可以喝,當你喝醉以後,那些情緒就無法折磨你了。”

楚來見烏冬狀態好了一點,將話題往香檳派對上引。

今晚她是無路如何都要去赴宴的,一來單獨待在套房裏並不安全,二來她需要找章兆了解更多信息。

烏冬終於點點頭,楚來暗中松了一口氣。

-

燈光旋轉,音樂躁動。

楚來被烏冬死死拽著胳膊,看著遠處角落裏的章兆。

章兆端著酒和她對視,臉上笑瞇瞇的,像是在打趣“你怎麽被這位‘小情人’給黏上了?”

楚來嘆氣,早知道換個借口了。

她也實在沒想到,香檳派對才開始不久,烏冬就能醉成這樣。

半小時前,她和烏冬來到舉辦派對的宴會廳。

這裏是由餐廳改造而成的,她和烏冬坐在靠近會場中央的半圓形卡座裏,面前就是用玻璃杯搭成的高塔,等待稍後倒滿香檳。

每一個卡座旁邊都有這樣一座香檳塔。

楚來到達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那一座擺在宴會廳正中央,規模格外大。

為了不引人註目,她要求船員把香檳塔換成和別的客人相同的型號,又讓烏冬換了套衣服和面具,藏好身份。

今晚,她希望只有章兆認出自己是午夜。

派對開始後,負責熱場的牛郎們來到一個個卡座前,為賓客倒滿香檳,唱祝酒詞,起哄讓陪客的牛郎與客人碰杯、接吻。

牛郎們走到哪裏,整座宴會廳的客人們就對著那桌一起歡呼。

而楚來看著他們在一個個卡座前流連,緊張地思考著萬一等會他們讓烏冬和自己親密接觸,她該如何拒絕。

這一分神,烏冬就喝下了一整瓶紅酒。

等楚來再回過頭時,雖然看不清烏冬的臉,卻能察覺他的脖子已經有些紅了。

“你還好嗎?”宴會廳的音樂聲很大,她只能提高音量。

烏冬的音量比她還要大,他用手搭著楚來肩膀,幾乎是在她耳邊喊話:“我很好!你說得對,喝醉了,就什麽都不想了。”

楚來費了點力氣想把烏冬的手抽走,她打算提前計劃,立刻去找章兆,沒想到烏冬直接抱住了她的胳膊。

於是有了現在這一幕,她欲哭無淚地聽著烏冬對她酒後吐真情,而章兆一副看熱鬧的表情,在角落的卡座裏對她遙遙舉杯。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會後悔,如果沒遇見你就好了。”

楚來靠著椅背,大腦放空地目視前方,聽著烏冬在她耳邊滔滔不絕。

“我在裝這條機械義體之前,早就習慣只有一只手的生活了。但你突然來了,告訴我生活原本不該這麽糟糕,我原本可以過得更好。我在孤兒院剛失去手臂的時候,為了安慰自己而編過一些童話故事,你的出現,像是童話成真了。”

楚來的視線裏,3001正靠在章兆身旁,手裏端著一個冰淇淋碗。

多虧他那高飽和的發色,才讓楚來一眼就定位到了章兆的位置。

烏冬仍在自顧自地傾訴著:“我和他們說,午夜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孩,他們都笑話我,說我背後恭維你,白費功夫,你又聽不見。但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話。”

楚來敷衍地點點頭,如果換個地方,或許她更有閑心為烏冬的這一片癡情而感動,但此時此刻她只覺得烏冬一直在拖延她的行動,實在礙事。

牛郎們和香檳車已經在他們隔壁的卡座停留了很久,楚來能聽到那邊的祝詞快要唱到尾聲。

如果她再不離開,等會就要成為全場的視線焦點了。

烏冬的語速卻更快了,楚來第一次發現他是話這麽多的人。

“遇見你以後的每一天,我都在心懷感激地享受和你共度的時光,同時為失去你而倒數。但我並沒有多難過,因為我始終相信,就算我失去了你,也是因為你去往了我夠不到的更高處。”

楚來嘗試著起身,卻剛離席就被烏冬拉住了手。

她有些煩躁地回頭,發現烏冬不知何時把面具摘下來了,此刻正凝視著她。

“我不是擅長說謊的人,之前強迫自己說謊,是因為我相信你離開Q14去了你該去的地方。”

多虧楚來戴著面具,她不必對烏冬的深情做出表情上的回應。

歡呼聲朝這邊靠近,那群牛郎正推著香檳車朝她的卡座走來。

楚來轉過頭去面對那群牛郎,烏冬的表白卻沒有停止:“而知道你的死訊以後,我還在強撐著說謊,是為了等這一刻。”

等等。

楚來掙脫的動作停止了,烏冬的話太過荒誕,讓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想要回頭,卻發現烏冬雙手按在了她肩上,讓她無法動彈。

整個宴會廳的賓客都在看這邊,遠處看去,像是烏冬正在從背後擁抱她。

眾人歡呼,音樂響到了最高潮。

烏冬附在楚來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開口,語氣很冷靜,聽不出半分醉意。

直到此刻,他說話的對象才是楚來:“我本來不想殺人,可這是你自找的。你不該上這艘船……”

尖銳的金屬從背後刺穿了楚來的心口。

先是一瞬間的冰冷,隨後感覺有溫熱的血液往外湧。

場上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音樂在此時進入了十幾秒間奏的空隙,四下安靜,那些站在不遠處的牛郎笑容僵在臉上,不知該對眼前的驚變作何反應。

楚來艱難地移動視線,她看不到身後烏冬的表情,卻能看清遠處的章兆。

章兆已經站了起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愕,隨後她說了什麽,身邊的3001忽然擡頭看向這邊。

他將冰淇淋碗一摔,像一只兇猛的獵犬般越過重重障礙物沖過來,眼中滿是殺意。

烏冬搭在楚來背上的那只手松開了。

楚來低頭,看清捅進自己心口的是一把長匕首。

下一秒,一聲很輕的電子機械音響起,楚來的傷口猛地收縮,她隱約聞到一股焦糊味。

是電流貫穿了她的身體。

烏冬拔出匕首,更多的血噴湧出來。

楚來仰著向後倒下去,3001沖到他們面前,單手將烏冬拽了起來,像扔布娃娃一樣丟了出去。

烏冬撞在那座香檳塔上,玻璃碎裂的聲音引起接二連三的尖叫聲、呼喊聲。

楚來脫力地跌坐回沙發上,面前的一地碎玻璃反射著彩色的燈光。

音樂聲尚未停下,鼓點很響,歌手的唱法近乎嘶吼,像在替楚來吶喊出她此刻忍受著的疼痛。

章兆踩著碎玻璃朝她跑來,楚來卻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什麽了。

烏冬被3001按在地上,那些尖銳的碎片紮進他的臉頰,他盯著楚來,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他嘴巴動了動。

楚來失去意識前,終於讀懂了那三個字的口型。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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